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间》青里岁

4、第四章：除夕 “瞧，我说

　　“此话当真？”

　　阿岚有些受宠若惊。

　　“骗你作甚？”

　　池聿怀骄傲地仰着头：“实话告诉你吧，我家的剑，可是全天下最好的！”

　　阿岚想谢谢他，又觉得自己这便宜捡来的太容易。

　　果不其然，池聿怀继续道：“我这样帮你，虽说藏尸也不难，可我没有任何好处啊。”

　　阿岚毫不犹豫：“你想要做什么，我都可以答应你。”

　　说着，她又添了一句：“在我死之前。”

　　池聿怀得逞地笑了，眼底闪过一抹精光。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客气了。”

　　阿岚沉默地点了点头。

　　她是真的不在乎池聿怀到底想对她做什么。

　　毕竟她好不容易没几天日子可活，这还多亏了他，能让她死得不那么痛苦。

　　正想着，少年朝她伸出手。

　　眼见她一愣，他便笑道：“除夕佳夜，陪我逛逛灯会，不过分吧，阿岚姑娘？”

　　阿岚将手放在他掌心，不明白他脸上为何忽然浮现一抹红晕，只轻声说了句：“好。”

　　——

　　阿岚没想到，像池聿怀这样的世家子弟，在人烟遍地的夜里也能如孩童一般肆意闲逛。

　　至少在她人生的前十六年里，任家人从来不容许这样。

　　他们向来循规蹈矩，容不得任何失了大体的存在，哪怕是在这一年之中最盛大的节日，也是不能太过欢欣的。

　　阿岚这些日子表现极好，不曾行错一步，无时无刻百依百顺，好不容易才换得这次迈出府门的机会。

　　在此之前，她除了由表兄带着购置首饰衣裳之外，已有七八年不曾真正踏出任府了。

　　而所谓灯会，从来都是她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

　　未曾想临死前，倒也成全了儿时一场心愿。

　　她终于有心思，停下来好好看看这喧闹人间。

　　“小姑娘，我这里有凳子，你要不坐下歇会儿吧？”

　　“不用了，多谢。”

　　阿岚习惯地对摊贩摆出那副十年如一日的笑容，却在半路僵住。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或许不该这样对一个寻常路人。

　　这笑容平日里都对着谁，有多虚伪，她比谁都清楚。

　　而对方是在关心她，她不能将他们混为一谈。

　　所以她只能扯出一抹似笑非笑，所幸忙碌的摊贩并未注意到她。

　　阿岚身上披着温暖却不显得笨重的氅衣，站在摊子一旁，视线遥遥放在远处人头攒动的街道上，不知在看着何处。

　　她的手中捏着一串糖葫芦，可她看也没看它，直到它顶部凝上一层寒霜，靠近手的一侧已经开始融化。

　　池聿怀说，让她在这里等他。

　　可他真的还会回来么。

　　阿岚觉得不会，毕竟自己就是个累赘，还是个会让人染上血债的累赘，无论何人都想甩掉了之。

　　她是又被抛下了么。

　　可她真的很相信他呀。

　　那摊贩似乎是终于看不下去，不忍心自己手艺被如此糟蹋，才小心翼翼出言：“姑娘，小的这糖葫芦味道可是不错，你就放心吃吧，你夫君很快就回来了。”

　　阿岚这时才应声低头，惊觉糖汁离她手指只有毫厘之差。

　　她有些狼狈地开始一个个啃掉它们，似乎再晚些就没有了。

　　见她这样，摊贩反而不好意思起来，只能道：“姑娘若是喜欢，我还可以再给姑娘做一份的。”

　　阿岚很快吃完手中的糖葫芦，没有沾上半点糖汁，口中充斥着从未有过的酸甜。

　　她掏出手帕来净了口，慢悠悠地对着摊贩：“为什么？”

　　后者一愣：“什么？”

　　阿岚面无表情，一字一顿：“为什么，你觉得他很快就会回来？”

　　摊贩闻言，看见她的神色，在这样繁华喧嚣之下显得格外落寞，好似忽然明白了什么。

　　“姑娘大可放心，不瞒你说，你夫君方才走前给了一锭金子给我，托我照看着你呢，这可抵我一整年赚的银子不止了！”

　　“舍得这样花钱的，你夫君定然极喜爱你了，他还说怕你无聊，让我陪你说话解闷呢。”

　　实在是他口中说的话太过不可思议，超出阿岚想象，她听得一愣一愣的。而且，他似乎还误会了什么。

　　“我们不是——”

　　“不是什么？”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一般，下一刻，少年的身影毫无征兆出现在她身侧，虽面上挂着张狐狸面具，阿岚还是一眼认出了他。

　　池聿怀隔着面具同她对望，一双眸子里满是明媚笑意。

　　而另一道声音便在这时响起。

　　“瞧，我说你夫君很快回来吧？”

　　“公子可算是回来了，你家娘子都等得不高兴了，这大喜日子，可不得好好哄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