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圣保罗教堂 ECH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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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枚圆形的徽章自虚空中缓缓飘落，泛着幽微的银光。徽章表面镌刻着四个字母——ECHO，它悬停片刻，随即轻轻落在钟毓的领口。
【ECHO，山宁芙，众声的回响。】
【她曾替宙斯拖住赫拉的脚步，因而被夺去了主动言语的能力——只能重复他人话语的尾音，像一面只能映照，却无法发光的镜子。她爱上美少年那耳喀索斯，却无法吐露心声，只能将他最后的告别，一遍一遍地诵念给空谷。】
【她于爱而不得中日渐凋零，肉身归于尘土，唯有声音长存于世，在山谷间反复低吟——成为世人熟知的“回声”】
【这便是“故事的聆听者”。】
【如今，是你。】
钟毓低头摆弄着胸前的徽章。银灰色的金属表面沁出一点微凉的温度，像是刚从某个人身上取下来不久。
“这是成就徽章。”江枫瞥了一眼钟毓领口那枚银灰色的徽章，语气淡淡的。
“你有吗？”钟毓问。
江枫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别过头去。
气氛忽然有些凝滞，钟毓正要再开口，脑海里忽然响起8117的声音。
【宿主，江枫他本来快集齐所有徽章了。】8117顿了顿，像是在犹豫该怎么说，【但在两年前，因为一些原因被删了号。以前的东西，全没了。】
钟毓沉默了一瞬，没有再说话，他指尖摩挲过那四个字母：“回声……到底是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廊外的风停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吹起来。
他不再追问，展开那封泛黄的信纸。
上面的文字还是那些扭曲的古拉丁文变体，可当他的目光落上去时，它们像融化的蜡一样缓缓流动、重组，变成他能读懂的字句。
他曾被罪恶锁链所困，
我竟如奴仆不得自由；
但耶稣断开我一切锁链，
荣耀的释放我就获得。
荣耀的释放——奇妙的释放，
得胜的耶稣，把我释放；
脱离了自己，罪恶与尘世，
从今时直到永世，不再捆绑。
江枫把镜子碎片举起来，对准教堂的方向。
“你看镜子里面。”
钟毓凑过去，目光落在那片斑驳的镜面上。
镜中的教堂不再是方才晨光中那副祥和的模样。
灰白色的石墙一片焦黑，彩绘玻璃碎了大半，剩下的几块也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那些垂眸流泪的圣徒面庞被烟熏得面目全非，有的只剩半张脸，有的干脆没了踪影，只剩下空洞的铅框。
整座教堂像一具被烧焦的骨架，在镜中安静地矗立着，死寂，荒凉，仿佛那场大火才刚过去不久，空气中还残留着灼热的余烬。
钟毓回头看了一眼真实的教堂。
晨光正暖，彩绘玻璃流转着柔和的光晕，白鸽从钟楼上方飞过，投下一闪而逝的影子。
两个世界叠在同一双眼睛里，像是同一张底片，却洗出了两张截然不同的照片。
“镜子里的世界都是真实的。”江枫把镜片收进掌心，抬脚往教堂方向走去，“去里面看看，说不定能找到什么。”
钟毓跟上去。两人穿过门廊，踏入教堂正厅。
晨祷刚散，阳光从完整的彩绘玻璃倾泻而下，在地面铺开大片大片浓烈的色块，像有人打翻了一整幅油画颜料。
石柱上的浮雕精美而饱满，天使的羽翼层层叠叠，每一片羽毛都清晰可辨。圣母立在侧廊的壁龛里，垂着眼，怀抱婴孩，面容慈悯。
一切都很完美。这是一座活着的、呼吸着的、被神庇佑的教堂。
钟毓举起镜片，对准眼前的世界。
光鲜的色彩在镜中瞬间剥落。彩绘玻璃碎成空洞的铅框，像一只只被剜去的眼睛，石柱上的浮雕被烟熏得面目模糊，天使的羽翼烧得只剩焦黑的骨架。
他的目光一寸寸扫过镜中那片焦黑的废墟。
镜子里，在侧廊的地面有一道向下的阶梯，入口狭窄，两侧的石壁被烟火熏得漆黑。阶梯尽头没入更深沉的黑暗里，看不见底。
他把镜片移开。侧廊的地面上铺着完好的石板，彩绘玻璃投下的光斑在上面安静地晃动，什么都没有。
“前面有地下室。”钟毓说。
江枫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镜子里那截向下的阶梯，什么都没问，直接走过去，在钟毓指的位置蹲下。他曲起指节，在石板上敲了敲。
“咚、咚、咚。”
指节叩击石面的声音很清脆，但在某一次敲下去的时候，声音忽然变了，从实心的清脆变成了空心的闷响。
两人同时蹲下来，沿着那片空心的区域摸了一圈。石板边缘有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缝隙，被灰尘和苔藓填满了，不仔细摸根本发现不了。
江枫掏出那枚戒指，把指环侧面嵌进缝隙里，用力一撬。石板松动了一角，钟毓立刻把手指插进去，两人合力，将它缓缓掀开。
一股腐朽的寒气从洞口涌出来，带着潮湿的泥土味和甜腻的腐败气息。洞口的阶梯向下延伸，消失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
“下去看看吧。”江枫道。
钟毓跟在他身后，一脚踏进了那片黑暗。
阶梯很长，像是没有尽头。石壁潮湿而冰冷，钟毓的手指擦过墙面，摸到一层滑腻的苔藓。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有了一点微弱的光。
二人加快了脚步，影子被冷光拉长，拐过最后一个弯，地下室出现在眼前。
那是一个不算大的地窖，四面墙壁砌着灰白的石块，地面是夯实的泥土。几盏应急灯歪歪倒倒地搁在角落，光线昏沉沉的，照出地窖中央那几排大大小小的玻璃缸，都整整齐齐地码在铁架子上，一直堆到天花板。
缸里注满了淡黄色的液体，福尔马林特有的刺鼻气味混着某种甜腻的腐败气息，在密闭的空间里发酵了几百年，让人喘不过气。
他看见一个缸里泡着一颗心脏，暗红色的肌肉组织在液体里微微肿胀，血管像树根一样从表面凸起来，密密麻麻地缠成一团。
旁边那个缸里是一截脊椎，连着几根断裂的肋骨，骨面上残留着干涸的暗色痕迹。
钟毓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下移。
最下面那排架子上，码着最小的那些缸。很小，小到可以单手托起来。淡黄色的液体里，漂浮着蜷缩成一团的婴儿胚胎，一个挨着一个，浸泡在福尔马林里。有的已经成形，五官清晰可辨，小小的手指脚趾都长全了；有的还只是一团模糊的轮廓，蜷缩在那片淡黄色的液体里，像一颗没有来得及发芽的种子。
“我□□□□操——”
“这什么鬼地方！！！”
“那些是……婴儿？？”
“救命啊我要吐了”
“主播快走快走快走！！！”
“这副本的隐藏剧情也太恶心了”
一声啼哭传来，很轻，很短，钟毓猛地回头，身后什么都没有。只有那排码着婴儿胚胎的玻璃缸，在冷白色的荧光下安静地反着光，淡黄色的液体微微晃动，里面的小东西也跟着轻轻晃，像是被什么惊醒了。
一个东西温柔地环住了他的喉咙，空气被一点一点地挤出去，肺像被攥紧的海绵，氧气尽数被掠夺。
眼前弹出血红色的大字：
【婴儿怨灵】
【攻击方式：缠身】
钟毓的膝盖开始发软。眼前的光在收缩，那些惨白的冷光变成一个个模糊的光斑，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耳朵里轰鸣，越来越慢，越来越沉。
钟毓拼尽全力撑起身体，膝盖还跪在冰冷潮湿的泥地上，脖子上那股无形的力量终于松开了些。他大口喘着气，贪婪的汲取着久违的氧气。
视线还没有完全恢复，但他的目光已经锁定了面前那排铁架子。最小的那个玻璃缸就在他手边，淡黄色的液体里，一团蜷缩的影子安静地浮着。
他伸出手，五指扣住缸沿，玻璃冰凉刺骨，像握着一块冰。手腕一转一掀，将玻璃缸摔向地面。
“啪——！”
碎片四溅，淡黄色的液体泼了一地，浸进泥土里，泛起一层细密的白沫。那团蜷缩的胚胎滚落出来，湿淋淋地躺在碎玻璃中间。
脖子上的窒息感骤然松了一丝。
钟毓大口喘气，弯下腰，从碎片堆里捡起那个小小的胚胎。它比他的掌心还小，蜷缩成一团，透明的皮肤下面能看见细如发丝的血管，五官已经隐约可辨。
脖子上的缠绕又松了一些。他能感觉到怨灵的手指一寸一寸地放开。
“砸了它们。”钟毓声音沙哑，“把所有的都砸了。”
江枫抄起墙角那把生锈的铁锹，抡起来，对准最近的铁架子就是一记横扫。
“哗啦啦——”
一整排玻璃缸从架子上倾泻下来，在地面上炸成一片碎光的海。淡黄色的液体混着碎片四处奔涌，胚胎们散落在玻璃碴和水洼之间，像一群搁浅的幼鱼。福尔马林的气味浓烈到几乎能把人熏晕，脖子上的束缚正在一寸一寸地松开。
钟毓弯下腰，又捡起一个。这个胚胎小小的，比刚才那个还小，像一朵花苞。
江枫一声不吭地砸碎玻璃缸，玻璃缸在他们身边接连炸开，碎片飞溅起来划过他们的手背、手腕、脸颊，留下一道道细细的血痕，胚胎越来越多地躺在他们脚边，密密麻麻的。
钟毓捡起最后一个胚胎，那是最小的一个，也泡在最小的缸里，放在架子最底层最角落的位置。
他把它握在掌心里，轻轻合拢手指。
地窖里安静了。
那些缠绕在他们脖子上的东西，全部松开了。空气中弥漫的怨气像被什么东西慢慢吸走，一层一层地褪去。
极轻极细的呜咽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挤在一起，叠在一起，汇成一条河流，从地窖的每一个角落流向钟毓掌心的胚胎。
他低下头，看见自己掌心里那个小小的胚胎表面，正泛起一层像黎明前最后一刻天边那种将明未明的光。
那光像心跳一样，一下一下地跳跃，闪动着。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圣保罗教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