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沐柒予

5、天台 拍

　　拍到第四十天，剧组转场去外地取景。
　　一个小县城，离横店不远，江寒野去的那天，看着车站的招牌，愣了很久。
　　就是这儿。
　　七年前他蹲着吃盒饭的地方，对面那个小卖部还在，门口摆着同样的冰柜，他拍戏的那条街，那个他跑过龙套的影视城，都在附近。
　　许栀从车上下来，看他发呆：“看什么呢？”
　　“没什么。”
　　他收回目光，跟着剧组往酒店走。
　　晚上没戏，江寒野一个人在街上转，他走到那个路口，蹲下来，看了看对面。
　　七年前他就是蹲在这儿，脸上带着没卸干净的血浆，手里捧着一碗豆浆。
　　那辆保姆车就是从那个方向开过来的，停在他面前，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年轻的脸。
　　“你脸上有血，擦擦吧。”
　　他抬起头，阳光刺得他眯起眼，只看见一个逆光的轮廓。
　　那时候他没想过，有一天他会离这个轮廓这么近。
　　“江寒野。”
　　他猛地回头。
　　许栀站在他身后，手里拎着一袋水果，正皱着眉看他：“你蹲这儿干嘛？”
　　江寒野站起来，拍了拍裤子：“没什么，随便转转。”
　　许栀走过来，看了看四周：“这地方你熟悉？”
　　“嗯，以前来拍过戏。”
　　“多久以前？”
　　他想了想：“七年前。”
　　许栀挑眉：“七年前你就在这儿拍戏？那你入行挺早的。”
　　“早是早，一直不红。”
　　许栀笑了一声：“现在红了。”
　　江寒野看着她：“是吗？”
　　“我剧本的男主角，还不红？”她把水果塞给他，“拿着，剧组发的，我吃不完。”
　　她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明天有场天台戏，你准备一下。
　　“好。”
　　她走了。
　　江寒野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水果，忽然笑了。
　　七年前他蹲在这儿，她坐在车里。
　　七年后他站在这儿，她给他送水果。
　　有些事，真的说不清。
　　第二天那场天台戏，拍的是周牧和女主角重逢。
　　剧本上写着：他们在天台上相遇，隔着很远的距离，谁都没动，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乱了，他想走过去，腿却像灌了铅。
　　江寒野站在天台上，看着对面的林霜。
　　太阳很大，晒得人睁不开眼。他眯着眼睛，脑子里却想起另一个人。
　　那一年，那个人坐在车里，阳光落在她脸上，她说祝你早日演上男主角。
　　这些年他演过很多戏，走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人，但每次累到撑不下去的时候，他总会想起那个画面。
　　那束光。
　　导演喊开始。
　　他看着林霜，眼神很复杂。
　　他想走过去，但他不能。他想叫她，但他不敢，他就那么站着，风吹过来，把他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
　　他的眼眶红了。
　　没有眼泪，就是红了。
　　导演喊卡。
　　全场安静。
　　过了几秒，副导演带头鼓掌：“绝了！这条绝了！”
　　江寒野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见监视器后面，许栀正看着他。
　　那目光很深，像要把他看透。
　　他走过去。
　　“怎么样？”
　　许栀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说：“你刚才那个眼神，看的是谁？”
　　江寒野愣了一下。
　　“不是林霜。”许栀说，“你看的不是她，你看的是别人。”
　　江寒野没说话。
　　许栀往前走了一步，离他很近。
　　“是谁？”
　　她问得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江寒野看着她，忽然不想忍了。
　　“是你。”
　　许栀愣住了。
　　“我看的是你，”他说，“七年前，在这个县城，你给过我一瓶水，你说我长得好看，你说祝我早日演上男主角。”
　　他顿了顿，笑了一下：“我记了七年。”
　　风吹过来，把许栀的头发吹乱了。
　　她没动，就那么看着他。
　　过了很久，她轻声说：“我想起来了。”
　　“什么？”
　　“那瓶水，”她看着他，“那天我刚杀青，坐车回酒店，路过一个路口，看见一个男孩蹲在地上吃盒饭，脸上带着血，我以为他受伤了，就停了车。”
　　江寒野心口一紧。
　　“是你，”许栀说，“那个男孩是你。”
　　他没说话。
　　许栀看着他，眼眶忽然红了。
　　“你记了七年？”
　　“嗯。”
　　“就因为我给了你一瓶水？”
　　“还有一句话，”他说，“你说我长得好看，你说祝我早日演上男主角。”
　　许栀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江寒野看着她，笑了笑：“所以我得努力啊，万一哪天真的演上你的戏，得让你看见，你没白夸。”
　　许栀低下头，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江寒野，你是不是傻？”
　　“可能吧。”
　　她抬起头，看着他。
　　阳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照得明亮又温柔。
　　她忽然想起七年前那个画面。
　　那个蹲在路边的男孩，满脸是血，抬起头看她的那个眼神。
　　那时候她没在意，只觉得是个路人。
　　原来他记了七年。
　　原来她的一句话，他记了七年。
　　许栀往前走了一步，离他更近。
　　“江寒野。”
　　“嗯？”
　　“你这七年，是怎么过的？”
　　他想了想，笑了一下：“就这么过的。跑龙套，演配角，等机会，累了就想想你那天说的话，然后就又能撑下去了。”
　　许栀没说话。
　　她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塌了一块。
　　“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告诉你干嘛？”他说，“那时候你是谁，我是谁，说了有什么用？”
　　“那现在呢？”
　　江寒野看着她，没说话。
　　许栀盯着他，不依不饶：“现在你演上我的戏了，我是你的编剧，你是我男主角，现在说了有用吗？”
　　天台上很安静，风从远处吹过来。
　　江寒野看着她的眼睛，轻声说：“你想有用吗？”
　　许栀愣住了。
　　她没想到他会这么问。
　　她想说我不知道，想说你别问我，想说我这个人嘴毒心冷，不会喜欢人。
　　但她看着他眼睛里的那点光，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
　　过了很久，她轻声说：“我不知道。”
　　江寒野笑了笑：“那就慢慢想。”
　　他转身走了。
　　许栀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乱了。
　　她忽然想起他刚才说的那句话：累的时候就想想你，然后就能撑下去了。
　　七年。
　　他用了七年来靠近她。
　　而她用了七秒，才认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