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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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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钧一发之际,我的眼中,汽车却突然停滞,像是被一道空气墙拦住。
车轮带起的风吹得水面颤了颤,月亮也跟着晃。
被溅起的水滴落下的速度无限延迟,挣扎着抖了抖,然后很快恢复。
砰——
炸裂的汽车碎片纷飞着,内里爆发出耀眼的光,耳边传来剧烈嗡鸣声。
我闭上眼,手腕被拉住,睁开眼对上了一双亮闪闪的双眸。
我们滚进灌木丛里,紧紧相拥,她埋进我胸前,勒得我有点疼。
我的呼吸渐渐平复,看起来她受到的惊吓更大。
我站起来回抱住她,双腿带动上半身左右小幅度摇晃,顺顺她头顶炸开的毛发。
真是臭美,什么时候来还往头发上撒亮片。
不对,什么东西在下面闪!
一颗颗萤火虫一样的光点在她发间升起,从我指缝溢出,不断向上漂浮,成了万千星河中的一颗。“这又是什么把戏,这回总能说了吧。”
“你你你,你没事吧!哎!”没有回应,我手一松,面前人笔直滑落下来。
我跪在地上托着她上半身,怀中人双眼紧闭,贴近了也感觉不到胸膛起伏,后肩处持续发亮,似乎那里藏着东西等待人发掘。
“嘿!是不是吓到你了!”她猛然睁大眼睛,举起爪子朝我龇牙咧嘴,神情却是藏不住的虚弱。
“别开这种玩笑,到底怎么了,你说过会告诉我的。”她按住我想将她全身检查一遍的手,哑着嗓子轻声开口,“有点累了,我们就这样,坐一会儿吧。”
“这是不是你第一次在这看到星星,是不是很好看?你怎么……”她抬手的力气都没了,小臂被我拉住,煨在心口。
我抬手抹去莫名的水液,只是被泥点溅到眼睛而已,
“我没事,哎,给你讲个故事吧,人会思考,就会产生欲念,其中贪嗔痴怒妒悲,越极端的情绪味道越好,野兽自沉睡中醒来,巢穴裂开了一道缝隙,它误打误撞进入了一间洞府,一到这里就觉得很饿,里面很香,它想进去饱餐一顿,里面人说着什么‘不香’将它赶出来。
它找不到回去的路,以为要饿死了,迷迷糊糊闻到香味还以为是幻觉,不是幻觉,是一个没有发出声音,但悲伤却很多的幼崽。
大言不惭地说要和它永远在一起,野兽时常想将她吃掉,咬上去又舍不得。某一天幼崽生病了,再也没有回来……”
我低下头,想向她解释。
“嘘~故事还没结束呢,野兽在原地等了很久,回到巢穴后,在漫长的等待中,吃掉的念长出了外皮,名为控制的念代替力量衰竭的它成为了天道,在发现拥有自主意识的躯壳不容易被掌控后,制定了新的规则,将出入外界的通道封锁。
野兽太孤独了,周围好像很吵闹,但身体的某一处好像总是觉得残缺,空缺的部分总会时不时它以为是太饿了,可怎么吃也得不到满足,是皮囊在幻化时出了问题吗?
再次感受到故人气息,它费了好大力气逃出界,想着见一面吧,一面也好,或许就能找到答案……别再哭啦,我会更想吃掉你的……为什么没有效果?你们那里不都这样哄孩子?”
我觉得自己没有哭,眼眶很干涩,咽下的口水里好像有硫酸,扶幽卸下了伪装,从她淡色的眼睛里看见我十分可怖的形容——双眼赤红,紧咬着牙关,头发凌乱地胡乱贴在脸上,堪称鬼中之鬼。
她身上的光点停止了,恢复了点生气,但整个人还是困倦得随时都能闭上眼,眼皮要落不落,还在强撑着让我往天上看,有流动的夜色将光点衬得如钻石般流光溢彩,明知道完全够不到,我还是不自觉向天上伸出手。
“是流星吗?”视线中我点过每颗‘星星’,连线划出一颗五角星。
她坐起来,背靠我肩头闷声轻笑,“是我之前吞掉的念力啦,也混有我的情绪,大多都太弱了长不出皮,看那个最亮的,是恐惧,最近跟我的融合了,差一点就可以长出外壳了。”
“你可以吞回去吗,或者你的不行,我的呢?”
“你的身体不在这儿,没用的啦,哎,你真这么喜欢呀,再早一点遇到你我也许真的能带你上去摸——卟?卟卟!”我摸向她不设防的后背,布料下似有凹凸不平的走向,肩膀一沉,一只小猫赫然出现,恼怒地踩在上面泄愤,比之前的体型小了很多,像个普通猫猫大小的玩偶。
我装作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脱下外套将她裹在里面,冷冽的风拂过,一人抱着火焰,不知冷暖。
我抱着毛茸茸睡了来这以来最安稳的一觉,再醒来被子里空无一物,我骤然惊醒。
火急火燎的赶往学校,教室里依然是一片混乱,碎落的纸片和呜咽声充斥在这片狭小空间,她的位置空无一人,只有粉色的HelloKitty与我目光交接。
净禄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我眼神求助言渚,后者接收到我的眼神,假装不动声色地往后门的方向看去。
后门处就是楼梯口,我找遍了楼上下,一无所获。
我郁闷地靠在在五楼的楼梯扶手上,刚一站定,头顶传来扶幽的声音。
“我看到你的……了,是你吧。”
布布!我心下一喜,正要呼唤,另一个声音毫无预兆地响起。
“怎么,你心疼了?以你现在的实力,能吃掉我吗?”
“我们共同在‘祂’手下,你原本就比我强那么一点而已。”,
“美术馆的老头是你吃掉的吧?虚弱成这样了啧啧啧,以你现在的状况,再违规一次,就会直接死掉哦。”
“祂可没有要除掉她的指令,揣测祂的心意,你是嫌自己命太长吗!”
楼梯的灯泡开始闪烁,没有再上去的路,来的时候我前后仔细找过了,但我记得上面还有一个天台。
“她跟其他影不一样!你看得出来,祂不喜欢不受控制的东西,你之前屡次逃跑,那个日历本也是你搞的鬼吧,祂已经很生气了,这次你再阻止我,我不会留情。”
“咱们不妨来打一个赌,如果我能在校内且不违规的条件下杀掉她,你就别管,作为交换,我不会向祂汇报你搞的小动作,怎么样?”
“呵,呵呵,我倒真是好奇,你到底为什么非要她死,就因为跟踪不成还反被打掉牌子?是挺丢人的。”
“你、在看什么?”我屏息以待,后方猝不及防出现声音,吓了我一大跳。
“谁!”天台上的对话戛然而止。
我转头,一口大白牙飘在空中,差点尖叫出声。
是一个黑皮肤的人,崭新的校牌在漆黑的楼道中闪闪发亮,瑞七——是上次那个扶了我一把的女生。
我将她拉到最近的教室里蹲下,她的白眼珠滴溜溜的左右转了两下,瞳孔骤然收缩,看了看周围,似乎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没等到我的回答就要起身。
“哎,你!瑞七!”我不敢大声说话,又怕她挣扎动静太大,只好放她离开。
走另一条通道回到三楼,刚走进教室,还没来得及整理好迷茫的情绪,就发现日历上的数字赫然变成了403!还是在减少,我心里的不安决了堤,焦虑倾泻而下。
这时,身后响起熟悉的沙沙声。
我转向那个冲撞过我的男生,他好好地坐着,又开始抖腿。
3又是3,他静止的那一秒,我被电击似的冲过去,抓住他的衣领。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对方还是望着我,疑惑,茫然,好笑的是抖腿的动作都没有要停下的意思,好像我才是那个无理取闹的人。
净禄和言渚拉开我,“吃枪药了今天,快把她手掰开。”
她站在教室的另一头,平静地看着我。
她没有对我的出格行为发表任何看法,我承诺过不再想着离开,突然的爆发可以用情绪失控来解释,但我觉得,她可能还是生气了。
她被安排去校外拿订好的资料,说她想顺便买点吃的,坚持要一个人去,并警告我不许跟来。
我同意了,等了很久没等到,我还是不放心,还是打算去找她,净禄和言渚也要去。
言渚是担心,净禄单纯嘴馋,原话是有好吃的忘了妈妈,太伤心了,要亲自教训教训。
“八卦小分队,出动!”
净禄一只手握拳举起,一只竖起食指和中指的手凑过来,”我赢了”,言渚绷着脸,很欠揍地说。
门卫那里有她的回校登记记录,我们找遍了大半个校园,最后看到散落的资料,顺着追到了小巷子里。
里面传来威胁的尾音和衣料摩擦的声音,”……以为我拿你没办法……忘记……啊?”
“先违规的,是你。”
扶幽被一个不好好穿校服的揪着衣领按在墙上,拳头高举着在她眼前,肌肉保持发力状态,却纹丝不动。
剩下的两人姿势各异,看样子要动手,但动作诡异地僵在了原地。
她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咧开了嘴角,眼里却没有一丝笑意。
我没来由的非常愤怒,冲上去对着那个人的腰际狠狠踹了一脚,对方吃痛,倒在地上,放开了对她的桎梏。
”我靠,谁啊”,剩下的两个人动作解封,迷茫地看着我,再看看她。
还没反应过来,被言渚扔过来的校服蒙住头然后狠狠踢屁股蛋。
她狠厉的眼神在看到我时逐渐从空白变成了震惊。
我转身拉好她被扯乱的领口,挡在了她面前。
净禄也加入了战场。
“你们?”为首的学生眯起眼睛站起来,和扶幽一样淡色的眼睛傲然扫过我们,“偶尔的自由我可以给予,但过犹不及,你们最好乖乖回——”
还没说完,就被净禄揪着头发打断。“狗东西几年级的,太嚣张了,摘下她的校牌,对就那个浅蓝色的,我看几班的把她们送给图图(教导主任美称)!
言渚一根一根掰开对方的手指,想拿走她们的校牌。
“再让我看到你们一次就揍你们一次,滚。”
再一次毫无预警的地震,我的右眼皮也开始狂跳,一个走神,我失去重心。
扶幽拉住差点跌落的我,眼尾耷拉着,看起来有些悲伤。
这次的震动持续了十多秒才结束,但故事并未结束。
净禄和言渚的手慢慢放下来,眼神空洞,像被抽干了灵魂一样。
言渚最先清醒过来,摇了摇净禄,”嗯?怎么了怎么了,欸抓住她们,别让她们跑了。”
为首的那个抬手整理好被扯皱的衣领,气定神闲地摊开手。“再见,我的影子们,她看向扶幽,“你也是,记住我的话。”说罢她的身体突然抖了抖,再抬头瞳仁颜色恢复成纯黑,木然转身,和剩下的人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言渚回过神来,看着空空如也的手,不知在想些什么。
“好了,我们收拾收拾吧。”
“跑得真快”,净禄嘟囔着。
“好了,收工!”伴随着净禄中气十足的大喊,我们蹲下来把印着鞋印的资料一张张拾起来。
下午的第一节课,阳光穿过叶隙,撞进空气里的微尘。
光柱带着游弋的尘埃在课桌上投下明明灭灭的斑块,刚好罩住她摊开的书页。
我咬住笔杆开始走神,自我们上次回来后,倒计时再次锐减,只剩203天了。
照这个速度,哪天直接归零也不是没可能。
祂到底是怎样的存在,我被拉进来会跟祂有关系吗,那幅画一开始我觉得是扶幽,现在
看来,也许另有其人。
日历也跟扶幽有关,扶幽吃了美术馆老师?还有天台到底要怎么上去——
美术馆的地板踩起来很空,像是下面没有支撑物一样,说是被封锁了但我进去并没有很难,总觉得很蹊跷,但我作为普通人处境已经很被动了,如果拉我进来又不着急杀掉我,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上次人太多一吵起来就不方便思考,还得带点工具,再单独去一次……
咚,一声闷响,我看向右边。
同桌开始”小鸡啄米”的幅度越来越大,同时笔在手中虚握着偶尔在纸上滑一下,。
终于还是磕上了。
我害怕她再撞到,想要伸手挡一下时,她的额头悬空,空气如有实质,托住了她的额头。
“你的脖子也很灵活啊。”我轻轻对她说。
她的双眼强行撑开,但是眼球还没归位,像在偷偷翻白眼。
草稿纸上的字歪歪扭扭,像蜘蛛的脚一样拉长,每一笔都落在了我意想不到的地方,已经看不出来原本画的是什么了。
我看着她睫毛用力抖了抖,最终还是没战胜睡意,彻底合上了。
“睡吧。”我在她耳边轻轻说,将她的头移到我的腿上。
外套脱下来,盖在她的身上,再把书累成战地堡垒,还是不太保险。
“哎,我们去前面挡着吧。”
净禄不知拿什么戳了戳我的后背,言渚趁机抢回了自己的笔。
我看了看她完全合上的双眼,”来。”
我们开始了战略转移,我打包抱起她,安置在净禄的位置,我到言渚的位置坐下,将她的头放回大腿上仰躺着。
整个过程很顺利,没人多分给我们一个眼神。
她的睡颜恬静,睫毛投下阴影。
我把校服外套拉上来,盖住她的肩膀,有节奏地轻拍。
一只手挡住企图绕过我袭击她的日光。
言渚的抽屉里很满,书都塞不下了,边缘支棱出来,离她的脸太近了。
我往里推了推,没动。
我使了点劲,绿色草稿纸的一角从书脊处探出。
我拉出来一点,一个”饿~”字突破网格线,后面是可疑的像是水印干透后纸面卷曲的印记。
每一笔都在叫嚣着诠释这个字的渴求,应该是净禄的字,怎么在言渚桌子里。
我再翻翻,吃剩的糖纸、零食袋,还有一张有明显风干痕迹的纸巾。按照净禄的食量,我就说垃圾桶里怎么还没被填满,原来是有好心的洁癖姐姐收起来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