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7章 辞府离京,前路风烟
...
-
天色微亮,晨雾还未散尽,笼罩着整个苏府,青石板路上凝着薄薄的湿意,带着初春清晨特有的寒凉,寂静得只剩下风吹过树梢的轻响。
苏晚凝与春桃早早起身,收拾妥当,小小的蓝布包袱背在春桃身上,轻便简洁,除了必备衣物、生母留下的木盒、少许碎银干粮,再无他物。这般寒酸的行装,与这朱门高墙的府邸格格不入,却也恰恰印证了她这位庶女,在苏府之中,轻如尘埃,弃之不惜。
“姑娘,时辰差不多了,府里派来的马车,应当已经在角门外等候了。”春桃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即将离开的忐忑,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离开这里,总归不用再日日看着夫人与二小姐的脸色了。”
苏晚凝静静立在屋中,目光缓缓扫过这间居住了十五年的偏院。斑驳土墙,破旧桌椅,冷硬土炕,处处都是寒酸与简陋,却也是原主从小到大唯一的容身之所,藏着原主所有的怯懦与委屈,也藏着她穿越而来后,最初的茫然与挣扎。
从今往后,这里便与她再无干系。
苏府的恩恩怨怨,凉薄人情,她暂且放下,待到日后,自有清算之时。
“走吧。”苏晚凝轻声开口,语气平淡无波,转身迈步,朝着院外走去,脊背挺直,身姿单薄,却没有半分狼狈与不舍。
春桃连忙跟上,亦步亦趋,紧紧跟在她身后。
两人避开主道,专挑偏僻回廊行走,一路寂静,偶有路过的下人,见到她们,要么冷眼旁观,要么匆匆避开,无人上前搭话,无人相送,更无人有半分惋惜。世态炎凉,人情冷暖,在这离别之际,展现得淋漓尽致。
苏晚凝目不斜视,步履平稳,心中毫无波澜。
这些冷漠与轻视,于她而言,早已无关痛痒。她所求从不是旁人的善待,只是一条安稳生路,一个揭开真相的机会,一份不被宿命随意摆布的自由。
行至角门,一辆简陋的青布马车静静停在路边,无马夫随行,只有一个面无表情的老仆守在车旁,见她们走来,只是冷冷瞥了一眼,语气生硬,毫无恭敬:“四姑娘,请上车吧,路途遥远,莫要耽误时辰,若是迟了,到了静安庄,天黑前便入不了庄门。”
这老仆,显然也是柳氏的心腹,奉命押送她们前往庄子,态度傲慢刻薄,连最基本的礼数都不肯给。
春桃气得脸色微涨,却不敢发作,只能紧紧攥着衣角,忍下心头委屈。
苏晚凝淡淡看了那老仆一眼,没有言语,也没有计较,只是伸手掀开布帘,弯腰登上马车。车厢内狭小简陋,铺着薄薄一层旧毡,寒气逼人,毫无舒适可言,却也隔绝了外界的冷眼与轻视,得了片刻清净。
春桃紧随其后上车,轻轻放下布帘,将苏府的一切喧嚣与凉薄,尽数隔在车外。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渐渐驶离苏府,驶离京城城门,朝着城外方向而去。
苏晚凝靠在车厢壁上,闭目养神,心神却始终紧绷,留意着车外动静,也默默梳理着前路种种。
王妈妈昨夜冒死相告,柳氏在静安庄安插了心狠手辣的婆子,明着伺候,暗则监视加害,生母之死,亦是柳氏一手造成。旧怨加新仇,柳氏已然将她逼至绝境,此番前往静安庄,看似放逐,实则步步杀机,稍有不慎,便会落得与生母一样的下场。
可她并非坐以待毙之人。
隐忍,蛰伏,静观其变,寻找生机,揭开真相,这便是她接下来唯一的路。
马车行出京城,道路渐渐变得崎岖,颠簸感越发明显,窗外景致从繁华街巷,变成连绵田野,草木初青,春意稀薄,一眼望去,空旷寂寥,人烟稀少。越往城外,越是荒凉,也越是印证了静安庄的偏僻与偏远。
春桃紧紧抱着包袱,有些不安地看向苏晚凝:“姑娘,这路越走越偏,连个人家都少见,静安庄真的会有人照应吗?”
“照应二字,不必指望。”苏晚凝缓缓睁眼,目光平静,“柳氏既存了杀心,便不会给我们半分活路,庄里之人,只会落井下石,百般刁难,我们只能靠自己。”
话音刚落,发髻间的浮生玉簪,忽然微微一热。
一丝极淡的暖流,悄然顺着头皮渗入体内,温和舒缓,驱散了车厢内的几分寒意,与此同时,脑海中再度闪过一丝破碎的画面。
依旧是烟雨朦胧的景致,却不是江南温婉水乡,而是一片古朴庄院,青瓦土墙,院落幽静,院中有一棵苍老古树,枝繁叶茂,树下站着一个白衣女子,背影孤寂,手中握着一支与她一模一样的玉簪,静静伫立,似在等待,似在凝望,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思念与落寞。
画面转瞬即逝,快得如同错觉。
苏晚凝指尖微顿,不动声色地抚了抚发髻,心中了然。
方才画面中的庄院,定然便是静安庄。
玉簪再次异动,印证了静安庄与她前世过往紧密相连,那座看似荒凉的庄子,藏着她轮回三世的痕迹,藏着生母留下的隐秘,也藏着柳氏不敢示人的罪孽。
她以为只是踏入一处险地,却不知,是踏入了自己尘封千年的旧梦之中。
宿命之线,果然从未断过,无论她如何行走,终究会一步步靠近真相,靠近那段逃不开的缘劫。
马车一路颠簸,行了近两个时辰,晨雾散尽,日光渐盛,却依旧驱散不了旷野间的寒凉。前方道路尽头,隐隐出现一片错落的庄院影子,青瓦土墙,掩映在稀疏林木之间,寂静无声,透着一股冷清沉寂之气,便是静安庄。
“姑娘,到了,那就是静安庄。”春桃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紧张。
苏晚凝抬眸,透过车帘缝隙,静静望向那座庄院,神色平静无波,眼底却掠过一丝深思。
静安庄,她来了。
柳氏布下的杀机,生母尘封的旧怨,玉簪暗藏的千年秘密,前世破碎的浮梦尘缘,都在这座寂静庄院之中,静静等待着她。
马车缓缓停在庄门之外,老仆跳下车,冷冷开口:“四姑娘,到地方了,下车吧。庄里的人已经等候多时,往后,这里便是你的住处了。”
苏晚凝缓缓起身,弯腰走下马车,双脚落地,站在静安庄门前,抬眸望去。
庄门破旧,院墙斑驳,院内寂静无声,不见半分人影,却隐隐透着一股压抑的沉寂,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静静窥视着她,带着冰冷的恶意与审视。
庄门内侧,两个面色刻薄、神情冷漠的婆子,早已立在那里,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毫不掩饰眼中的轻蔑与不善。
那便是柳氏特意安排过来,监视加害她的人。
杀机,近在眼前。
苏晚凝神色淡然,没有半分畏惧,脊背挺直,静静而立。
风掠过树梢,带来微凉气息,发髻间的浮生玉簪,悄然泛着一丝极淡的莹光,与这座古老庄院,遥遥呼应。
千年浮梦,四世尘缘,自此,正式踏入新的棋局。
她的前路,风烟四起,迷雾重重,却也终将,一步步拨开云雾,见月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