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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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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攻击我吗,我不自觉松了力气,向后退了一步。
她马上撞开我的肩膀,往外冲。
我故意慢悠悠回去,没感觉到异常,前桌倒是被气狠了的样子,坐在前面呼哧喘气。
不过如此,我如是想着。
回到教室,日历没有变化,校规增加了一排熟悉的丑字,不要旷课。
这些规则看起来是在针对我,但冷静想想,这一条似乎对我没有实质性的约束,结合刚才的实验,更像是在对像前桌和其他人说。
紧握的手心猝不及防被塞了东西,一颗糖。
扶幽从兜里摸了一把糖果,镭射糖纸被从她发间偷溜进来的阳光折射出彩虹糖的颜色,波光粼粼。
想将把些色彩取下来,制成最靓丽的眼影,抹在她上扬的眼角上。
美色误人呐。
她分给后面二位一人一颗,到我的时候,手掌再摊开,却是一小把糖纸。
“这个能叠星星,你要不要?”
净禄突然插进来。
“哟~,怎么还区别对待啊,女大不中留嘞,妈妈伤心了啊。”
“啧。”她佯装恼怒,皱起眉头。
言渚迅速出手,打开糖纸,堵住她的嘴。
”纸质的才能折吧。”
嘴上这么说,我从抽屉里找了个塑料袋装上,把它们塞进校服口袋最深处,走一下糖纸就会带着塑料袋响一下,跟随身带了个炮仗似的。
我想拿出来瞧瞧,脚下却又站不稳了。
我条件反射地拉住她还没收回的手臂,在眼前模糊跳跃的画面中不合时宜地想,好冰,是体虚吗。
左手一空,糖纸被我突然一紧的力度四下崩开,“言渚?帮我捡一下,净禄?”
无人应答,两人坐在原位,微垂着头看不清表情。
我试着喊出她们只要听到了绝对会跳起来打我的称号。
“诛?老,老鼠?”
言渚的脑袋向我的方向抽动了一下,眼睛却没聚焦,
扶幽握紧我的手送到窗台边,声音在晃动中显得失真,“在这站好,我去帮你捡。”
我想说别去了,这玩意儿哪有比命……,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日历上的数字又减少了两百天。
一道视线同样落在日历上,抬头往窗外看去,是一个男生。
身形瘦弱,戴着黑框眼镜,头发炸开,精神面貌看着跟国宝有点血缘关系。
他注意到我后本就发青的五官用力皱成一团,眼镜都被小幅度推举上去,仿佛我是让他熬了几个大夜出成果之后还一分报酬没有还骂人的老板。
皱成抹布的国宝推了推眼镜,视线凝固在我的右边。
我有种怪异的感觉,垂眼看去,十字创可贴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一边,未干的血痕横在皮肤上。
“借一下纸巾?”
我的手悬在抽纸上,离我最近的这位自然给不出反应,我当他同意了。
我将伤口周围的血渍沾了沾,被浸染的那一小片纸巾变得透明,高级的纸。
正想将它跟失去粘性的创可贴一起扔掉,手上却一空,纸呢。
地上,桌上都没有,像是凭空消失了。
国宝的眼神突然变得恶毒,如果先前只是想给我两拳,现在像是毒蛇看到猎物一样想要我即刻暴毙。
我蹲下的动作僵住。
坏了,我心底一沉,不应该动的,起码不应该在这个时间暴露我其他人不一样,尤其是在这个和扶幽一样又很不一样的人面前。
扶幽迅速站起来,将塑料袋塞进我的校服深处压实,顺手将创口贴重新贴好,拍了拍我的肩膀,向教室外走去。
“那个怎么回事儿?” 震动还没有停止,没等到她走到他跟前,男生就开始质问。
扶幽带着他走开,声音越来越远。
趁男生的注意力被分散,我弯下腰,躲进了门后。
“祂生气的后果……警告你别……!”
她们大概接近走廊尽头了,我只来得及听到这样一句。
我摸上日历,触感是冰凉且光滑的,完全不像纸面。
我捏住边缘,果然怎么也翻不动,比502胶水还牢靠。
哈,不信了。
我使了一点力,哐当,我的手滑开,肩胛骨磕上教室门。
新生的薄薄血痂磕到日历边角,后者跟声控灯似的,亮了一瞬间。
中间装电池了?
我仔细检查,才发现日历根本没有挂点,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和墙壁贴得严严实实的。
我用笔撬,笔尖都快折了,墙壁周围被我戳的坑坑洼洼的,日历连一丝划痕都没有。
最后一道铃声响起,课桌椅被磕碰着不断响动,教室的人流朝着不同方向迅速消失在我的视线,我不安地等着被统一安排去个地方,或者重来一遍。
但都没有。
扶幽回来后,我对她进行了单方面的冷战,除了必要的事我基本不与她搭话,自己也说不清是什么心理,本能地抗拒与她交谈但也忍不住关注她的一举一动。
伴着净禄永远停不下来的咀嚼声,就这样度过了一天。
“我们走啦!”终于,在净禄起身向我道别时我绷不住了,“你们去哪儿?”我不住慌神。
教室只剩我们四人了,没有人告诉我该往哪里走。
“回家啊”净禄站起来,揉乱言渚的头发,成功收获后者一个锁喉,在协制的间隙里留给我最后一句话,“你们想睡在这儿也行~”
很快空荡的教室只剩我和扶幽的呼吸声,我好像短暂回到了刚来这里的时刻,不一样的是,这次身边有一个人陪着。
“怎么不走,这么可怜呐,要不跟我回家吧。”扶幽好像根本没有察觉我的冷落一样,轻松开口。
我看出她并不是真的想邀请我,只是调侃罢了,她并没有像白天我尝试逃跑那样想要挽留,但我真的有一刻想不管一切地答应她。
就是这话听着,怎么有点耳熟。
“不用了。”
我起身快步追上几个走得慢的人看看能通向哪里,尾随了几步,自下弥漫起一阵雾气,氤氲上眼镜,短短几秒之内,能见度急剧下降。
我向前追了几步,跟丢了,更要命的是,雾气越来越重,像有生命似的,簌簌包围住我,一部分顺着领口在我的下腹蛛丝一样轻盈摩挲、徘徊。
我腰部位置一直很敏感,骤然被湿凉的气息入侵,那片皮肤一阵战栗,还有一小部分似乎钻入了我的肺里,我不得不捂着肚子弯下腰猛得呛咳起来。
我抬手拨开,睁眼摸索试图分清这是哪,肥大的裤腿被什么东西勾住抬起,毛茸茸的触感缠上了脚踝,我小心地动动腿,勾得很紧,喉咙重重滚动,滋润一下想要放声尖叫的心脏。
我顺着蹲下的动作一把抓住那东西,它安静一瞬忽然在我的掌心中扭动起来,末端羽毛一样蹭进我的衣袖里。
我用了点攥住,“卟卟”,像气球被黑板摩擦发出的声音。
雾气散了些许,一只有大型犬大小的卷毛猫正端坐在地上歪头看着我,我才发现自己正攥着人家尾巴,放开之前没忍住揉了一把,还是那么跟绸缎一样顺滑!。
“卟卟!”它跺脚发出不满的抗议,尾巴从我的手中挣脱,在地上点点。
“布布——啊!你个小丑猫怎么在这!” 小猫咬了我一口,力道很轻,跟以前一样,高兴了咬,不开心了也咬。
跟那只小猫一模一样,因为它只会不不地叫,头上还有两只小黑角,我给它起名叫布布,当时跟它商量这个名字的时候,我清楚地记得它白了我一眼。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我见到它的时候大约刚成年,离现在已有七八年了,我的青春痘瘪了,痘印被代谢得不见踪影,婴儿肥也下去了,这家伙却跟那时候几乎没有变化,真说的话眼睛颜色好像变深了。
见我呆愣住,它起身一扭屁股,走两步回头,看我还愣在原地,“卟”,尾巴在空中晃晃,嘤咛一声,似是在催促。
我才反应过来,抬腿跟上。
往前再走几步就到我家的巷子口了,它停下来,不再向前。
前方只有似有若无的黄色灯光,路灯坏了几个,总是闪,眼睛要瞎了。
再一次陷入黑暗后,我突然觉得,它浅色的眼睛像我大一从购物软件上买的第一件东西,一盏小夜灯。
我买它便宜得几乎算免费,因此我并不怎么珍惜,但没想到,它幽蓝的灯光□□着陪我度过了一个又一个无眠夜,就在上周,被师傅简单探查宣告了抢救无效之后,我失眠了。
灯光再次亮起,就在它准备迈腿离开时,惊讶发现两条前腿腾空,身子也一并被拥起,始作俑者将它侧脸上的卷毛蹭乱,戳戳小角,心满意足地发出桀桀笑声但并不打算放手。
“卟、卟卟?”我循着记忆中它喜欢的地方顺毛捋,很快它就瘫在我怀里咬着指尖半嘬着打起小呼噜,爪子踩在我胸前小幅度扒拉。
“说,当初为什么不告而别你个小傻猫!”我抓住它快探进我胸前纽扣的爪子晃了晃,对视没几秒就败下阵来,再次埋进她的毛绒肚子里猛的一吸。
它的耳朵比正常猫咪更尖更长,竖起来像狐耳,脸部到身上的部位布满长而卷曲的毛发,蹭起来没有尾巴那么顺,倒像我以前的阿贝贝——一只棕色的卷毛小熊。
离得近了,我发现它眨眼的频率似乎有些高,瞳孔的位置皱巴巴的,别是视网膜发炎了吧,下一刻它用力一眨,一层深黑的东西卷起来被它的毛毛拦截在眼下,露出原本的湖泊般的浅青色——一种熟悉得令我心慌的颜色,尖细的瞳孔似一叶黑舟缀在其中。
“这是什么?”看着跟葡萄皮似的,触感也是滑溜溜的。
本来被摩挲得哼唧的小猫突然挣扎起来,不得不说,看着一小团,伸直了居然有那——么老长一条。
“别躲啊,不记得我了吗,高中我喂过你呢。”
我怕伤了它,只得任由它跑走,消失在夜色里。
猫猫果然是世界上最难懂的一种生物。
我向前走了两步,回头,跟它同样转过来的两只深紫色眼睛远远对上——不知道这么短的时间里它是怎么重新安上去的。
我装作不经意的样子转回去再走一步、两步,再回头,除了一层雾气再没有那个小小身影。
我松了一口气,不想承认其实心里有点失落。
秉承着不知到什么心理,我第三次转头,终于被台阶绊了一下,回过神继续往前。
前方路面有一层闪亮的东西,大概是水坑。
身后的脚步声也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轻,更脆的声音,类似暴力把硬质的塑胶玩具折叠起来。
风带着地上的残叶向我身后席卷过来,我闻到了腐烂的气味。
风声暂停后,四周安静得连一根针掉下去的声音都听得见。
精神高度紧张,我的手心发凉,头小幅度地抽动。
要死,我不得不掐住自己的无名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直觉不好,从脚步的杂乱声判断,之前身后至少有两个人,一个离我很近,另外的两个似乎在较远的地方,声音很轻很碎。
但不管是不是一伙的,我几乎没有胜算。
怎么办,是谁,难道是前桌来报仇了吗?
回头飞快看了一眼,一个身子穿着校服疾步离我几十米的距离以极快的速度向我走来,他腰背佝偻着,肩膀以上是空的,和脖子的衔接处被衣领隔绝了光线,看不到头。
我绕开水坑试着走了两步,脚步声不受影响,急促地向我靠近。
我换了条路线,脚步声如影随形,愈发清晰了。
我算好距离,拉紧背带,不动声色地加快速度。
身后的脚步声也愈加明显,越来越近。
我几乎是用跑的了,脚步声却丝毫不落下风,我疑心这玩意儿是不是会飞。
被拉长的影子和我的近乎重叠时,我看见影子伸出手,似乎想抓住我,我感觉头上一股凉意如冰锥般破风袭来。
我靠,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