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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醒 ...


  •   醒来发现你不在,我睡不着了,你又一个人去找出口了,跟我待在这里真的让你这么厌倦吗?我厌恶等待。总让我想起我在‘老地方’等你的时候,有一个人告诉我,你生病了要住院。我想问你什么时候回来,她听不懂。我忘了,大人是看不见我的,除非心神不宁,我才有可能趁虚而入,哈哈哈,你被我吓到了吧。

      住院是什么意思?我听不懂,但你说不要去别的地方,在原地等你就好了,我知道,你怕回来会找不到我。但是我不能站在外面太久,人类害怕我不同的样貌,会被驱赶。于是我躲在我们的小窝里,你记得吗,我们一起看彩虹的到地方。但是彩虹再次出现的时候,你没来,第二次,第……不知道多少次之后,那个小窝就被拆了。

      我没有藏身的地方,就把松鼠打跑,在树洞里熬过了冬天。一个小孩被大人带在树洞附近,大人也告诉他不要乱跑,很快就回来找他。我钻出去,告诉他说这句话的人不会回来的。他开始哭,我很得意。大人很快回来了,他就朝我做鬼脸,我后悔了,我想应该在你浑身滚烫,痛苦的念布满全身的时候,把你吃掉,带回去,这样就不需要承诺了。

      冬天来这里的人太少了,我就在附近找一些东西吃,垃圾桶里除了食物,还有很多被抛弃的书,字字对去找到了你给我的名字,扶幽,扶是守护,幽就是温柔,由我来守护你的温柔,短暂原谅你一会吧。

      等我终于会画这两个字的时候,遇到一个奇怪的小孩,趴在垃圾桶边搬运了一个东西埋进土里,那东西有很多痛苦的情绪,我跟上去,狠狠饱餐了一顿。做完之后她让我一会儿告诉她垃圾桶里没有找到猫,该回家了。

      吞完之后我才发现,痛苦的情绪里包含了恨意,力量很强。后来我被强制带回去之后,它给自己化了一个自认为很有威慑力的外皮,看见有人形的影就会扑上去咬,发现没人理她就会自己跑开,它嘴上说人是不值得交付信任的,下场会很惨,但遇到被今轲藏起校牌差点魂灰魄散的影,还是会偷回去还给人家。你下次遇到,可别再说炖它了,它知道了会追着你咬的。会有下次吗?距离那天越来越近了,要是告诉你很快就能回去了,你会很高兴的吧,我偏不。

      讨厌我也好,害怕也好,总比不记得好。最好恨我,等你真的回去了,我才会在你心里久一点。

      哎呀,你好像回来了,就写到这里吧,讨厌鬼,敢忘了我就去梦里揍你。

      我数了一下玻璃罐里的”存款”,332个,找遍了床上下,没有遗漏。

      打开言渚的”礼物”,划得乱七八糟的绿色草稿纸包裹写着净禄和言渚名字的校牌,烫金印在昏暗的房间里异常闪亮。

      草稿纸展开,是一幅简笔画,一看就知道出自谁的手笔。

      火柴人圆圆的脑袋上标着每个人方方正正的姓,我和苏在前排一人一只手比心。

      净禄报臂表情得意,后面是单膝跪地抱拳的言渚,最上面是一道横幅,写着”八卦小分队”。

      我的眼眶开始发酸,抬头想努力把这股酸意咽进去,但却怎么也做不到。

      我再次睁开眼,猛然坐起身,窗帘固执地紧闭着,仍然挡不住阳光企图突破重围刺进来的光亮。

      头昏昏沉沉的,手机被点亮,显示我睡了四个小时,电量耗尽,随即狼狈地倒在了枕头上,身边再没有什么信和校牌,我用尽全力掐了一下食指,很疼。

      出租车停在一处郊外,我关上车门,凉风侵袭进肺,无端为这处增添了一分萧条的气息。

      “来啦,快过年了,最近还很忙吗?”门岗处探出一位头发花白的中年人,笑起来眼角漾起深深的纹路,见我过来,将伸缩栏收起。

      “雷叔新年好,没有,只是睡过了,今天人多吗。”我朝他微微颔首,往上看了一眼,混凝土建筑的额枋刻着——XX墓园。

      “噢噢新年好啊,往年这个时候都一大早到,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前几天有几天多,今儿下着小雨,又快关园了,哎哟快去吧,别待会儿又下起来了。”

      我沿着光洁的小径一路走进去,在一片沉默的青灰色中,一座被毛绒小熊花束和粉色软糖的暖色晕染的墓碑格外惹眼,碑文刻着你永远是我们最心爱的宝贝——爸爸妈妈

      那对夫妻我碰见过几次,去年撞见时,丈夫抱怨着请假的艰辛,妻子安抚着怀中不停哭泣的婴儿数落他不知道体谅自己的难处。

      还以为今年他们不会再来了。

      我走向旁边的那座,面前只有一片飘来的带着湿意的腐叶,我将它拂掉,放下花束。

      做完这一切,我蹲坐下来,在脑海中组织着想说的话。
      “舅妈,我好像做错了,我遇到了一个很好的人,但我辜负了她。你以前说喜欢是不自觉的相互吸引,靠近,交付彼此。但面对她我总是想逃,我明明不喜欢她,但为什么我一点也看不了她受伤,她消失的时候感觉心被狠狠撕裂了一块,有一瞬间我想死的应该是我,或者让我代替她吧,她就应该开开心心地,每天睡睡吃吃。这是心痛吗?可我一滴泪也没有流下来。我一直盼望着这天,能跟您说说话,可来的路上我突然感觉很迷茫,对接下来的人生没有什么期待,没有想去的地方,也没有想做的事,就是,就是……不知道怎么说,我还是想见她。”

      额头被轻触,我抬手摸了一下,是雨。

      “下起来了妮儿,回去吧,改天再早点来啊。”

      身后传来雷叔的呼喊,临走时他递了一把伞给我,我没收,扣上帽子坐车去到另一个地方。

      那块地已经被卖给一个初中了,现在荒废着,周围全是装修建材。

      我走到教学楼前,跟记忆里一样,只是现在空旷安静的可怕。

      身后有三棵树,中间那棵枝繁叶茂,看起来很老了。

      我拿出大铁勺,按照记忆里埋的地点沿着中间那棵挖了一圈,一无所获。

      我是傻子吧,傻子才会相信一个盒子能安然无恙的在地下等我几年。

      我靠着树干大口喘着气,裤腿上全是泥巴,抬头看着刺眼的烈日,想给自己一拳。

      汗水顺着眉毛流进眼睛里,我用力眨了眨眼,消化掉那股酸涩感。

      余光里右眼处有微弱的金属光泽闪了闪,我来了力气,浑身血液都沸腾了,迫不及待丢开铁勺,用手拨开泥土,挖出一个铁制盒子。

      铁盖上的贴图被泥土填了大半,依稀能看出是水果,我在里面放了很多糖,布布喜欢橘子味的,其他的最多给面子舔一口或者用尾巴不经意扫到一边,被我统统收集起来。

      盒子中间陷进去一块,我打开,里面是一摞毛票,有五毛的,一块的。

      总价值六块五。

      ……

      什么意思,玩我呢!

      “哎!”

      一小孩像颗地雷似的冲过来,尖叫,“我的宝贝!”

      他想过来抢,我换了只手,把它拿过头顶。

      小孩跳起来也够不到,脸颊的肉都发颤。

      “这是你的盒子吗?说谎的话就不还给你了。”

      我按住小孩的头,佯装无赖。

      “我捡到的,就是我的。”

      小孩气鼓鼓的,气得直跺脚。

      “里面的东西呢?”

      “不告诉你。”

      我作势要把盒子抛出墙外。

      “扔,扔掉了。”小孩急了。

      “扔到哪儿了!”

      “里面的糖都粘上了,当然是垃圾桶。”

      “糖什么颜色的。”

      “白……色的吧。”

      我去附近超市换了零钱,用两个六块五买回了盒子。

      楼下的领居阿姨早就搬走了,新来的租户对她们的去处一无所知,我抱着盒子,在新年的钟声中独坐到天亮。

      之后几天我提前回到学校,因为时常失眠,手抖加上眩晕导致实验也进行的极不顺利。

      我看着比预产质量多了两倍的晶体,生出了想把面前仪器砸碎的可怕想法,残存的理智提醒我它身价后面的零比我的命还长,贫穷使我我最终放下了手中的锥形瓶。

      师妹在后面叽叽喳喳地讨论,我头痛欲裂,她们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传过来。

      “那家什么好吃?”

      “苹果啊,橘子也不错,还有苹果……”

      “不要叫了!”喊出这句话的瞬间我自己先愣住了。

      “我……是在说我的肚子,有点饿了。”

      我解释道,拍了拍肚皮。

      “哦哦,我们刚好在说吃的,学校外面新开的那家苹果还不错,性价比挺高的。”

      “是嘛,校内不也有一家嘛,还近点。”

      “唉呀,不一样,最重要的是,老板长的帅啊,哦吼吼。”

      另一个同门捂着嘴,也挡不住笑意。

      “就是可惜有主了。”

      “你怎么知道的。”

      “啧,那个头发不是对象,谁给扎的,还套着猪猪小皮筋,正常人谁会那么扎。”

      “说不定是亲妹妹呢。”

      “你就嘴硬吧。”

      抱着我无法解释的好奇心,我还是来了。

      考虑到可能会排队,为了错峰我特意选在工作日的早上八点,来到传说中很火的水果店。

      因为新年过去不久,人不是很多,但有人三三两两聚在入口处,拿出相机窃窃私语,偶尔聊到什么突然兴奋地大叫,环顾四周看到我之后又突然缩回去默默欣赏。

      我挤进去,这个水果店跟我印象中的不太一样,装修很精致,玻璃柜里有各种组合的塑料果盘展示,里面有长桌和皮沙发,从外面看更像咖啡厅。

      进门柜台没看到人,最里面是水果选择和处理区,我回身准备找个座位坐着,一回头撞上后面人手中摇摇欲坠的果盘,我连忙蹲下扶了一把,早上没吃饭,再起来时眼前一黑,差点没站稳。

      一个狼尾头顶扎着小啾啾的酷girl走过来,下三白的双眼被刘海挡住上半,更显疏离。

      “你好同学,需要帮助吗?”

      酷girl开口,说话却温温柔柔的。

      “没有,我就是……低血糖。”

      “吃颗糖缓缓吧。”

      她的掌心向上摊开,里面是一颗苹果糖。

      “好吃吗?”她问。

      浓郁的苹果香混着涩意。

      我嘴里包着糖果,点点头。

      “那记得帮小店宣传宣传,您的认可就是我们最大的……”

      她话没说完,前方传来咆哮,一个披肩发女孩从柜台探出头,“白芨!你死哪儿去了?我要忙~死~啦~”

      “来啦来啦。”

      她向我点点头,忙不迭地跑去女孩处。

      看到那个女生的样子,我的目光僵住了,跟净禄长的不一样,但是说不出来的神似,拿着糖纸的手紧了紧,半天没说出话,转身离开了。

      后面的人举着手机哒哒哒敲字,给她的小姐妹传送一线情报,嫌这种方式太慢了,她对准了听筒。“很帅,速来。”

      越来越多的人涌进来,围在柜台要点单,两个女孩忙得脚不沾地,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

      我买了一大口袋柑橘,站在一旁等着。

      太阳下山,人渐渐散了。

      扎着小揪揪的女生走过来,笑起来很甜美。

      “请问还有什么能帮您的吗?”

      “我想跟这位小姐姐单独聊一下可以吗?”我看向在柜台收拾的身影。

      “您认识我姐姐——?”

      “是这样,我们以前是领居,在这里遇到你们感觉很有缘分。方便的话想跟她寒暄一下。她是你的——”

      “啊,是我姐姐,亲姐姐,我放假没事来帮工的,你们聊你们聊我去仓库清点库存。”

      “白蔹!有人找!”被叫白蔹的女生闻言交代了白芨什么,类似快去写作业之类的,端来两杯咖啡快步过来与我一同坐下。

      我开门见山道,“你好,我叫以前住在你楼上的领居,当时还小,不知道你记不记得。”

      她思索了一下,看向我:“好像,听妈妈提起过,是不是那个经常生病的小药罐子?”

      “哈哈,我小时候身体是挺差的,当时还赶上疫病,所以为了养病没过多久就搬家了。”

      她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再开口带了点追忆往事的怅然:“你们是对的,当时那场疫病,根源是在一个最近最大的农贸市场里,只要住在附近难免接触到,症状起初很轻,但留的越久,病根埋在身体里,有的几年,有的几个月,就会突然爆发,无法医治,很奇怪,当时因为这个小区里走了很多老人,受影响最小的反而是孩子。”

      “那你们是什么时候搬走的?”

      “妈妈离世之后,我也成年了,就辍学接管家里的店了,但那里太偏了。得养妹妹啊,有积蓄之后就在学校附近开了店。”

      “对不起,我……没想到……”

      “没事,都是几年前的事儿了,你现在的身体看着很不错嘛,像是一年到头感冒都不会得一次的那种。”

      “怕死吧,经历过生死才发觉世上没有比生离死别更让人无助的事了。”

      “抱歉。”

      “哎我们别互相道歉了,我受人之托,得问问你最近过得怎么样啊?“”

      她轻笑起来,抱着手臂向后靠:“谁啊?我认识吗?我家亲戚可巴不得躲得远远的。”

      “你得先回答我啊。”

      她捋了捋耳边垂落的碎发,手上有细碎的旧伤口,指腹发白:“你看到了嘛,生意还行,妹妹也还算省心,早年妹妹还小艰难了点,但再不好过也都过来了……该你了。”

      “ 你还记得小时候的朋友吗?有一段时间你是不是,没办法出门,好像是生病了,啊也办法吃东西,有印象吗?”对面人从轻松逐渐激动起来的神色,杯子把手上逐渐攥紧的手指,告诉我她还记得。

      “你是怎么知道的?”她没控制住音量,半身倾斜过来问道。白芨从仓库钻出个头问,“怎么了姐?”她顿觉失礼,坐回去正色道,“没事儿,你清点完回去就行。”“哦,好。”

      “你放心,我只是传个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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