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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临行前夕,暗桩藏险 ...

  •   时日一晃,便到了动身前往静安庄的前一日。

      偏院之中依旧冷清,与苏府别处的热闹喧嚣格格不入,仿佛被整个府邸彻底遗忘,唯有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与院外下人细碎的脚步声,提醒着这里尚且有人居住。

      苏晚凝一早便醒了,天色微亮,晨光稀薄,透过破洞的窗纸洒在屋内,映得尘埃轻扬,添了几分寂寥之意。她起身简单梳洗,动作从容淡定,没有半分即将远赴偏僻庄子的惶恐与不安,反倒像是早已习惯了这般漂泊无依的处境。

      春桃比她还要早起,早已将最后一点杂物收拾妥当,小小的蓝布包袱搁在桌上,轻便简洁,除了衣物、生母留下的木盒、少许干粮碎银,再无他物。在这等级森严的高门府邸,一个被放逐的庶女,能带走的,也只有这些微不足道的东西。

      “姑娘,都收拾好了,路上要用的水囊也装满了,干粮也备足了三四日的分量,足够咱们撑到静安庄。”春桃擦了擦手,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期待,又藏着掩不住的忐忑,“只是……奴婢昨夜听外间扫地的婆子说,夫人一早便派人去了静安庄,提前吩咐了庄里的人。”

      苏晚凝正轻抚发髻间玉簪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向春桃,神色平静无波:“吩咐了什么?”

      “具体的没听清,那婆子不敢多说,只含糊提了一句,让庄里的人‘看好人,多规矩,少照应’,听起来……听起来不像是好意。”春桃压低声音,脸上满是担忧,“姑娘,夫人肯定是在庄里安了自己人,咱们去了,怕是要被处处盯着,连半点自在都没有。”

      苏晚凝淡淡颔首,心中早已预料到这般局面。

      柳氏心性阴狠,狭隘多疑,绝不会让她安安稳稳在静安庄度日。所谓派人提前吩咐,无非是安插心腹、定下规矩、克扣用度、处处刁难,甚至暗中监视,断了她与外界所有联系,让她彻底沦为困在庄子里的囚徒,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以柳氏的手段与格局,也只会做这些宅斗阴私之事,上不得台面,却足够让一个无依无靠的庶女举步维艰。

      “意料之中。”苏晚凝声音清淡,没有半分意外,“她既肯放我离开苏府,便不会留下任何让我翻身的余地,庄里都是她的人,是必然之事。”

      “那咱们……”春桃脸色发白,手足无措。

      “怕无用,慌更无用。”苏晚凝语气沉稳,字字清晰,“到了庄子,少说话,多做事,不争执,不顶撞,先稳住身形,摸清庄里所有人的底细与脾气,再慢慢打算。柳氏的人越是刻薄,越是能暴露破绽,咱们只需隐忍,静待时机即可。”

      她的冷静与通透,一次次让春桃安心。眼前的姑娘,早已不是从前那个只会默默垂泪的懦弱庶女,即便身处绝境,依旧能条理清晰,步步为营,让人不由自主地信服跟随。

      春桃重重点头,不再多言,只默默守在一旁,随时听候吩咐。

      苏晚凝缓步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细缝,目光平静地望向苏府深处。

      朱门高墙,亭台楼阁,掩映在初春的绿意之中,看似精致华美,内里却藏着无尽阴冷与算计。嫡母柳氏坐在正院高堂,拿捏着后院生杀大权,依仗着柳家那点微不足道的书香门第薄面,在这一方天地里作威作福,自以为掌控一切,将她的生死前路尽数握在掌心。

      可柳氏永远不会明白,她亲手将自己送往静安庄,不是放逐,而是放生。

      苏府如同精致囚笼,困得住人,困不住心,更困不住她灵魂深处跨越千年的秘密与执念。静安庄虽偏僻荒凉,却远离柳氏的直接掌控,远离府中明枪暗箭,只要她隐忍蛰伏,便能悄悄积攒力气,探寻生母旧怨,解开玉簪谜团,甚至寻找彻底脱离苏家的机会。

      柳氏的算计,看似狠毒,实则愚蠢,不过是为她做了嫁衣。

      苏晚凝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冷光,缓缓合上窗缝。

      就在此时,院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不似丫鬟仆妇那般随意,反倒带着几分刻意的谨慎与试探,停在院门口,没有立刻进来,也没有径直离开。

      春桃瞬间绷紧身子,紧张地看向苏晚凝:“姑娘,有人……”

      苏晚凝抬手示意她安静,神色依旧平静,没有丝毫慌乱。

      能在这个时辰来到偏院,又这般小心翼翼,绝非柳氏或苏明玥的人——那等人向来嚣张跋扈,绝不会如此藏头露尾。

      片刻之后,院门外传来一道极低极轻的声音,苍老而谨慎:“四姑娘,老身是厨房的王妈妈,可否借一步说话?”

      王妈妈。

      苏晚凝心中微动。

      便是那个受过原生生母恩惠、偶尔会暗中接济原主、对她们还算客气的老仆。她此刻前来,又这般隐秘,定然有事,且绝非小事。

      “春桃,去开门,让王妈妈进来。”苏晚凝轻声吩咐。

      春桃连忙应声,快步走到院门口,谨慎地左右张望一番,才轻轻打开院门,将王妈妈让了进来。

      王妈妈一身寻常粗布仆妇衣裳,头发花白,神色慌张,进门后立刻反手关上院门,左右环顾,确认无人尾随,才快步走到苏晚凝面前,扑通一声便要下跪。

      苏晚凝连忙上前扶住:“王妈妈不必多礼,有话直说便是。”

      王妈妈眼眶泛红,压低声音,语气急切又愧疚:“四姑娘,老身对不住先夫人,对不住姑娘……先夫人当年对老身有救命之恩,老身却无能无力,眼睁睁看着姑娘在府中受欺,如今还要被送往那偏僻庄子,老心……老心不安啊!”

      苏晚凝扶着她坐下,声音温和:“妈妈有心便好,世事艰难,各人有各人的难处,我不怪你。”

      王妈妈抹了抹眼泪,神色越发凝重,声音低得几乎细不可闻:“姑娘,老身今日冒死前来,是要告知姑娘一件大事——夫人送往静安庄的人,不只是寻常看管的老仆,还有两个心狠手辣的婆子,是夫人特意安排过去的,名义上是伺候,实则……实则是盯着姑娘的性命,不让姑娘安稳活下去!”

      苏晚凝指尖微紧,面上依旧平静,心底却已了然。

      果然不出所料,柳氏不止是刁难监视,更是动了杀心,要在静安庄悄无声息地除掉她,永绝后患。

      “还有。”王妈妈咬了咬牙,继续低声道,“先夫人当年去世,根本不是病逝,是被夫人暗中动了手脚,用药慢慢伤了根基,才缠绵病榻,不治而亡。夫人一直忌惮先夫人,更忌惮姑娘,怕姑娘长大之后知晓真相,报仇雪恨,才一直苛待,如今更是要赶尽杀绝!”

      尘封的旧怨,终于被亲口揭开。

      生母之死,果然是柳氏一手造成。

      所有的猜测,所有的伏笔,在此刻一一对应,坑已明,后续只待一一填上。

      苏晚凝眼底没有滔天怒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寒意从心底缓缓蔓延,却被她死死压制。

      “多谢妈妈冒死相告。”她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沉甸甸的郑重,“今日之恩,我铭记于心,日后若有机会,定当报答。”

      王妈妈连忙摇头:“老身不求报答,只求姑娘能保住性命,到了静安庄千万小心,万事隐忍,莫要硬碰硬,保住自己,才是对先夫人最好的交代……”

      她又匆匆叮嘱几句,不敢久留,生怕被柳氏的人发现,连忙起身,小心翼翼地离开偏院,消失在回廊尽头。

      院中人去屋空,只留下满室沉寂,与沉甸甸的真相。

      春桃站在一旁,浑身颤抖,脸色惨白,难以置信:“姑娘……夫人、夫人竟然如此狠毒……先夫人好冤……”

      苏晚凝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坚定与冷冽。

      柳氏,静安庄,暗桩杀机,生母旧怨,玉簪隐秘,前世牵绊……

      所有的线,全部拧在一起。

      明日清晨,动身前往静安庄。

      不是赴死,是入局,是寻仇,是解秘,是她千年浮梦之中,必须踏过的一道关。

      夜色渐渐降临,苏府灯火点点,偏院依旧漆黑冷清。

      发髻间的浮生玉簪,在无人察觉的暗处,悄然掠过一丝极淡的莹光,似在呼应着她心底的执念,也似在预示着——宿命之路,已无可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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