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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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划开的地方平整如镜,墨水似突兀的裂痕,在末端累积,最终如黑色玫瑰的汁液一般滑落。
但那不是血。
我瞪大双眼,在其迅速合起的前一秒清晰地看到,里面是流转的黑色空气!
像流动的夜色,被不断粘连的皮肉掩在其下。
阳光晃动着混着打在我的脸上,我却浑身发冷。
亲眼见到的和在幻觉里模糊地看很不一样,区别是有种死到临头的感觉。
被我划伤,对方依旧冷静,拍拍手背,头以一个诡异的弧度转向我,眼珠开始褪色。
要完蛋了,我咽了一下口水,掐住无名指的茧。
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手被抓住,是言渚,她把对方的脑袋拍回去,面无表情。
“走了。”
还是不一样的,得救了,我感动地看向言渚,得到了一个中指。
“切,胆小鬼。”
不是,谁教她这样的,你们控制系统的芯片被病毒入侵了吗?
扶幽像只脱缰的小兽,吭哧吭哧冲在最前面,边跑边跟旁边的净禄拌嘴,我和言渚追上去,紧紧跟在她们身后。
“不知道谁八百跑晕喽要人背啊,你说是不是啊苏萍萍。”
她转头,马尾扫过我的鼻尖,也是橘子味儿的。
“那请问您跑过我这位体弱选手了吗。”
净禄气急败坏,想要踩她的后脚跟。
言渚在她出腿之前戳了一下她的后腰,她抖了一下,差点跳起来,两人再次上演了世纪大战。
我向后看去,方队的影子整整齐齐地前进,我们原来的空位被自动补齐,没人因为我们的举动被影响。
解散哨响,她像没骨头似的倒在我身上,声音发蔫:”哎呀要死了……”
温热的呼吸洒在我颈侧,带着运动后的薄汗味,混着她发间若有似无的橘子香。
我悄悄调低肩膀,让她靠得舒服些,她的一只手无意识地捏着我的手臂肉。
我就顺便拉起她的两只手手轻轻拍掉塑胶渣,看到她的小臂光滑如初,在看到那幅画后,我总会有意无意找她身上有没有类似的疤痕。
说不清是想不想找到,没有自然松了一口气,找到了呢,我又能做什么。
言渚扒开橡皮泥一样粘在她胸上的净禄,想和我说些什么。
扶幽从萎靡的状态突然直起身,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那边很热闹,去玩吧?”
不等我回答,她拽着我穿过草地就往球场跑。
一道劲风袭来,我下意识皱眉抬手挡,想象中的冲击却没发生。
一只手单手打开了飞来的足球,球体周身的铁刺将草皮带起细小碎屑,球体嵌入地面,狠狠砸出一道坑。
我很少见到扶幽这样,印象里她是优雅温柔的,即使生气也不会太明显,而现在她完全褪去了笑容,眼神充满攻击性,如果有尾巴的话现在已经完全炸毛了吧。
始作俑者过来道歉,脸上却不带丝毫愧疚神色。
这次我看清了,他的校牌颜色也偏深,没有划痕,看起来还算新,上面刻着,今轲。
“同学你没事吧。”
他挤出一个敷衍的笑容,眼睛始终盯着我的手背,边说着,及其自然地伸出手,动作快得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手滑了吗,我不介意再帮你修理修理。”扶幽将球从他伸手的方向踢向了球网的栏杆,足球飞出了残影,触到栏杆后发出砰的一声继而反弹向篮球场的另一边。
今轲面露愠色,没及时收回的手掌被划开又快速愈合,正如他努力压制怒意的脸。
跟她对峙了几秒,却没有当场发作,还是去追球了,三步两回头,视线若有实质,我应该和那片草皮一样被击穿了。
言渚抱臂在远处看着我们,若有所思。
他走远了,扶幽拍拍手,一只手圈上我的脖子,“走吧。”
“身手够矫健的啊,不考虑弃艺从武?”言渚调侃道,她摸了摸鼻子,没有接话。
“嘶,痛!”不把前路看,总会摔一绊,一个男生直直地朝今轲摔过来,校牌被身边人挤掉了,一屁股坐在地上,起不来。
他把人扶起来,自己蹲下来,在地上摸来找去,被踩了几脚,他也不在乎,更没有生气。
找到后,他拍了拍上面的杂草,帮他别牢,男生却连道谢的意思都没有,马不停蹄地走向出口。
人群开始骚动,像集体收到指令一样撤退,我和其他人被迅速冲散。
今轲对上我的眼神,往上指了指,随后耸耸肩,后退着慢慢离开。
视线所至极速变暗,抬头看去,日光被巨大的阴影吞噬,一张带着獠牙的大嘴张开,将光亮吞吃入腹,样子像极了布布,可后方,扶幽拨开人群,正焦急往我的方向赶。
我的肩膀从后被人撞了一下,鞋带被踩了一脚,松了。
“走……”
一个皮肤黝黑的女生从后面走过,声音木木的,虚虚扶着我才不至于往前倒。
这不对!
“你!你能——!”我伸出手想抓住她问个清楚,话没说完她就被堪比角马迁徙的人流推走,我的声音也随之淹没。
扶幽找过来,一言不发就要往下跪,我赶紧扶起,”我自己来就行。”
她用不容置喙的眼神示意我站好,然后顶着颗红烧狮子头蹲下来捣鼓了很久,打了个死结。
我扶也不是,不扶也不是,手忙活了半天,干脆摸了摸她的发顶。
嗯,发质不错。
净禄那边也没好到哪儿去,言渚伸出一只手挡在她身后,她顺着人潮边走边侧过脑袋喊。
“我们先回教室吃零食啦,不等你们喽,拜。”
言渚将她的脑袋掰回来,”看路。”
“待会儿见”,我大声喊道。
言渚一只手举过头顶挥了挥,示意她们听到了。
要是时间可以暂停在这就好了,我想。
雷雨来得又急又猛,呼啸的风声捶向玻璃窗,像是谁在闹脾气。教室灯管闪了两下,彻底罢工,室内陷入黑暗。
窗外的风卷着雨丝灌进来,带着泥土的腥气,沉闷的空气被突如其来的风雨敲碎。
教室里响起细碎的议论声,”安静!”学委的声音被淹没。
她的头发被吹乱,她撑着一只手,看着窗外一言不发,我有些担心,斟酌着开口的话。
她侧脸的小卷毛第三次被掀起又落下,一根冰凉的手指戳了戳我手肘内侧,气息喷在我的耳廓,“小苹果,想不想溜出去?”
啊,现在?
“外面雨那么大,会被淋湿的吧?”
刚想说算了,看到她快从眼里溢出来的期待,张了张嘴,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的嘴唇瘪了瘪,我突然想摸上去,试试触感。
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我弯腰站起身,拉起她的手腕在嘈杂声中往门口走。
动作又快又急,带着点猫捉老鼠似的慌张。
后面传来言渚和净禄渐远的声音。
“嘛去啊,带我一个呗。”
“要点名了,别乱跑。”
她被拽得一个踉跄,看着我的背影,脚步轻快得像踩着云朵。
我们打开教室门,风卷起我额前的碎发,将我的衣裤吹得猎猎作响。
我转头,背对着风雨,希望她眼中的我不会太狼狈。
她看着我,被我牵住的手紧了紧,力道勒得我有点疼。
她的体温一直很低,我感觉被冰块夹住了。
走廊里只有应急灯的微光,汇聚的大水滴砸在栏杆上噼啪作响。
我们并肩靠着墙,谁都没说话。
“害怕的话待会记得闭上眼睛。”她丢下一句没头没尾的话,粲然一笑。
突然,她跳下栏杆,校服像斗篷一样被吹起,我只来得及看到她极速坠落的衣角。
她稳稳落地,雨滴在空中凝结,四周归于静谧,她将外套系在腰间当裙摆,开始了舞蹈。
开始是背着手,跳跃着,时不时将几颗雨水踢向我。
见我一错不错的注视着,她踮起脚尖,旋转着扭头,长发如伞般散开,双手在身后圈拢,将雨滴圈成一个爱心,还是那个奇怪的味道,要是有外人在场,可能会尖叫着报警,但这里没有其他人,唯一的观众只会一如既往地觉得可爱。
一名舞伴不知道从哪棵树上冲下来,带着被甩得一张一合的花瓣脑袋,跟着节奏加入了这场狂欢。
她的动作很简单,最后一次旋转把舞伴高高抛起,在停下的前一刻接住,她像以前一样,躬身谢幕,随着这个动作的结束,雨珠在地面砸出水花,声音越来越快,狂风把着树左右摇晃,像是开启了新一轮的舞。
舞伴被打得左右乱逃,最后闪身躲进了树丛中,
我在雨幕中与她遥遥相望,站得近了,偶尔被一两颗大水滴溅在身上的白色校服上。
再自由的风也有停滞的时刻,风卷着雨丝打在她的卷发上,她扒拉着栏杆,打了个寒颤。
我将干净外套脱下,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最终只是往她身边靠了靠,用肩膀轻轻碰了碰她的,雨声好像都远了,只剩下我们两人贴着的肩膀传来的温度——冷得我想跺脚。
“其实你没来之前,我最喜欢的就是下雨,你记得吗,我们躲在家里,看到了彩虹。”
她说的家是指一处被修剪成半球形的草丛,会漏水进去,我们两个小小的挤在一起,
硬是躲到雨停。
她看了我几秒,然后迅速转过头,“我想说的是,你想知道什么,我会慢慢告诉你的,给我一点时间,好吗?
几缕发丝被打湿贴在侧脸,不太舒服,我抬手拨开,控制着有些哽咽的声音,“好。”
铃声响了,有人陆陆续续地从教室出来,经过我们。
我回头看了一眼,路过的身影像信号堪忧的老旧的黑白电视,闪了闪。
我用力眨了眨眼,一切正常。
“她们比我好看吗?”她有些吃味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
“没有,就是……你看到刚才闪了一下吗?”
她沉思了几秒,一脸严肃地说道,“因为我的光芒太亮?”
“……”
“不好笑吗,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我爆发出来到这里的第一次大笑
放学后,雨势小了一点,我们挤在一把绿伞下。
她的手不老实地摩挲我的手背说要检查一下伤口,我躲着不配合。
一个追着摸,一个躲,打打闹闹间我恼羞成怒,小发雷霆,把伞留给她,低头向前走。
如今的路上被雾气遮挡的部分消散了许多,除了还是静悄悄的,绿化道和人行道都有了。
左边一阵强烈的光线朝我袭来。
“躲开——”
迎面一辆无人黑色轿车无视障碍物,几乎贴着我撞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