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间》青里岁

5、第五章：夜游 “我的意思

　　二人面色皆是一僵，就连一直以来面不改色的阿岚此刻也觉脸颊微烫。

　　“我们不是——”

　　话音未落，一张面具挡在她面前。

　　池聿怀将面具拿在手中扬了扬，递给她。

　　“送你的，看看喜欢吗？”

　　阿岚将面具翻转过来，对着那张新奇的脸陷入了思考。

　　“这是什么？”

　　“青鸟，王母娘娘的信使，相传可以去到天上地下任何地方。”

　　任何地方？

　　阿岚轻轻拂过面具上凹凸不平的纹路，在心里微叹。

　　不说这般的祥瑞，她死后，哪怕是能化作一缕清风，徜徉天地间，也甚觉足矣。

　　阿岚抬头，唇角自然勾起：“喜欢的。”

　　池聿怀看见她眼瞳里不见天光，却有一瞬闪烁。

　　于是少年便像听见了什么极好的事情一般，眉眼弯弯地对她笑。

　　阿岚不知道他为何这样开心，但她见他如此，竟也不觉得麻烦或是危险。

　　池聿怀靠近一步，亲手将青鸟面具替她稳稳系上。

　　他是个很温柔的人，是底子里那种温柔，不是任家人那种虚伪的、装模作样的假温柔。

　　这样好的人站在她的身边，叫明媚的光也让她沾上了些许。

　　起初池聿怀刚要靠近她时，她本来是想要后退的，表兄说除了他以外，她不能靠近任何男子。

　　但她又想，自己都要死的人了，凭什么还要听他的？她从来都不想，这一点自己比谁都清楚，只是她更清楚，违背他的代价是什么。

　　可她已经走了，再也不会回去了，还怕什么呢。

　　只要她愿意，她就不躲。

　　反正现在她衣裳都脱了，还穿着别人的氅衣，戴着面具，表兄做梦也想不到她会这样。

　　“走吧，陪我去街上逛逛。”

　　阿岚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你饿不饿，桥边有家铺子的馄饨特别好吃，我带你去尝尝！”

　　“陈记的鲜花糕，香飘十里！”

　　“欸，他们家的果脯蜜饯也很好吃，又甜又香！”

　　“……”

　　阿岚盯着他的背后，欲言又止。

　　虽说是他要她陪他玩，可她吃的一点也不比他少，甚至还有史以来头一回感受到饱腹的滋味。

　　这时她才意识到，原来从前不想吃，并不是她吃饱了，或许只是没胃口、恶心，毕竟她也清楚，自己能吃上些干净的剩饭，已是要她足够听话，且府上人皆心情甚好之时才有的。

　　现在这感觉还真是微妙，她说不出来，好像充实了许多，嘴里还有残留的香甜气息。

　　不过——

　　“池聿怀，”

　　“怎么了？”

　　少年回头，那眼神好像在问她，还有什么想吃的。

　　阿岚鼓起勇气，道：“谢谢你的招待，但我真的吃不下了。”

　　说着，她又添了句：“抱歉。”

　　“吃不下就不吃了，”池聿怀满不在乎地接过她手里的布袋，“你不需要道歉。”

　　见她不说话，他又问：“听见了没？”

　　阿岚懵懂地点了点头。

　　看见她额前的碎发随着颔首一下一下地抖动，池聿怀没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走，我带你去玩玩别的。”

　　“……”

　　“我的意思是，我还没玩够，你得陪我。”

　　不知怎的，青鸟面具之下，无人看见的地方，阿岚唇角微勾。

　　她听见自己语调上扬的声音轻轻：“好。”

　　路边杂耍艺人在打铁花，飞起的火花触到了她的衣角，人群的欢呼充盈她的双耳。

　　阿岚忽然觉得，某一瞬间，自己也成了这人间中人。

　　“阿岚，”池聿怀忽然叫住她，手里还捧着她吃剩的蜜饯，随口一问，“你想要花灯吗？”

　　阿岚先是注意到他手上没剩多少的蜜饯，又看见他鼓鼓的腮帮子，心中只觉新奇。

　　原来在任府之外，这种事也是稀疏平常么。

　　连表兄那一直肖想她的人，平日里在外人面前也会顾及面子与她保持距离。

　　原来两个人，是可以随心所欲靠这么近的么。

　　比起那个人，她当然无条件更相信池聿怀。

　　他是个好人。

　　于是阿岚点点头：“想。”

　　她没见过的新奇玩意，有一个很好的人，那就，稍微放纵一点吧。

　　听见阿岚的回答，池聿怀比她还开心，面具恰好迎着光，让阿岚清清楚楚看见他眼中的欢欣。

　　他很喜欢看着她笑。

　　好像在她身边，就是一件很令人高兴的事。

　　阿岚为这个发现惊奇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