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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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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每个人是由不同念构成的,控制最强,那言渚的内里大抵填充了类似的东西,这也能解释为什么她渐渐脱离掌控。
但应该不只这一个原因,扶幽也在其中加了一把火——那个疤痕,一看就是爪子形成的抓痕,普通的伤口不能对她们造成伤疤,且扶幽对言渚的伤也很熟悉,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个伤是在产生她的人身上造成的呢。
今轲又为什么能拥有自己的意识,听起来这个祂并不能完全控制每个人的脑子,否则也不会花精力把这里搞成这样。
放学后,在我的强硬要求下,扶幽同意连带纸箱一起搬走,我将她带回家里,在第一次将扶幽带回家后,‘妈妈’会冷不丁凑上去来亦步亦趋地盯着我的一举一动,那目光让我很不舒服,遂找准机会打晕,扔到诊所里捆起来。
扶幽搭着暖吼吼的被子,睡着了,几分钟后被子塌下去一块,打开一看又变回小猫了。也许因为这个形态不受欢迎,她几乎不主动以这个形象示人,我很喜欢,但出现的太频繁也预示着,她越来越虚弱了。
我一步一停地掀开被子,然后鬼鬼祟祟地跑去学校对面唯一一家店面,推开门,帘子下的风铃碰撞发出清脆响声,无人文具店内散发着木质香气,头顶上是各种形态的电子灯,柜台上林林总总放着各种形态大小的笔刷,颜料和画纸。
我挑选出一摞质地偏硬的,裁成小猫形状,特意保留了一块区域画小角。
用随身携带的笔开始写了又改:“上次是我不对,我没想。” 可笔尖悬了很久,还是狠狠划掉,“都是我的错,我太……”
哎呀不行,太肉麻了。
还是没想好写什么,这里没有笔擦,一张卡片被我叉得没法看,这个形状太完美了,我又不舍得丢掉,还是用颜料覆盖试试。
嗯,可以,最终还是简单写了道歉的话,谎言写下来对我来说非常有负担,即使事到如今,我也没有放弃回去的念头,反而更坚定了,只是加了一条,也许可以找到带扶幽一起回去的方法。
叮铃,风铃响了一下,我警觉,附近应该没人,带上几只刷子算了,这个打人应该挺疼的,这个笔挺尖,带上带上。
我大功告成,终于从文具店出来,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又来了。
扶幽还在睡着,这时候在校外可有点危险,我将卡片小心带揣进口袋,带上选好的‘武器’,快步回去。
诊所里本该躺着的‘妈妈’却已经不见了,只有玻璃柜里是被翻乱的药水胶囊倒了一地,就像经历了一场洗劫,我赶忙跑回家里,床头微弱的暖光照清没有胡须的小猫脸,粉色的鼻子轻轻扇动,嘴巴微张,不知梦到了什么开始嘤嘤哼唧,我伸了一根手指在她嘴边,被爪子抱住,肉垫重重压着。
我轻轻拍了拍它的背,力道总算松了些,卡片珍而重之地被放在床头柜里,不知觉间就这样睡了过去。
醒来时扶幽已经恢复了人身,只是整个人很疲倦,还是强撑着要去学校,于是我身前挂着书包,身后背个睡美人,一路一走一颠地去学校了——其实可以不用带这个,但里面方便藏装备。
我拿着笔筒,想着去接点凉水给她醒醒神。
“你想回去吗?”
楼梯转角处,今轲隔着一道开启的门,站在阴影里等着我,手上把玩着自己的校牌,神情晦暗不明。
我心里一惊,不觉后退了一步。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我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
他冷笑一声,“别装了,过来,我可以告诉你怎么回去。”
“你到底想说什么?”我瞬间警觉起来。
“你找到那张纸了吗?”
他没头没脑的突然问,低沉的声音不断被墙壁反射回荡,像恶魔引人堕入地狱前的反复低语
“没有吧,因为你的血把它腐蚀啦,它欻的一下,消失啦。”他绘声绘色地给我比划,两只手合在一起凭空生出一张纸,随着他夸张的音效一下散开。
“知道怎么做到的吗,我杀掉了一个可能不听话的人得到的,哎,我可真是鞠躬尽瘁了,是这么用的吧,从我诞生以来她的力量就是这千百倍了,你猜她又杀掉了多少?
“我凭什么相信你,既然你说她杀人无数,为什么她没有杀掉你?可别告诉我是因为她舍不得。”我假装上下审视了一下对面,余光却在找退路。
“我亲眼看到的!“那时我刚诞生,就亲眼看到这个疯子发疯,差点连累我!”说到他记忆深刻处了,对面的情绪陡然激动。
“只是一个小裂缝,已经快合上了,这个疯婆子顶着罪罚硬生生扯开,跑出去了!”我蹙起眉头,对面喋喋不休突然停顿了一下,转而走近一步。
“活该,她是属于这里的,再不甘愿也必须回来,我还以为她回来终于死心了,没想到她变本加厉,还把无辜的人牵扯进来。” 他眼神瞥向我死死锁定,仿佛只要我露出一点不赞同的迹象,他就能当场结果我。
“不过她也受到惩罚了,我猜,最近她是不是很容易困?再这样下去,在你找到回去之前,她可能就消失喽!”
“我要怎么相信你,之前你可是一直想杀我。”我在兜里的手极速搜索能用的工具
“哎,别冤枉我,我今轲可不敢,试试你而已,就算是,你应该注意到了,校牌是这里人的命门,一般掰断它就能让人消失,你也能做到。”
“过来,我需要确定一些事,这是在校内,我不会动手的。作为交换,我可以告诉你怎么让她恢复,要是感到危险,你可以随时掰断我的校牌。” 他说着,把自己的校牌取下来递给我。
“好,给我几分钟想想。”我嘴上说着,收起校牌,脚步开始后退,一股吸力像黑洞一样将我拉过门后,就像有人在背后用力推了一把,我踉跄着跌进了黑暗的空间,背后的大门咻的关上,带起一阵翻飞的灰尘。
摔进来的瞬间,明明周围场景根本没变,但感觉身体在往上飘,头晕得像挤在一辆有着浓厚车载香水的满员车里,我竭力咬紧牙关才忍住恶心上涌的不适感。
良久,不适消失,竟感觉有清风从四面涌来,难道墙壁还透风?更像是到了一个新地方。
我捏着手中冰冷的方形金属,这个牌子掉了其他人会短暂失去行动能力,但我弄掉他牌子的那次,他还有余力威胁我。
何况,我看着眼前这个合金边框,靠我掰折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那一次大约是不想让我知道他的身份,不对,准确来说,应该是祂,因为扶幽说过,祂并没有同意直接取我的命。
果不其然他接着说,“这方法对我没用,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他刻意停顿,我竖起耳朵微微凑近。
“我不是一般人啊哈哈哈哈。” 他的笑容很病态,笑声很快散在风里,如果没猜错的话,这应该就是那个没有入口的天台。
我用尽浑身力气将校牌摔向铁制扶梯,校牌竟径直穿过扶杆,一半立在在台阶边棱处。
是障眼法!
我快步扑向校牌,但今轲的速度简直快到看不清他是什么时候过来的,我扑了个空。
“你为什么一定要杀我?就不怕违背规则或者命令惩罚吗!”我半坐在地,借着阴影手在口袋里使劲拔,笔刷?太小了敲不晕,这个笔?怎么是圆头的,该死!找到了!
“这就不是你该操心的事了,本来不用我亲自动手的,扶幽老是拦着,你说这不是多此一举吗,白白消耗了力量,最后还是得……靠。”后方阴影逐渐将我的覆盖,我起身头狠狠撞在他下巴上,从裤腿里拔出一根大笔刷,用硬直的杆部向他的脑袋敲去。
他的手臂折叠向后,笔杆被接住扔在地上,我被整个向上提起飞过他头顶,按在墙上。
这个能力,真是烦透了。
“你应该想开点,说不定你真回到自己的世界了,继续你平静的生活。”
快让你的扶幽来救你啊,哦忘了,我把通道关了,她进不来,
“你故意的!你知道她在我身边故意留手了!”他有很多机会直接解决我,却故意在知道扶幽在场的时候留手,就是想消耗她。
“这怎么说的,要是不阻拦我她也没事啊,何况,你的恐惧是很好的养料呢,嗯,说不定很快就会有新伙伴要诞生了。”
背后的消防门突然震了一下,像被谁捶了一拳。
今轲没有停手,瞥了门一眼,慢慢凑近我的脸,语气加重。
“好了,真心话时间结束了,很开心和你聊天,哎呀,你上次是想刺这里吗,可惜,你好像很难受?再帮我试试加点力会不会有事吧。”我脖子上的手开始收紧,“朋——友。”
他的食指指甲用力陷进我的皮肉里划出血丝,我条件反射地抓住他的手臂,窒息感如潮水迅速向我涌来。
他在说什么,我的大脑开始缺氧,耳边传来嗡鸣声,心跳变得无比清晰。
今轲的手骤然失力,手保持姿势,表情都没变,像卡掉的录像带一样静止了。
咳咳——我捂住脖子,佝偻着像要把肺咳出来,眼前发黑,全身止不住的发抖,生理性泪水溢出,我强忍着站定。
睁开眼,四周静悄悄的,只有我像条濒死的鱼重新扎进水里,呼吸声格外明显。
空中的细尘悬在空中,时钟的指针卡壳了一瞬,停在了原地。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等待着重启的信号,是扶幽,不要——
我集中力气对着今轲的脸猛的一捶,挣开了束缚。
时钟复工,尘埃落下。
他后退两步,靠在墙上,嘴角裂开一道口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
他将手中的校牌的灰尘抹了抹,红色的液体却将两个字浸染得愈加模糊。
沾到我血液的手指撵了撵,“恶心!这什么?你偷了银的颜料?”
很快那只手开始溃散,连带着半边身体慢慢透明。
只剩下一半身体,他崩溃大叫。
“好疼,我靠靠靠……”
他的一条腿渐渐站不住,转身靠着墙倒下。
“疼死了,踏马的,什么东西!你做了什么妖术!”
他冷笑了一声,干脆瘫在原地,剩下的半边眼睛恨恨盯着我。
“你很得意吧,以为除掉我就高枕无忧了?好戏才刚开始呢,我在地狱等着你们……”
低头,看着自己正在消解的手。
“我居然输了……”
其实我不用非得杀你,但你每次想放过你,看着你的背影我就很想杀了你。我最讨厌别人背对我!尤其是你!” 他仰头靠在墙边,剩下的一只眼盯着天花板,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濡湿了一小块墙皮,看向我的眼神满是杀意,仿佛只要让他得到机会,就会马上扑上来。
“不该留手的,要不是祂想从你身上得到东西,我第一次见你就该弄死你!一定是你!银把你带进来的,她还是想毁了这里!我要告诉祂!”
他另一半手在尝试抓住崩解的部分,发现只是徒劳后用仅剩的一条腿爬向大门,被我一脚踩住,夺走校牌摔在地面用力碾碎。
他的嘴唇开始消失,还没来得及分解的一只手伸向消防门的方向,光点短暂地汇聚成一团,记忆中的淡漠眸子望向我,满目怆然,随后化成星点消失在虚空里,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为什么?这是什么意思!
我看着今轲站立的地方,干燥的墙壁和光洁的地板,寒意从脚底升起。
直冲天灵盖,双腿发软,我差点站不住。
血,所以上次那张纸巾也是这样消失的。
我按住还在发颤的手,漫无目的地到处走。
脑子里总在回想今轲消失前说的话。
一抬头,不知不觉走到了那棵树前,扶幽是布布的那段时间,喜欢跟我玩捉迷藏,但她每次都躲在这里,这是我那段时间唯一美好的寄托了。
我从小就没什么朋友,舅舅去世得早,他们没有自己的子女,我被扔给舅妈后她也没有再婚,她条件很好,也有积蓄,附近看见我的人总会开玩笑说别人的孩子养不熟,对我说有了弟弟妹妹舅妈就不要我了。
有次一个亲戚当着她面这么调侃我了,舅妈嘴上说着讨债鬼有一个就够了,接着质问对方的儿女怎么几年也不回来一次,怕不是亲生的,赶快去做个亲子鉴定。把对方臊得下不来台,连说她开不起玩笑。
最后我们再也没去过那家亲戚家过年,她说本来也不是很熟的人,人就活这一次,让咱们不舒服的就让他滚,我说那我下次也这么说,她弹了我一个脑瓜崩说小孩就该有小孩的样子,就这么几年,负责开心就好。下次遇到直接告诉大人,大人会去处理。
初中毕业之后她毫无征兆地告诉我爸妈要回来了,打算把我送回去,有没有异议。我很想说没有,但最终还是点头同意了。回去之后她说要有自己的生活,不让我联系她。后来我才在父母某次争吵中知道她生病了,但她已经搬走了。
上大学之前她最后一次主动给我打电话,说让我去老房子里找个东西,房子已经被亲
戚搜刮过一次,值钱的能拿走的都拿走了。我在那盆枯萎的芦荟花盆里找到了盒子里的一大堆文件,我看到上面的日期是我被送走后的几个月。
遗嘱里我只能看懂她要把大部分财产留给我,包括这个房子,只给我留了一句话,人生很苦短,希望我能凭借自己的意愿生活。如果有空的话,去她墓前陪她说说话就行。
拿到不久,有一位自称律师的人联系我帮我处理了交接事项,办完这一切她才告诉我舅妈已经去世。
而后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闹的父母离婚,现如今他们均已经再婚,有了新生活后,跟我少有联系了。
我这样的人,就算消失了,恐怕尸体臭了都不一定有人知道,只是舅妈,快到舅妈的忌日了,我回来老房子,就是为了这事,我得回去,得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