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间》青里岁

3、第三章：长剑 “我叫池聿

　　“郎君方才拦我，算来欠我一命。只要凭此杀我，便可不予计较。”

　　人命债最是难偿，一条无足轻重的命，这般划算的交易，想来没有人能拒绝。

　　若是他答应了，便是她的恩人，她下一世要结草衔环以报的。

　　他会怎么杀死她呢？

　　想到这里，阿岚又恢复了登楼时的欣喜，一时竟是忘了，世事从来不尽如她意。

　　少年将她的簪子收进怀里，合拢衣襟，不带半分犹豫。

　　“好。”

　　他答应得比她想象的还要果断。

　　不等她疑惑，少年接着道：“不过，不能用这个。”

　　阿岚天真地抬眼看他：“为何？”

　　这已经是她唯一锋利的武器了。

　　少年笑了笑，就着她直直盯着自己胸口的目光，将那木簪堂而皇之拢得更严实了些。

　　“不急，我既答应了你，便绝无食言的可能，先不说这个，”

　　“姑娘从天而降，不知在下可否有幸得知芳名？”

　　“我叫——”

　　甫一开口，周遭忽然嘈杂起来，阿岚轻盈的身体被推搡着，后背一股大力袭来。

　　料想自己大抵又得摔了，她倒是不惧，可身后冲撞始终未来，反倒是后腰被人轻巧一带，那股还未完全消散的雪香竟猝不及防再次充盈她的鼻间，比之上回更加明显而真实。

　　淡淡雪香之后，她的额头触到一片温热，是少年的掌心拖住了她。

　　然而温热转瞬即逝，她看见少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脱下自己精贵的氅衣，眼也不眨套在她身上，随后将衣领的绳结绑紧，一套动作一气呵成。

　　她也乖巧地任着他摆弄，反应过来时，手中已抓住少年递来的一片袖角。

　　“抓紧，跟我走。”

　　阿岚便毫不犹豫地握住一整片袖子，另一只手还拽了拽沉重的衣领，跟紧少年身后。

　　少年本就是带着她往人少的地方去，却因臂上传来细微的动静，藏在袖间的手不自在地攥了攥。

　　他为她隔开了人群，站在了不怎么有人经过的巷子口。

　　他背对着人群将她护在里侧，才垂眸看她：“好了，现在说吧。”

　　她看着眼前少年明媚的目光，不知怎的，欲言又止，就那样迟疑了。

　　少年恍然大悟一般，猛地一拍额：“我忘了！”

　　“我叫池聿怀，年岁十七，家父宜陵侯。”

　　“见过池小侯爷——”

　　阿岚习惯性就想行礼，却被少年眼疾手快地扶住，阻止了她弯下膝盖。

　　“不必对我行礼，”

　　看见少女不解的眼神，他慌忙道：“我此番是偷偷出府，旁人不知。何况我告诉你这些，本意是怕你不信我的承诺，遂以宜陵侯之名作保的。”

　　他竟然可以毫不顾忌地擅自拿父亲的名义作保。

　　阿岚心下讶异，这样都不会受罚么？他还似乎理所应当的模样。

　　池聿怀待她站直了身，才问：“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了吗？”

　　看见他目光灼灼，笑容明媚，她不知怎的，回过神来时，自己已下意识说出了口。

　　“我叫阿岚。”

　　她知道这听起来并不像一个真名，兴许他根本不会相信，可她还是这样说了。

　　然而池聿怀没有露出她预想的神情，却是笑得更加灿烂，眼睛弯如月牙一般，语气里满是愉悦地唤她。

　　“阿岚姑娘。”

　　阿岚点了点头，复又想起什么，问：“现在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不能用那根木簪了么？”

　　她好像只关注这一个问题。

　　所幸池聿怀也很有耐心：“当然。”

　　“其实原因很简单。你这枚木簪虽然锋利，也能伤人，不过要一击毙命还是差远了，不仅做不到，还会让你疼上许久，万一你中途反悔，岂不是得不偿失？”

　　阿岚仔细想了想，他说的一点不错。

　　人人都是怕疼的，她便是不想受这些，为了能快些解决，才选择坠楼的。

　　可谁曾想她不仅没死成，还能被人给接住了。

　　“那你有什么好办法？”阿岚满怀希冀地看着他。

　　果然，池聿怀勾了勾唇，眉眼间颇有些得意之姿，凑近她耳边神神秘秘道。

　　“我府上有一柄长剑，削铁如泥，如果用它，保证不会让你感受到一丁点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