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圣保罗教堂 “让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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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祷的人比昨晚多了一些。钟毓在长椅上坐定，闭上眼，跟着静默。
仪式本身和晚祷没什么分别——同样的低回管风琴，同样的晦涩吟唱，连空气中那股陈旧的香炉味都一模一样。他闭着眼，按部就班地走完流程，心里盘算的却是散场后该从哪里开始查线索。
钟声落定。
人群开始陆续起身，长椅吱呀作响，信众们低声交谈着向门口移动。钟毓和江枫混在人流里往外走，余光一直在人群中逡巡。
走到门廊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大部分人都走了，但还有一个人留在原地。一个女人坐在轮椅上，膝上盖着一条灰色的毛毯，双手交叠放在毛毯上，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犹豫什么。
她的头顶浮着一行半透明的小字：
【身份：医生｜姓名：黛蕾丝】
钟毓脚步一顿，偏头看了江枫一眼。江枫也看到了，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别急。
两人心照不宣地放慢脚步，闪身躲进了侧廊的阴影里。
黛蕾丝没有注意到他们。她低着头，双手合十，嘴唇微微翕动。轮椅停在过道中央，晨光从彩绘玻璃透进来，在她花白的头发上镀了一层暖色。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被谁听见：
“神啊，我有罪。那个女孩的尸身至今不知在何处。”
她的手指攥紧了胸前的十字架，指节泛白。
“是我害死了她。她叫艾格丽。”
“我听人说……她的尸身可能在教堂的公墓里。”
“所以，神啊——”
她抬起头，望着祭台上方的十字架，灰白的头发从帽檐下滑落，垂在颊边。晨光打在她脸上，那双眼眶通红，却没有一滴泪。像是早就流干了。
“请让她去往天堂吧。”
她闭上眼，嘴唇微微颤抖。
“让我……永远、永远坠入地狱。”
轮椅上的女人微微佝偻下去，双手攥着十字架，指节泛白，整个人缩成一团。晨光还照在她身上，彩绘玻璃投下的光斑落满她的肩头，为她披上一层虚假的温暖。
钟毓站在侧廊的阴影里，脚步钉在原地。
公墓？
他飞快地回忆系统和江枫给过的信息——艾格丽难产死后被丢到乱葬岗，后来有个修女偷偷把她挖出来，重新安葬在了公墓里。修女也因此被处死。
所以黛蕾丝说的“公墓”，就是那个公墓？
钟毓偏头看了江枫一眼。江枫也在看他，两个人对视一瞬，都没出声。
黛蕾丝还在那里，佝偻着，像一座被时间遗忘的石像。
“8117。”
【在呢~】
“公墓的位置，系统有没有记录？”
【稍等——】
【副本基础信息里没有标注公墓的具体位置。但根据常规教堂建筑布局推断，公墓通常位于教堂后方，或者建筑群外围的某片空地。】
“晨祷后肯定有人会来扫墓，我们跟着走就行。”江枫低声说。
两人混在零星的人流里，远远跟着几个提着花篮的信众，七拐八绕地穿过后院的一扇小门。眼前豁然开朗——一片灰蒙蒙的空地，密密麻麻地立着低矮的石碑。
来扫墓的人并不多，三三两两地散落在碑林间，放下花束，默立片刻，便匆匆离开。钟毓和江枫在外围的树影里躲着，等到最后一个人也走远了，才从阴影里闪出来。
走进墓园的那一刻，钟毓的脚步顿了一下。
全是无名碑。
艾格丽的坟墓到底是哪一座？
他向前走了几步，脚底突然一沉。低头一看，脚下的土质明显比周围更湿、更软，像是最近被翻动过。
他正要后退，余光瞥见一道寒光。
“小心！”
江枫的声音从身后炸开。钟毓本能地侧身，一把匕首擦着他的鼻尖掠过，带起一阵冷风。他踉跄后退两步，抬眼看去——
一个女人站在几步之外。
她穿着一袭暗红色的中世纪贵族长裙，裙摆拖在地上，沾满了泥土和枯叶。头发是浅金色的，梳着繁复的发髻，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能看到太阳穴下细小的青色血管。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眼白消失不见，整个眼眶里全是漆黑的瞳仁，像两颗打磨光滑的黑曜石，空洞地盯着他。
钟毓的脑海里瞬间弹出一行血红的大字：
【触发怪物：幽灵夫人】
【攻击方式：匕首】
幽灵夫人歪了歪头，动作僵硬得像一尊被人摆弄的木偶。
她再次举起匕首，朝钟毓刺去。
钟毓侧身躲开，余光扫向江枫那边。
江枫面前也站着一个女人。暗红色的长裙，浅金色的发髻，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和攻击他的这个一模一样。但那个女人的身体是半透明的，像一层薄纱叠成的影子，边缘模糊，能隐约看到她身后的墓碑轮廓。
她在攻击江枫。匕首一次比一次快，一次比一次狠，每一次刺出都带着细微的尖啸。
江枫格挡、闪避、后退，动作干净利落，但那个半透明的影子像黏在他身上一样，怎么也甩不掉。
钟毓眼前弹出一行字：
【幽灵夫人（幽灵形态）】
【攻击方式：匕首】
两个幽灵夫人。
一个实体，一个虚体。一个在砍他，一个在砍江枫。
钟毓咬着牙躲开又一刀，余光死死盯着江枫那边。
两个幽灵夫人的动作几乎是同步的——实体举刀，虚体也举刀；实体刺出，虚体也刺出。
“江枫！”他喊了一声，“她们的攻击是同步的！”
江枫挡开虚体的一刀，偏头看了他一眼，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转身就跑。
身后传来裙摆拖过泥地的沙沙声，两个幽灵夫人同时追了上来。钟毓没回头，但能感觉到那股寒意越来越近。
公墓尽头是一小片空地，四周全是低矮的无名碑。钟毓冲到空地中央，猛地刹住脚。江枫在他身侧站定，两人背靠着背，两个幽灵夫人一前一后堵住了去路。
实体在前，虚体在后。暗红色的裙摆在无风的墓园里轻轻晃动，全黑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们。
两个幽灵夫人同时举起了刀。
钟毓猛地向左一侧身，几乎是贴着实体幽灵夫人的刀刃滑过去的。刀刃擦过他的肩膀，划破卫衣，带起一道火辣辣的疼。
江枫几乎在同一个瞬间也向左闪身，两个人朝同一个方向躲去。
两个幽灵夫人的攻击已经出手。
同步，意味着无法收手。
实体幽灵夫人的匕首刺穿了虚体幽灵夫人的胸口，虚体幽灵夫人的匕首没入了实体幽灵夫人的后心。
两个幽灵夫人同时僵住，低头看着插在彼此身体里的匕首。
她们开始消散。
像被风吹散的灰烬，从伤口开始，大片大片地剥落、飘散。实体的碎片在半空中就化成暗红色的光点，虚体的碎片则像碎玻璃一样折射着晨光。两种光芒交织在一起，在墓园上空旋成一个细小的漩涡，最后无声无息地散尽。
钟毓蹲下身，从两个幽灵夫人消散的地方捡起一样东西。
是一枚镜子碎片。
不大，刚好能握在掌心里，边缘参差不齐，像是从某面完整的镜子上硬生生掰下来的。
【获得道具：真相之镜】
钟毓把碎片举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了看。
就是一面普通的镜子。背面的水银层已经斑驳脱落，露出暗沉的底色。正面倒是还能照人，清晰地映出他的脸。
他随手把镜子翻了个面。原本照着他脸的镜面，此刻对准了身后那片无名碑林。
钟毓愣了一下，猛地回头看向身后的墓地。灰色的石碑安静地立着，表面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
他再看回镜子里。那些文字还在，密密麻麻地刻在石碑的表面，不是他之前见过的扭曲古拉丁文，而是他能看懂的字。每一块墓碑上都有——名字、生卒年月、甚至简短的墓志铭。
钟毓举着镜子，慢慢地扫过那片碑林。
镜中，一块低矮的石碑上清清楚楚地刻着几行字：
【艾格丽·冯·斯坦因】
【生卒：1487—1505】
【主啊，请宽恕这个无罪的孩子】
钟毓在那块石碑前蹲下来。
镜子里看得清清楚楚，但现实中，面前只有一块光秃秃的灰色石板，表面风化得厉害，边缘长满了青苔。没有名字，没有日期，什么都没有。
“和日记上的笔迹对得上。”江枫蹲在他旁边，把日记本翻到某一页，举到镜子旁边对比。
镜中的墓碑文字和日记本上的字迹确实出自同一人之手——那种扭曲的古拉丁文变体，笔画末尾都有一个微微上挑的小勾，像是写字的人习惯在收笔时轻轻顿一下。
“日记是艾格丽的。”
钟毓点了点头，把镜子收好，站起身。他低头看了看脚下的泥土——比周围的颜色深一些，也松软一些，像是很多年前被人翻动过，后来又慢慢压实了。
“动手吧。”他说。
两个人没有工具，只能用手。钟毓蹲下来，十指插进泥土里，抠住一块往外翻。土是凉的，带着一股潮湿的腐朽气，指甲缝里瞬间塞满了黑色的泥。
指尖触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是木板。
他加快了动作，把周围的泥土扒开，一块暗褐色的木板逐渐露出地面。年代久远，木质已经有些糟了，边缘的地方一碰就掉渣。
江枫那边也挖到了同样的木板。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把手按在木板边缘，用力一掀。
“吱呀——”
一声沉闷的响，木板被掀开半边。一股浓烈的腐朽气息扑面而来，钟毓本能地偏了偏头，等那股味道散了一些，才低头往里面看。
棺材很浅，几乎就在地表下面。里面的空间不大，衬垫的布料早就烂成了碎片，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在那些碎布的中间，静静地躺着两样东西。
一束已经枯成褐色的花，和一封泛黄的信。
花束被一根褪色的丝带捆着，花瓣早就干透了，但形状还在，依稀能辨认出是白色的百合。
【叮咚——】
【支线任务“遗落的日记”更新进度：日记已确认主人。】
【支线任务“遗落的日记”完成进度：75％。】
【任务评价：你让一个沉默了五百年的故事，重新被人听见。】
【任务奖励：S级支线宝箱×1，已发放至宿主背包。】
【隐藏奖励已解锁——】
【获得特殊道具：艾格丽的谢意（效果：在该副本内，所有NPC初始好感度+20）】
【获得永久称号：“故事聆听者”（效果：在后续副本中，有更高概率触发支线任务）】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圣保罗教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