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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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我这吧，不过差了一本。”言渚已经抱着书起身了，净禄从背后抱着言渚，下巴搭在她肩上，跟个背后灵似的。
“不用找了，在这里，我拿着就行。”
“那快走吧回去吧，太黑了。”净禄说着下巴又往言渚肩膀里挪了挪，后者不得不配合着将肩膀下塌一点，头发下露出三道狰狞的血痕，很快又被不动声色地歪头盖住。
我的目光没来得及停留多久，一只冷白的巴掌出现，快速接近我的脸，又在一寸处停住。
凌厉的掌风宣告着主人并不美丽的心情，那只卷毛小猫也这样，不许我亲近，我要摸别的猫又会伸爪子朝我哈气，顺便打跑别的猫，我要走会它又用爪子勾住裤腿碰瓷。
可某一天我假装离开时它真的消失了，再也没回来。
“看什么呢，走了。”
“我可以再留一会吗？”实在好奇那个架子，我趁机往她挡住的地方瞟，被回过神来皮笑肉不笑的扶幽按住肩膀原地转向，残忍地告知“不可以，马上离开。”
推不动，扶幽不说话了，我们保持这种姿势原地沉默地对峙着。
“你一个人在这干嘛？咱们赶紧回去吧。”净禄快要哭出来了。
言渚的眼睛转向我，下三白看起来格外不耐烦，感觉下一秒要冲过来揍我了，“时间来不及了，要上课了。”
“我不去上呢？”
“会……”
她说不出来了，“总之，不行。”
数学课还是讲的一元二次方程，净禄趴在桌上，睡得很香，言渚只来得及给她的脸下垫一张纸。
同桌自从回来之后情绪一直不高，扣着她带回来的书不知道在想什么。
铃声一响，净禄满血复活。
“下节还是数学。”一句话浇灭了她刚兴奋起来的火苗。
“什么？为什么？！”净禄愤然拍案而起。
“美术老师失踪了，最近管纪律很严。 ”
“听谁说的。”我实在没忍住问出来，一丝不错地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扶幽看着我的眼睛，扬起一个没有温度的笑，随后转向言渚，后者条件反射般地向后倾斜了一下，“我来得比你们早，到处逛了一圈，到美术馆的时候进不去了，听封锁的人说??”
“我靠！不要上数学课了啊啊啊”净禄将桌子拍得框框响。
有人失踪了？触犯了所谓的规则还是被真的被谁杀了？
我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被一股来自后方的冲力撞得不住往右倒，右手放下来的瞬间手背
被铁皮桌角迅速划开。
血滴渐渐渗出来，将裂口染成一条一厘米长的红线。
对方转身就跑，没有回头，甚至不打算减速。
当然没能如愿，我没受伤的那只手扯住他的后领，给他拽了个踉跄。
男生就着我的手转过头看我，空洞的眼睛直勾勾与我对视，我想起了一些画面，心跳一
空。
恍神间，他的鼻子动了动，突然张嘴就往我受伤垂下的那只手咬去，被一只手抓住下巴
卡在半空。
嘴巴闭合不上，我却听到了咀嚼声，机械地上下排牙齿碰撞，一声声交错的声音愈发密
集，在这间不大的教室里回荡。
右手感觉到有一阵凉风袭来，我条件反射躲开，前桌扑了个空，狠狠栽在地上，一只冷
白的手伸出来，将一只缓慢移动的被肉撑得没有一丝褶皱的手打开。
我抬眼看去，离我较近的几个人已经半身离开座位，双臂耷拉着，朝我的方向伸来，食
指伸出，双眼透不进一丝光线，不是深陷泥沼的人对生的极度渴望，轻缓得倒像是走到绝境之处千疮百孔下希望了结痛苦的绝望祈求。
我，人群形成一个包围圈，内外围都在一点一点收紧，怎么办，现在硬突围她们会像丧
尸那样将我蚕食殆尽吗？要试一试吗？
这个想法还没来得及有任何行动，衣角被地上的一只手猛得向下带，我勉强撑住桌子才
避免与地面有什么亲密接触。
前桌半跪在地上，头偏向右边，魔怔般和四周逐渐拥来的人群越凑越近，经由侧对着我
的扶幽肩膀处，背后伸出无数只手，她缓缓转身，我不由得向唯一还没沦陷的后方退去，
扶幽的脸色一瞬间变得很差，“手给我。”
她用桌上的抹布囫囵塞进男生不断开合的嘴里，粗暴地将kitty猫的顶端拉开，拿出一
包塑料袋装的东西往里翻翻，从中迅速掏出一个东西，咬开封纸，不耐烦地比划了半天，
贴上我手背的力度确是轻轻的。
做完这一切之后，从四面八方伸出的手骤然失力，如潮水般退回原位。
她在男生眼前打了个响指，像是按动了什么开关，他抖了一下，又想张嘴。
她又笑了，这次幅度很轻。下一秒，她抬手带起一阵凌厉的风，男生的脸偏到一边，脸
上却仍是没什么表情的。
瞳孔颤动了一瞬，最终他甩开她的手，以同样的速度和路径跑向下一列受害者。
相比与我，其他受害者则表现得非常淡定，并不是平静，是不会影响他们原本的状态，比如暴躁撕书的那位把书掉捡起来，下一秒就继续发泄。
正用指甲挠着桌面的，起身将被踩坏的书扔掉，趴在桌上接着绝望地掩面哭泣，丝毫看不出来刚才要将我大卸八块的气势，说的就是你，前桌。
“我做错什么了吗？”见扶幽没有开口的意思，我忍不住凑近她耳边用气声问道。
气流拨过她耳骨边的小绒毛，我看到她捂着那处不自然地偏了下头，但没有发红，“你不用总想着离开这里，我可以保护你。”她转回来，看着我的眼睛，补了一句，“真的，我不会让你有事。”
很奇怪，被人像表白一样许下承诺普通人应该开心的吧，但我什么也没感觉到，为什么要自以为是地许下承诺呢。
小时候，爸妈挣开我沾满眼泪的手，说很快就会回来，我问是什么时候呢，她们随手指着窗台上一盆绿植说等它开花之前。
于是我守着舅妈家的窗口天天望，舅妈说多喝牛奶会长高，我就每次偷偷留一点浇进去，向月亮许愿明天就开花。
有一天一片叶子变了颜色，我向舅妈哭诉它是不是被我浇死了，舅妈边修剪变色的部分边告诉我，芦荟是很难开花的，我爸妈可能不会回来了。
“那我就得始终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吗？” 你到底是不是高中那个人！我来这里跟你有没有关系！
前半句吼出口的瞬间我自己都被吓了一跳，意识到这样对一个始终保护我的人很失态，矫情的想起过去又擅自迁怒她更是，我赶忙道歉，“抱歉，我?? ”
“对不起。”我在脑子里拼命想着真诚一点的道歉词汇，扶幽看着我发疯又安静的样子，猝不及防地又来了一句，“对不起。”
但说完这一句之后，她好像还是不打算跟我解释什么。
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呢，为什么不能让我知道呢。
尴尬的气氛弥漫在我们之间，我扯了扯不留一丝空气的创口贴，转头想找言渚说点什么，但她始终一言不发，看了一会儿按住了额间低下头去，同样安静的还有她的同桌。
“什么味道？”
净禄问完这句话之后，言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将即将暴起的同桌捶在桌面上，让她陷入短暂沉睡。
不同于净禄的暴躁，言渚像是偏头痛犯了，我才注意到她的一只手从刚才一直捏成拳，
另一只收回来，按住眼下的部分，指缝间的三道痕迹好像更红了。扶幽的手肘抽了一下，我手上的创口贴马上歪了，桌上花瓣脸突然凭空冲出来，咬住扶幽的袖子就往言渚的方向拖。
“嘶——”扶幽将创口贴的表面用力按平，直至没留下任何可见缝隙。
然后她站起来，用不容置喙的力度将言渚的头发扒开，摩挲着那三道痕迹，呼吸重了一些。
我凑过去，才发现那伤疤其实很细，被什么尖利的东西划了三下，粉嫩的新生肉微凸在脸上，一条红色的线蜿蜒盘踞在其中，被摸索后那线如有生命般挣动起来。
我秉着呼吸，生怕打扰了这一幕。
花瓣脸的小鸡嘴一会儿对着言渚，一会儿对着扶幽，如果它有眼睛的话，那里面应该全是杀气了。
人真的不能太喜欢看热闹，两只小短腿突然冲向我，嘴壳张开夹住我的伤处，“疼啊，干甚么！”它像520胶水一样牢固，偏偏我不敢用力，一甩这小东西就能飞出去，随便撞在哪个桌子椅子上都有够受的。
“呃”，言渚五指陷入掌心，强忍着没动，几秒之后，那线突然消失了，言渚脱力倒在桌上，大口大口喘着气。
我看向扶幽，后者坐会身，看向花瓣脸欲言又止，“她没事儿，是好事，你还是不打算和她……们相认吗？”
花瓣脸松开我的患处，点点嘴壳子，转身咻的消失了。
沙沙沙，安静了一秒，沙，沙。
是刚才那个男生，绕了一圈才回到座位，安静没多久，他像被电到一样抽搐起来。
过了一会儿，搭起来的小腿有节奏的抖起来，和裤管摩擦发出细微动静。
后面两次的抖动幅度变大，花费的时间也更长。
然后是……
视线被一个人影挡住，我本能往旁边歪头，这个障碍物也跟着移动，我急了，抬头一看，那个扒在墙上的‘壁虎’，矮身凑近我的脸，像第一次见到活恐龙的一样端详，给我看的心里发毛。
见我一动不动，他又摸到其他受害者身后开始一一窥探。
沙沙沙，桌椅带着我晃了晃，我的笔滚了滚，掉落下去，停在左边小胖的桌脚下，后者专注地握拳瞪着前面，没有一丝想帮我捡起来的意思。
谁在抖腿？我竖起耳朵，动静却马上停止了。
我拿起笔正要起身，手一滑砸到他裸露的脚踝上，我暗叫不好，小胖脸上的肉因为震动抖了两抖，手肘伸向我的方向，坐好了。
我再看向周围，没有人要理我的意思。
一个身影从窗外一闪而过，有种不好的预感。
净禄抱着手臂抬起头，刘海纹丝不变，但嘴角口水与桌面暧昧的拉丝随着她抽身断开，迷茫地到处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儿了。
言渚已经整理好混乱中被蹭乱的外套，迅速抽了一张净禄桌上的纸巾，擦了擦桌面，把她的头按下。
“没事儿，有只老鼠窜过去了，继续睡吧。”
“靠，什么有老鼠！在哪在哪，我马上用嘴消灭它。”
言渚用关爱的眼神看着她，”消灭你自己吧。”
俩人开始上演一部经典影片，猪和老鼠。
我弯下腰去捡笔，起身途中余光扫到日历，数字变成了803，像是被无端撕掉了两百页。
但纸面完好无损，我把眼镜推了推，没有变化。
“又发什么呆？”，她在我眼前打了个响指，打断了我的焦虑。
“无聊的话陪我聊天。”
“哎，我怎么叫你啊，萍萍、苏苏、小苹果？你知道那首歌吗？”
“你喜欢晴天还是雨天呀？”我礼貌微笑，其实是想警告，但被人理解成了一种信号。
“你笑起来有小虎牙哎。”
她说着想要伸手摸摸我的牙，我本能地偏头躲开，看她并没生气，心才放回了肚子里。
“你之前说提前来转过一圈，那个之前就在那儿了吗？”
我指向日历，试探着开口。
她肩膀一僵，嘲讽似的哼笑一下，头顶的小卷毛都耷拉下来，气声嘟囔了一句，我没听清。
“什么？”，我问她。
“是啊，装饰用的，不用管它。”一双无辜的杏眼对我眨了眨，“你别去碰。”在我逐渐亮起来的眼神她补充完后半句，“有电的。”
“啊，这样，你的创口贴什么时候买的，附近没看到药店呢？”我随口问道。
“我……之前去旅游，买的。”她显然没料到我话题转得这么快，睫毛颤动，坐正身子收拾桌上两只摆放整齐的笔。
见我没有追问，她交叠双臂，离我较远的四指扣住拇指，忍不住补充道，“你不问问为什么买吗？”
“你当时受伤了？” 如她所愿，但我忍不住笑，这个姿势配上小卷毛和猫咪简直一模一样。
“给别人的，我买回去的时候她已经走了，我就自己留着了。”
好像问到了人家的伤心事，我有点局促。
“她，为什么不等你啊，你们没约好吗？”
“哈哈，好问题啊，我也想知道。”直觉告诉我不应该再问下去，但她没有就此停住。
“不过我相信，我们总有再次相遇的那一天，所以我留着，想着下次见到，可以亲手送给她。”
说这话的时候，她纯黑的眼睛注视着我，像被新墨刚上色，仔细看边缘与眼白交界处还有晕染的痕迹，里面倒映出我有些惊恐的影子，不可能吧。
为什么觉得会见到，那你见到了吗？
不敢问，更不敢听到答案。
被锁上的美术馆，莫名其妙出现的校规，还有扶幽，扶幽，此刻我觉得我才是一只蜉蝣，只能活在一天的中午，。
脑子里像有一团乱麻，只想找个安静，不，安全的地方，理一下，理一下吧。
安静的课间，我在厕所水龙头前洗手，没预料到水流太大，几颗冰凉的水珠直飞到眼睛里，我条件反射地闭眼侧身格挡。
感觉撞到了很轻的东西，不是墙壁，旁边站着的，是微微踉跄的前桌，一手打开水龙头，紧盯着手中的词典。
她眼睛附近湿漉漉的，水花四溅，她的袖口附近被全部打湿，词典上的纸页因湿润卷曲，上面的内容糊到难以辨认。
看起来脆弱的样子让我的恶劣因子疯涨，想到那次失败的逃跑，不知谁给我的勇气，我故意把水往她身上甩，她不为所动。
我胆子大了起来，屈起中指，将一颗水珠精准弹射到她的眼睛里。
水珠溅在她的眼皮上，洇湿睫毛顺着渗进眼珠里，像义眼一样，我真想伸手上去戳一下，试试能不能敲出响声。
我看向她的脖子，心有余悸，还是算了。
上课预备铃响起来，她没擦干手，就想往外走。
她往哪里走，我就挡在哪边。
快到末声时，她向我直撞过来，我死死捏住她的肩膀。
这样僵持了一会儿，铃声结束。
她突然像触电了一样原地抽搐，连带着我的手都在晃。
双眼瞪大，瞳孔剧烈颤抖。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