《小人间》青里岁

6、第六章：心愿 “我很喜欢

　　阿岚从小没有朋友，孤身一人待在任府，看书便成了她唯一可用来消磨时光的法子。

　　她也曾听过民间燃灯守岁，可任府从不会那般热闹，或者说，是热闹从不曾眷顾她。

　　毕竟她住在离主院最远的后杂院里。

　　像灯谜这种东西，她此前从未见过，而今万分新奇。

　　二人朝着那酒楼下行去，那花灯铺子是这十里长街最大的一个，阿岚能看见高高低低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灯，色彩鲜艳丰富，分外喜庆，数不清的占满了她的视野。

　　池聿怀紧紧牵着她的手，一边还护着她，一路下来竟当真没被一人挤开。

　　而那卖灯的商贩一眼看见人群中衣着华贵的少年，赶忙上前来招呼。

　　“二位看看花灯，想要个什么纹样的？”

　　池聿怀一眼望去，兔子，猫狗，蟾蜍，目之所及皆是雷同。

　　“你们这儿最贵的是哪个，拿来给我们看看呢。”

　　商贩闻言欣喜不已，却故作为难：“顶上那盏便是最值钱的，不过小郎君若是想要，得猜对那道最难的灯谜才行。”

　　池聿怀唇角勾起，毫不犹豫：“这有何难，只管拿来便是。”

　　阿岚看他一眼。

　　少年眼中盛满华光，得意又自信。

　　不知怎的，她也跟着充满了信心。

　　“阿岚，你瞧，”

　　池聿怀将她拉近了些，指着商贩提来那盏五颜六色的灯，笑得像个孩子：“这竟然也是只鸟！”

　　五颜六色的鸟雀，做工精细，坠着流苏，红漆木柄，漂亮又方便。

　　阿岚头一回见这般细致闪亮的小玩意，新奇得不行，眼角也溢出笑意来。

　　池聿怀看出她喜欢，大手一挥：“把灯谜拿来吧。”

　　商贩眼睛都眯成一条缝：“好嘞，小郎君请看。”

　　池聿怀接过纸条摊开，向阿岚的方向倾了倾。

　　只见上面齐齐整整写着两行诗——

　　撒下金钱不用斗，
　　今夜买断满城春。

　　这句诗……

　　阿岚歪了歪头，有一瞬觉得哪里怪怪的。

　　商贩在一旁道：“这灯谜是本店最难的一个，小郎君即便猜不出来也没关系，还可以看看本店其它的——”

　　“谁说我猜不出来？”

　　池聿怀声音都拔高了些，阿岚听出来，他是在为商贩对他实力的质疑而不高兴。

　　不过无论别人怎么想，阿岚是相信他的。

　　果不其然，下一瞬，少年便趾高气扬地说出了答案。

　　“这谜底是‘星星’，我猜的没错吧？”

　　商贩脸上长久不变的笑容都僵了一睡。

　　居然真的被他猜出来了。

　　要知道，这灯在顶上挂了一夜可都没卖出去。

　　不多时，他满脸堆笑：“小郎君猜得一点儿没错，这灯您拿好。”

　　池聿怀接过直接塞到了阿岚手中。

　　阿岚心中惊喜还未过去，紧紧握着红漆木柄，听见头顶传来少年邀功般的声音。

　　“如何，可还满意？”

　　阿岚果断点头：“我很喜欢。”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小，担心他听不见会遗憾扫兴，阿岚将声音提到了曾经从未有过的高度。

　　“我很喜欢，谢谢你。”

　　她的刻意自然被池聿怀察觉到了。

　　她听见他爽朗的笑声，不知为何，好像比初拿到花灯时还要开心。

　　“既然花灯都拿了，那我们不如去河边放河灯吧，阿岚？”

　　她点点头。

　　没有拒绝的理由。

　　于是池聿怀带着他走到河边，自己去小摊上买两盏荷花灯，阿岚则坐在河边，定定地看着水中飘荡的荷花灯群发呆。

　　“看什么呢？”池聿怀将河灯捧来，笔和纸条递给她。

　　阿岚呆愣地盯着手中之物。

　　“将新岁愿望写在上面，放进河灯里，再让它顺水飘走就好了。”

　　池聿怀提醒道。

　　今夜放松实属难得，阿岚没忍住问：“为何要让它顺水飘走？”

　　这样岂不是极易被旁人捡去？

　　池聿怀耐心道：“新岁大多是图个祝愿，飘走的心愿，说不定就有哪个被神仙看见，然后替那人实现了呢。”

　　阿岚闻言，只觉有趣非常。

　　想来真正信此法能实现愿望之人少之又少，然而这已然成了一种寄托人们思念与祝福的希望。

　　她甚至自己是要死的，但眼下，在这浩渺繁华烟火之下，她尚且活着。

　　河灯既在手，此生独一，倘若一字不提未免亏大。

　　那么一个将死之人，要写些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