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沐柒予

3、探班

　　拍到第二十天，江寒野的戏份进入最密集的阶段。
　　每天只睡四个小时，不是在拍戏就是在背台词，小周心疼他，变着法儿地给他弄好吃的，他吃两口就放下，脑子里全是剧本。
　　那天拍到凌晨四点，收工的时候天都快亮了，江寒野回到酒店，洗了个澡，刚躺下，手机响了。
　　是许栀的微信。
　　一条语音。
　　他点开，许栀的声音传出来：“起床了没？出来吃早饭。”
　　江寒野看了一眼时间，早上六点半，他睡了两个小时。
　　他回了一个字：好。
　　洗漱换衣服，十分钟后下楼，许栀已经坐在酒店餐厅里了，她面前摆了两份早餐，一份豆浆油条，一份咖啡三明治。
　　“不知道你吃哪种，都点了，”她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坐。”
　　江寒野坐下，看着那碗豆浆，愣了一下。
　　他记得七年前那瓶水，记得她说的那句话，但她不记得他，她不知道，那天他吃的就是豆浆油条，蹲在横店的路边，吃一半抬头，看见她的车停下来。
　　“怎么，不爱喝豆浆？”许栀挑眉。
　　“爱喝。”他端起碗，喝了一口。
　　许栀吃着三明治，忽然说：“你最近戏拍得不错。”
　　江寒野差点呛到。
　　她抬起头看他，语气很平：“夸你呢，至于吗？”
　　“至于。”他把碗放下，“你第一次夸我。”
　　“我夸过你，围读那天我说你念得还行。”
　　“那不算夸。”
　　许栀嗤笑一声：“那你要求挺高。”
　　江寒野没说话，低头喝豆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许栀托着腮，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说：“你以前见过我吗？”
　　江寒野手一抖，豆浆差点洒出来。
　　他抬起头：“什么？”
　　“我说，你以前见过我吗？”许栀看着他，“我总觉得你看我的眼神不对，好像认识我很久了。”
　　江寒野沉默了两秒。
　　他想说见过的，七年前，横店，路边，你给过我一瓶水，你说祝你早日演上男主角。
　　但他没有。
　　他笑了笑：“没有。就是那时候看过你的戏，《盛夏的热恋》，那时候就想，这个编剧真厉害。”
　　许栀挑眉：“你看过《盛夏的热恋》？”
　　“看过，二十一岁的时候，在老家的小县城电影院，那时候觉得电影真好，爱情真好。后来知道编剧才十八岁，就更佩服了。”
　　许栀没说话。
　　江寒野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低头继续喝豆浆。
　　过了好一会儿，许栀轻声说：“那部戏是我十八岁写的，那时候什么都不懂，就觉得爱情应该那样轰轰烈烈，现在回头看，好多地方写得挺幼稚的。”
　　“不幼稚。”江寒野说，“我到现在还记得那句台词。”
　　“哪句？”
　　他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有些人，你见第一面就知道，这辈子就是他了。”
　　许栀愣住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很亮，带着一点笑意，一点认真，还有一点她看不懂的东西。
　　过了几秒，她移开目光，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台词背得挺熟。”
　　“还行。”
　　许栀笑了一下。
　　不是那种客气的笑，是那种真的觉得好笑的、忍不住的笑。
　　江寒野看着那个笑，心跳漏了一拍。
　　“行吧，”许栀站起来，“我吃好了，回去补觉，你下午还有戏，也回去睡会儿。”
　　“好。”
　　她走了两步，又回头：“晚上我探班。”
　　江寒野愣了一下：“探班？”
　　“嗯，看你拍戏，”她说完就走了，没给他追问的机会。
　　江寒野坐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他忽然想起七年前，她坐在车里，车窗摇下来，冲他笑了一下。
　　那时候他想，这个人真好，真亮，像一束光。
　　现在那束光就在他面前，说晚上来探他的班。
　　晚上十点，许栀真的来了。
　　她拎着一袋冰美式，往监视器旁边一站，全组人都精神了。
　　许栀探班，稀罕事，她这人从来不搞这些虚的，拍过的戏几十部，从没见她给哪个剧组买过喝的。
　　副导演凑过来：“许老师，今天怎么有空？”
　　“路过，”她把咖啡往桌上一放，“爱喝不喝。”
　　副导演笑嘻嘻地拿了一杯。
　　江寒野正在拍一场重头戏，是周牧和女主角分手的那场，两个人站在天台上，风很大，吹得衣摆猎猎作响。
　　剧本上写着：周牧看着她的眼睛，说，我们就这样吧，声音很平静，眼眶很红。
　　江寒野站在那里，看着对面的林霜，脑子里什么都没有。
　　这一刻他不是江寒野，他就是周牧。
　　那个等了很久、终于决定不等了的周牧。
　　“我们就这样吧。”
　　他的声音很轻，被风吹散。
　　林霜的眼眶红了，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他转身，走了。
　　镜头跟着他的背影，越走越远，直到消失在夜色里。
　　导演喊卡。
　　全组安静了两秒，然后掌声响起来。
　　江寒野走回来，脸上还带着戏里的情绪，工作人员围上去，递水的递水，补妆的补妆。
　　他越过人群，看见许栀站在监视器旁边。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他走过去。
　　“怎么样？”
　　许栀看着他，过了两秒，说：“你刚才那个转身，是故意的吗？”
　　“什么？”
　　“你转身的时候，肩膀抖了一下，不到半秒，是周牧在忍，没忍住，”她顿了顿，“剧本里没写这个。”
　　江寒野没说话。
　　许栀看着他，目光很深：“你是真懂了周牧，还是你也有过这样的时候？”
　　风吹过来，有点凉。
　　江寒野看着她的眼睛，忽然很想告诉她。
　　告诉她七年前的事，告诉她那瓶水，那句话，那个蹲在路边吃盒饭的龙套，告诉她他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每一次想放弃的时候，是怎么靠回忆那三秒钟撑下去的。
　　但他没有。
　　他只是笑了笑：“戏嘛，演着演着就懂了。”
　　许栀盯着他看了几秒，没再追问。
　　她转身往外走，走了几步，又回头：“明天没你的戏，请你吃饭。”
　　“啊？”
　　“啊什么啊，爱来不来。”
　　她走了。
　　江寒野站在原地，小周跑过来：“哥，许老师跟你说什么了？”
　　他嘴角弯起来：“说请我吃饭。”
　　小周瞪大眼睛：“许栀请你吃饭？哥，你俩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江寒野没回答。
　　他看着许栀离开的方向，夜色里早就没了她的影子。
　　他想起七年前那辆保姆车，想起她摇下车窗时落在他脸上的阳光。
　　那时候他想，有朝一日，一定要让她认识他。
　　现在她认识他了。
　　不仅认识，还请他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