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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   越往后走,她的步伐越慢,浑身发抖,她坚持走到了窗下,发黑的手着急想抱起那只花瓣脸,却忘记自己浑身滋啦作响的冒着电流。

      指尖的电流泄出,她赶紧收回手。但这刺激成了花瓣脸的最后一道催命符,它无力的翅膀被雨水打湿,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

      她想触碰怎么也不敢,剧烈发抖,只能用上半身尽力挡住雨水,但雨滴从她的脸颊划过,还是打在了逐渐僵硬的断翅上。

      她的半张脸露出蓝黑色的内里,背上和画中如出一辙的裂痕像碎掉的镜子将皮肤割裂,紧紧盯着花瓣脸的动静。

      明明是瘆人的场景,一个跪着的‘怪物’伸出手想碰地上濒死的身体。

      但她怎么也不敢真的摸上去的手显得很滑稽。

      终于,雨水再一次打在断翅处时,躺着的身躯再没有起伏。

      “哎呀,有痛苦的情绪呢,可惜比人的弱多了,我可以帮你复活它,只要你答应我,我还可以返还一部分力量让你保护她,如何,我可是拿出最大的诚意了?”

      她颓然坐在地上向上望着,瞳孔由黑变白,头发被电到卷曲发硬,我闻到了烧焦的味道。

      “我答应你。”我听到她说,“我会带她来。”

      话音刚落,雷云迅速退去,焦黑的树旁躺着焦黑的她,她想站起来但失败了,于是干脆躺倒在地,回归成淡色的眼睛看着自己的皮肤开始长出表皮,疯狂大笑。

      一滴漏网之鱼从她的眼尾滑落,我虚虚点在她的眼尾,感觉真的有温热的水珠穿过,很烫。

      她闭上了双眼,似乎睡过去了。

      雨水掉落,打在她新生的身体上,溅起水花,我把外套脱下来,想盖在她身上,不出意料地掉在地上,和她的身体重合。

      四周场景再次飞速变换,在残影中我看见死去的花瓣脸重新站回树上,睁着大眼睛歪头看着地上的她。

      她的校服重新长出来,校牌上多了一道划痕,几秒之内,她衣冠整齐出现在了教室外的走廊里,那头卷发散落在地上,成了唯一承载这段记忆的证据。

      等尘埃平息,那两座雕像静静的出现在原地。

      我一眼看出站立的那座不一样了。

      雕塑背后的碎屑掉干净了,我绕到后面,后背上的裂痕已经向两边扩开,中间是一小块空心,我伸进去,在心脏位置找到了一颗固定的雕塑苹果。

      确定没有其他东西,我试着旋转苹果,动了!。

      轰隆隆,两座雕塑中间的地板开始移动,我站在边缘,脚下板块因为碰撞不稳。

      等灰尘平息,里面出现一条长而幽深的阶梯,两边没有任何照明设备,以至于根本看不清楚尽头处黑暗的存在,像黑洞,像深渊,无声地向我发出邀请。

      我环顾四周,窗外已经被雷电环绕,不时照亮入口,仅仅犹豫一秒,我就攀着两边一步步走进去,可见范围越来越少,整个地道只能听到我自己的呼吸声。

      整个身体没入地下时,头上的入口咻的关闭,我彻底陷入黑暗当中。

      没时间紧张,现在的情况就算前面是火海也要去闯一闯,我降低重心,摸索着两边的带着颗粒感的墙,一步步地往下。

      失去光线后我的听力变得格外敏锐,心跳与我下楼的脚步呼吸混在一起,带我向
      前向左最后向右。

      终于,最后一层阶梯后,我感觉不到棱角的存在,我蹲下摸出已经到了平地,面前是手感一片冰凉的,跟雕塑一样。

      嗯?怎么有凸起,不知摸到了哪里,眼前一阵强光亮起,将我从黑暗中猛得拉走。

      等适应光线,我才发现,面前是一尊巨大的纯白兽类雕像趴伏在地上露出獠牙,犄角威风凛凛地顶在上方,刚刚碰的位置正是它的眼睛,唯一熟悉的特质——浑身卷而长的毛发。

      但这并不是终点,仔细看它的鼻子处设有密码锁,沿着这锁上下将雕塑分为两半,这就是门缝所在了。

      密码密码,我上哪儿去找密码?

      这就好比唐僧度过了八十一难好不容易到了取经环节被告知你走错路了,简直荒谬!

      冷静冷静,密码,1234567……3!那个男生抖腿的频率,真的对吗,简直想发笑,但我真的没办法了。就这样!

      啧,有三位呢,剩下两个怎么办?123,错,321错,333,还是打不,开了!

      沉重的大门缓缓开启,入目是一大群栩栩如生的雕像,各种姿势都有,跪地祈求的,互相殴打的,甚至拿着工具想要自毁的,至少有几百个。

      每个雕像的心脏处都刻有自己的名字,唯一粗糙的就是脸部,大多是只是一片空白,往里走,靠近中间的有极少数的雕塑下有扭曲的尚未成型的脸,想极力挣出显得极其狰狞。
      我看到了言渚的名字,她和净禄站在一起,后者脸部只有一张嘴,言渚从后面卡住她的牙,另一只手将她牢牢锁在怀里,头窝在她的颈部,是一个占有欲十足的姿势,而蹲下能看到,她被遮挡起来有疤痕的那一边,清晰的五官。

      随处可见的漂浮着的画纸,是我,是不同时期的我,身着小裙子和高中校服的我,笑着皱眉,沉思的我,打瞌睡的我,暴躁的我,得逞的我,偷笑的我,中间最大的,是看向树上,被阳光晒得睁不开眼,仍然努力张开校服想要接住树上存在的模样。

      很巧,左边是一张猫猫头坐在花坛边,望着一个方向呆呆地蹲着。

      无数画叠起来将一方天地包围,头顶是湛蓝到有些虚假的天空,我看着连朵云都没有的天空发呆。

      美术馆外是雷电交加,但这里显然是另一个空间。

      一阵凉风扫过我的衣领,我随之转身,一个身影忽的出现在我身后。是消失的‘妈妈’,不过是假的。

      她凑到我身边嗅闻,我使劲一挥,手中的笔杆打在坚硬的雕像上,石膏上出现一道蛛丝般的裂纹,迅速闭合,和扶幽别无二致的人影从中脱离,飘向我。

      “哎呀呀,我的宝贝女儿,你到这里的第一天起我就给你准备了礼物,但你好像不喜欢呢,没关系,愤怒吧,我也很喜欢这个回礼。“”

      “本来想陪你多玩玩的,时间来不及了啊,那只小猫太不乖了,妈妈很头痛呢,瞒着我建了这个空间,还妄图挑战我的权威,你说,我要怎么罚她呢?”她手中出现我自制的道歉小猫,我试图抢夺,手从她接近透明的身体中穿过,木片在她手里被狠狠丝线狠狠撕碎。

      “呵,找不到她,别拿我撒气啊,您不是神吗,自称天道,您应该无所不知无所不能啊。”我站在雕像中心,余光盯着来时的缺口,边说着悄悄往后退。

      “你知道她在哪儿吧,今轲试了那么多次都被她或明或暗地挡回去了,她一定都告诉过你,不如这样,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我就原谅她,怎么样?”

      背后的雕像突然活了过来,变成我认识的不认识的面孔,心脏处的名字隐没在衣服下,一根根线条从中萌发出来,被半空中的祂握在手中,她们就被控制着向我拥过来,从内层开始将圈口逐渐收拢,我躲闪不及,撞上冰冷的石膏体,被包围在内。

      “你不用试探我,我确实不知道,再说,她的生死我并不在意,要是能送我回去,我还会考虑考虑。”言渚拥着全无神智的净禄在机械走向我的人群里转身,趁祂不注意冲我眨眨眼。

      祂围着画一一看去,指尖轻触画中人,“我不懂你们人,好像总是表里不一,你被困在迷宫里,被我操控的影吓到要逃,看起来也没有很害怕,但第一次看到我扮演的好妈妈,反应却很大,就像现在,你明明睡着之后也会,但你现在告诉我,你不关心她,这里有这么多你,哪个才是真实的,还是说你真就是无情?”

      言渚带着净禄,故意箍着她朝左右摇晃着将身边最靠近我的人向后绊倒,好样的,我拿着笔杆左右艰难抵挡着,在心里如是夸赞。

      “她的命不在意,你的命还不在意吗?我倒要看看,好好感受痛苦吧,给我的影们注入力量!”
      随着她张开的双臂,丝线好像活了一样,攻势愈加猛烈,扑上来的人不怕疼痛,张开嘴就要咬,那架势像是多日没进荤腥的狼要生啖我的血肉,就算一人只咬一口我也会失血过多。

      用铁制杆打退一批下一批紧接着马上跟上,被打倒的前排带着后面的人多米诺骨牌一样倒成一片,又很快站起来重新进攻,我体力不支,很快感到力不从心。

      从哪里飞来一个带着尾巴的身影,尖尖的小鸡嘴将离我最近的校服一一撕开,我对着裸露出的名字狠敲下去,消失一个,再敲,又消失一个,没过多久,后面的势力来不及补齐,周围的攻势稍弱。

      ——啊,不知从哪里突围的缺口处闯入一个不要命的,咬住我的胳膊即使被怎么打也不肯松口,牙齿隔着校服还在不断深入,背后的人抓住机会抓住我的头发想把我往后面拖,我抬起胳膊想着干脆让她咬了算了,少一个算一个。

      但当我薅住她的刘海时看见了下面的无神杏眼,开始慌了,怎么是你?我回首打开纠缠的人,笔杆赶忙掰开她的嘴,麻烦了,言渚呢?

      “呃!”祂背后像长了眼睛一样,收回丝线,将言渚从人群上方拉回去。

      “银也是,为什么不乖乖接受这里的一切,总想着要还这些东西什么自由,我不过是帮这里变得更有序,呕心沥血操劳了这么多居然被误解,真是伤心呢。”她强硬掰开言渚的嘴,左右端详,头发下的疤痕被赤裸裸暴露在外:“凭这些恶意的念头生长,是多么可怕的事啊,你应该领教过了吧。”

      她抬手化出一把小刀,就要挖开那片皮肤,“不要!我知道,我说……嘶——”净禄再次扑上来,铁制杆被用得严重变形,中间凹下去一块,杆头也被咬得发扁。我一手实在疲于应对,一时疏忽,侧方一股重力袭来将我压倒,手中唯一的武器被震开。

      倒下的一瞬间无数只手伸向我拉扯着,痛楚从四肢清晰的传来,花瓣脸见势不对,迅速飞走,眨眼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眼前的蓝天范围迅速缩小,感觉时间都变慢了,就这样了吗,对不起舅妈,今年赶不上了,你莫怪,我亲自见你赔罪吧。布布,你应该在安全的地方吧,不用再等我了,这算不算是我咎由自取?

      我闭上眼睛,耳边真的听不到声音了,就好像时间暂停了一样。

      身体也不再疼痛,原来这就是回光返照吗?

      一双手将我托起,不对!我猛的睁开眼睛,最想见的那个人就出现在眼前,艰难从暂时停住的暴乱人群中将我拔出。

      被半拖半拽地走到空地,我带着一身牙印,泪水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你去哪儿了,我找不到你,布布。”

      她双手托住我的脸,粗喘着气:“你听我说,听我说,我一直在休息积蓄力量,等时机救你出来,但坚持不了多久,接下来配合我好吗?”

      我抹去泪水,尽量让自己听起来冷静:“你要我做什么,我能帮你做什么。”她看着我布满淤青几乎没一处好皮的身体,原地纠结着什么,随后毫无预兆地咬了上来。

      凉的,好软。

      手指上濡湿的,缠绵的触感顺着指腹一路往上漫。给布布喂食时,它总喜欢就着我的手指吃东西,舌头上的倒刺经过皮肤会让那一片产生电流一般的痒意。

      袖口处被攥紧,力道大得像要把那片布料直接撕扯吞吃入肚。

      她蓦地停下来,蹭了蹭那处被反复折磨的软肉,我的大脑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突然感到一阵刺痛,指腹被咬破,她的鼻尖扫过关节处,痒得让人想躲,流血了。

      她的双眼一直注视着我,睫毛轻颤,不知道谁的心跳声突然变得很快。

      突然她将我的手指用力按在她的校牌上,我的指腹被迫临摹了她名字的每一笔,不是扶幽,是银。

      我反应过来,如梦初醒,被兜头泼了一盆水,浑身冰凉。

      她退开,背后的疤痕爆发出从未有过的光亮,比上次多千百倍的光点炸开,像一场盛大的烟花。

      覆在人群上的丝线断开,一方天地开始剧烈震荡,祂不得不丢开言渚,尖叫声不绝于耳,“你做了什么!你要跟我同归于尽?!为了这个根本不在意你的人?人都是巧言令色的,她在骗你!”

      祂想向我们飘过来,无数断裂的丝线像有生命一般缠住祂的皮肤,让祂四分五裂。“我哪里做错了?全是恶念而已,没有我的控制,制定规则,这个世界早就被毁得不成样子了,今轲就是例子!你不是讨厌他吗?但他也是你的一部分啊哈哈哈你想要他消失,那你也该死!”

      所有人在丝线断裂的瞬间胡乱挣扎起来,动作很快僵硬,身躯上自心脏处覆上一层石膏,最后变成一座雕像,只是这次,原本狰狞着的脸部线条清晰,空白的面部也有。

      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一动不动,空气里回响着我剧烈的心跳。

      扶幽向人群中央大喊道,“言渚!门要开了!我再给你一次选择机会,现在丢下净禄站过来,你可以回去那个人身边见她最后一面!不然你就只能一辈子待在这里等她醒来!”

      言渚在自由的瞬间就奔向净禄,高瘦的身影鹤立鸡群,听到这话她像我们摇了摇头,将怀里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的人按紧,低头在后者逐渐石化消失的眼睛上落下一吻。

      “你找到这里了,即使想起来了,你还是想走,对吗。”扶幽收回眼神,只是怔怔看向我。

      她没有反应,我只能看到她低下的头顶。

      “对不起,我必须回去,因为……”

      她逐渐透明的手捂住我的嘴,“不重要,你以为自己有多迷人,你只是我计划中的一环罢了,你看到了吧,是我把你带进来的。”

      “那你为什么不一开始就这样做?”

      “时机还没到,还有就是……”她看向我,迫切在里面寻找什么东西:“你不知道吗?你真的不知道吗?”声音一句比一句哽咽,眼里水光潋滟。

      她靠近质问的时候,羽睫轻颤,一滴晶莹的泪就滑下来,在脸颊边悬落,我下意识伸手去接,它却从指缝穿过,掉进她的锁骨里。

      那滴泪探出头,要落不落,半个泪身都出去了,却最终没有越狱成功:“啊,原来你不知道。”

      “就当是我犯贱好了,我本来以为你至少……原来从始至终只有我一个,其实没有必要演的,你的演技真的很拙劣你知道吗?放心好了,无论如何你都能回去的,我没说,就是想看看你会是什么反应,还会再失约一次吗?”

      “对不起,我当时真的生病了,我没……”她打开我想要抹掉那抹湿意的手,怒目圆睁:“我当然知道!但失约就是失约了!你亲口答应我的没做到!这次也一样!我现在问你,你看到这些画什么感觉,恶心吗?”

      “当然不会!等下,你身上的这些没事吗?”

      她看了我很久,像是要把我的每一个表情收入眼底,声音冷静到了几点,尾音却发颤,末了嘴唇动了动,‘就这样吧’,我听见她说,剩下的被风声撕碎。

      我如有所感,抬起头。包裹的画布从空中掉落下来,这里就是天台,一个超大型天台——下面原本被雾气包裹的部分露出本来面貌,海市蜃楼一样透明闪动的大型猫咪房屋、商店,我曾经跟她随口说过喜欢。

      我的呼吸再一次开始发紧,放在她脖子上的手止不住地颤抖,隐隐有又要犯病的征兆。

      她的瞳孔里映出我此时有些狼狈又疯狂的影子,比任何时候都亮。

      她突然放开我,嘴唇微动,说了句什么,我没有听清。紧接着,她的卷发开始变得透明,像被雨水冲刷的水彩:“走吧”,跟祂一起彻底散成了光点,向外飘去。

      我在原地抓了个空,脚下一麻,跌在原地,大口大口的呼吸,感觉自己反复死去又活过来。

      地壳下面像有什么东西即将复苏,我被颠得站不住,却觉得好安静,太安静了。

      极速下坠的瞬间伴随着极强的失重感,同时整个世界开始剧烈震动,

      那本日历来到我的面前,数字1红得可以滴血,滴了一声,在我眼前变成了0。

      日历的纸页褪去,露出了藏在背后的电子屏幕,电路板滋啦作响,上面的字也跟着明明灭灭:[爆炸开启,墟界能量重置,循环不再开启]

      不,我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净禄倒在言渚怀里,彻底凝固成没有回应的雕像,言渚抬头,在废墟中看了我一眼,嘴唇微启,她的口型,似乎是——再见,记得……

      不该是这样的。

      数字归零,日历的碎片化身无数小刀,将周遭的事物切割成一片一片。

      天台乃至整个学校开始坍塌。

      世界逐渐碎成一个个漂浮的像素,我飘浮在半空。

      周身的场景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虚无。

      飘浮的像素碎片集体自爆,我的耳朵被震得快要失聪。

      下一秒,我从床中醒来,鬓间还带着未干的湿意,耳机里还有随机播放的女生在声嘶力竭地唱着”I'll spend my life meeting you”

      隔壁有人家在装修,敲击墙面的声音像要一下下凿进耳朵里。

      我带上眼镜,发现枕边有一个玻璃罐,里面装满了纸折星星,半透明糖纸折射出五颜六色的光芒。

      下面压着一封信和包起来的绿色草稿纸。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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