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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旧怨伏笔,生母遗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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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偏院之后,整座小院便陷入了一种沉寂的安稳之中,只是这份安稳底下,藏着无人知晓的暗流与忐忑。
春桃手脚麻利地收拾着简单行装,只拣了两身换洗衣物、几样粗劣的针线物件,再无多余东西。原主本就份例微薄,生母早逝之后,柳氏刻意克扣,院中值钱之物寥寥无几,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唯有苏晚凝发髻间那支看似普通、实则暗藏隐秘的浮生玉簪。
苏晚凝坐在炕边,静静看着春桃忙碌,目光落在屋内简陋陈设上,思绪缓缓飘远,再度沉入原主残留的记忆深处,细细梳理着与嫡母柳氏相关的一切。
柳氏出身河东柳氏旁支,算不上名门望族,却也是京城中小有名气的书香世家,父亲曾在翰林院任从六品编修,如今早已卸任归家,只守着一方小院安稳度日。柳氏自幼被教以闺阁规矩,性子却不似寻常书香女子温婉柔顺,反倒狭隘善妒,虚荣刻薄,嫁入苏府之后,仗着娘家些许薄面,又生下嫡子嫡女,牢牢把持后院中馈,在苏府之内说一不二,无人敢违逆。
苏御史苏秉文性子古板迂腐,一心钻营官场,对后院琐事从不上心,加之柳氏娘家在文人圈子里尚有几分薄面,对他仕途略有微薄助力,便对柳氏百般纵容,任由她在后院横行,对庶出子女更是不闻不问,视同无物。
柳氏有这般底气,有这般嚣张,并非毫无依仗,只是她的依仗,仅限于苏府这一方天地,仅限于京城底层官僚圈子之内。若是遇上真正的权贵世家,遇上皇室宗亲,柳氏那点所谓的家世背景,不过是尘埃一般,微不足道,轻轻一碾,便会烟消云散。
她之所以敢肆无忌惮地苛待原主,敢毫无顾忌地将她送往城外静安庄,甚至暗中暗藏杀机,无非是笃定原主无依无靠,无权无势,生母早逝,娘家无人,一辈子都只能是任人揉捏的庶女,翻不起任何风浪,更不可能对她造成半分威胁。
这份笃定,这份轻视,便是柳氏最大的依仗,也是她日后,注定要栽倒的根源。
苏晚凝眼底掠过一丝淡淡冷意,心中了然。
柳氏看似强势,实则外强中干,手段阴狠,却格局狭小,只懂宅斗之内的蝇营狗苟,看不清大局,更看不清她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庶女,早已不是从前那个任人欺凌的苏晚凝。
“姑娘,东西都收拾得差不多了,就这一个小包袱,轻便得很。”春桃将小小的蓝布包袱放在桌上,转过身,看向苏晚凝,眼底依旧带着几分不安,“只是姑娘,奴婢心里总是慌慌的,那静安庄偏僻荒凉,听说庄里的老仆都是夫人的心腹,向来刻薄得很,咱们去了,怕是要受委屈。”
苏晚凝抬眸,看向春桃,语气平静温和,带着安抚之意:“委屈难免,可只要活着,便总有出头之日。柳氏不过是仗着娘家些许薄面,在府中作威作福,出了这苏府,她的手,未必能伸得那般长远。”
春桃一怔,显然没料到姑娘会这般评价嫡母,愣了片刻,才小声道:“夫人娘家毕竟是书香世家,在京城里还是有些脸面的,不然老爷也不会这般纵容她。”
“书香世家,也分三六九等。”苏晚凝淡淡开口,语气清淡,却透着一股通透,“柳家不过是旁支小户,无权无势,无兵无权,所谓脸面,不过是旁人给的几分薄面,一旦触及真正的利益,一旦遇上更强的靠山,这脸面,碎得比纸还快。”
她话语平静,却字字清晰,春桃听在耳中,只觉得姑娘见识非凡,远超从前,心中那份不安,也渐渐被抚平。
苏晚凝不再多言,目光缓缓落在墙角一处不起眼的木盒上。
那木盒陈旧简陋,漆面斑驳,是原生生母留下的旧物,原主一直妥善收着,从不轻易打开。从前的原主怯懦,不敢触碰与生母相关的物件,怕触景生情,更怕被柳氏看见,惹来无端责骂。
此刻,苏晚凝看着那木盒,心中微动。
生母早逝,死因在原主记忆里模糊不清,只说是缠绵病榻,久病不治,可结合柳氏素来刻薄阴狠的性子,结合她对原主近乎极致的打压与厌恶,苏晚凝心中,隐隐生出一个大胆的猜测。
生母的死,或许并非单纯的病逝那么简单。
柳氏那般容不下原主,那般忌惮生母留下的唯一骨血,背后定然藏着不为人知的旧怨与隐秘,而这隐秘,或许便藏在这陈旧木盒之中,藏在那支浮生玉簪之上。
她缓缓起身,缓步走到墙角,弯腰拿起那只陈旧木盒。
木盒入手微凉,质地普通,并无特别之处,盒身没有锁具,轻轻一掀,便应声打开。
盒内没有金银珠宝,没有值钱器物,只有几样陈旧之物——一方半旧的素色手帕,几缕干枯的香草,一卷薄薄的、字迹娟秀的信纸,还有一枚小小的、刻着简单纹路的木牌。
苏晚凝拿起那卷信纸,缓缓展开。
纸上字迹温婉清丽,是女子手笔,字字温柔,句句牵挂,写的皆是对女儿的惦念,对人世的不舍,字里行间,藏着浓浓的担忧与不安,却并未提及自己的病情,也未提及柳氏半句,只是反复叮嘱,若日后长大,务必远离是非,安稳度日,莫要强求,莫要争执,保全自身,便是最大的福气。
信纸末尾,留有一行极小的字迹,模糊不清,像是仓促之下写下,又像是刻意隐藏,只能勉强辨认出几个零碎字眼——“静安、玉簪、小心、柳氏、勿寻”。
苏晚凝指尖微微一顿,目光紧紧落在那几个零碎字眼上,心头猛地一震。
静安、玉簪、小心柳氏、勿寻。
每一个字眼,都与她如今的处境,紧紧相连。
静安,对应她即将前往的静安庄;玉簪,对应她发髻间这支生母遗物;小心柳氏,直指嫡母阴狠;勿寻二字,更是藏着无尽深意,像是在阻止她探寻某些真相,阻止她触碰某些隐秘。
生母早逝之前,定然知晓了什么,察觉到了什么,才会在信中留下这般隐晦叮嘱,才会将浮生玉簪留给原主,作为唯一念想与庇护。
生母的死,果然另有隐情。
柳氏,定然脱不了干系。
苏晚凝紧紧握着信纸,指尖微微泛白,心底寒意渐生。
她原本以为,柳氏苛待她,只是单纯厌恶庶女,忌惮她分去嫡出子女的恩宠,如今看来,事情远比她想象的更加复杂。旧怨深藏,隐秘缠身,柳氏要将她送往静安庄,或许不仅仅是放逐那么简单,更是要将她困在与生母隐秘相关的地方,彻底封口,永绝后患。
那看似荒凉的静安庄,不仅藏着她前世的宿命痕迹,更藏着生母死亡的真相,藏着柳氏多年来不敢示人的心虚与罪孽。
她抬手,轻轻抚过发髻间的玉簪,冰凉温润的触感,让她纷乱的心绪稍稍安定。
原来从一开始,一切早有伏笔。
生母留下的信纸,留下的玉簪,留下的零碎叮嘱,早已为她指明了方向,也埋下了重重谜团与凶险。
柳氏无心,或是有心,将她送往静安庄,无异于将她推向了揭开所有真相的入口。
旧怨、隐秘、前世、宿命、生母之死、玉簪之秘……所有的线索,所有的坑,都在这一刻,悄然交织,指向同一个地方——城外静安庄。
苏晚凝缓缓合上信纸,将所有物件原样放回木盒,小心翼翼地收进包袱之中,动作轻柔,却无比郑重。
这些东西,是生母留下的唯一痕迹,是解开所有谜团的关键,亦是她日后,与柳氏对垒,为生母讨回公道的唯一凭证。
“姑娘,这盒子里……”春桃站在一旁,小声询问,眼中满是好奇。
“没什么。”苏晚凝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却藏着一丝坚定,“只是生母旧物,妥善收好便是。三日后动身前往静安庄,往后的日子,无论遇到什么,你只需记住,紧跟在我身边,万事有我。”
春桃看着她沉静坚定的眉眼,重重点头,眼中再无先前的惶恐,只剩下全然的信任:“奴婢明白,此生定当紧跟姑娘,不离不弃。”
窗外天光渐晚,夕阳西下,将偏院的影子拉得悠长。
苏府依旧朱门高墙,依旧人心凉薄,柳氏的算计暗藏杀机,前路静安庄迷雾重重,生母旧怨未解,前世谜团深藏。
可苏晚凝的心,却从未如此坚定。
她知道,三日后的行程,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是逃离苏府的开始,是探寻生母真相的开始,是揭开玉簪与前世秘密的开始,亦是她这场千年浮梦,真正步入正轨的开始。
而那些潜藏在暗处的阴谋,那些跨越岁月的恩怨,那些注定相逢的缘劫,都在静静等待着,她踏入静安庄的那一刻,彻底爆发,彻底浮现。
她孑然一身,唯有一支玉簪,一颗坚定之心,一个忠心丫鬟,却足以在这乱世浮沉之中,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宿命如网,缘劫如丝,纵然前路艰险,她亦无所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