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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8章 深夜的巷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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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晚上九点二十,晚自习下课铃响。
夏安锦伸了个懒腰,把笔往桌上一扔,站起来就要走。
顾夜渊抬头看他:“你去哪儿?”
“网吧。”夏安锦理所当然地说,“新副本开了,今晚通宵。”
顾夜渊沉默了一秒:“……校规第73条——”
“禁止进入网吧,我知道。”夏安锦打断他,笑了笑,“制冷机,你要记我吗?”
顾夜渊没说话。
夏安锦摆摆手,走了。
顾夜渊盯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记录本。
翻到9月14日那一页,上面还是一片空白。
他拿起笔,又放下。
最后他合上本子,开始收拾书包。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不想写。
他只知道,刚才夏安锦说“通宵”的时候,他心里动了一下。
不是想记他,是……说不上来。
夏安锦从学校东南角的矮墙翻出去,走了十分钟,到了常去的那家网吧。
网吧不大,藏在一条巷子里,烟雾缭绕,键盘声噼里啪啦。老板认识他,看了一眼他的校服,没说话,直接给他开了台机子。
夏安锦坐下,戴上耳机,开始打游戏。
打到凌晨一点多,他肚子有点饿,起身去旁边的便利店买点吃的。
刚走出网吧,夜风吹过来,带着点凉意。他把校服外套拉链拉上,往便利店的方向走。
走到巷子中间,前面突然冒出几个人影。
“哟,辉耀的?”
夏安锦抬头,看见三个青年挡在他面前,年纪看起来二十出头,穿着花里胡哨的T恤,叼着烟,一脸痞气。
他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为首那个黄毛伸手拦住他:“急什么?跟你说话呢。”
夏安锦停下脚步,看着他。
“辉耀的吧?”黄毛上下打量他,“那学校出来的,家里都有钱吧?”
夏安锦还是没说话。
黄毛往前凑了一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借点钱花花?最近手头紧。”
夏安锦低头看了一眼被拍过的肩膀,又掀起眼皮看着他。
“没钱。”
“没钱?”黄毛笑了,“穿辉耀校服的跟我说没钱?你当我们傻啊?”
旁边两个人也围了上来,把他堵在中间。
“别废话了,身上有多少拿多少,不然别想走。”
夏安锦看着他们,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那种害怕的笑,是那种……有点无聊的笑。
“你们确定要在这儿堵我?”
黄毛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夏安锦没回答。
下一秒,他动了。
夏安锦打架没什么章法,但胜在快、狠、准。
黄毛还没反应过来,脸上已经挨了一拳,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两步。
“操!”旁边两个人冲上来。
夏安锦侧身躲过一个,抬腿踹在另一个膝盖上。那人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但对方有三个人,他只有一个人。
混乱中,他不知道挨了多少下——脸上、肚子上、背上,拳头和脚落下来,他只能护住要害,一边打一边往后退。
打到后来,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了,只知道不能倒。
不知道过了多久,巷子口突然传来一声暴喝:
“干什么呢!”
几个大人冲了过来,手里拿着棍子。混混们一看情况不对,骂骂咧咧地跑了。
夏安锦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脸上火辣辣的疼,嘴角破了,校服也扯烂了。
一个大叔走过来,看着他:“小伙子,没事吧?要不要报警?”
夏安锦摆摆手:“不用。”
他撑着墙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停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校服破了个口子,手上全是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明天还要上课。
大冰块肯定又要念叨了。
他苦笑了一下,慢慢往家走。
他不知道的是,刚才打架的时候,巷子另一头有个人正举着手机。
那是辉耀高二3班的一个学生,晚上睡不着出来溜达,正好撞见这一幕。他躲在一棵大树后面,全程目睹了夏安锦一个人对三个混混的场景,手抖着拍了几张照片——虽然距离远,灯光暗,但夏安锦身上那件辉耀校服还是能看清的。
凌晨两点,贴吧里出现了一个新帖子。
帖子:【惊了】刚刚看到夏安锦在网吧附近跟人打架!!!
【夜游神】:坐标东街后巷,时间大概一点多。我亲眼看见夏安锦被三个混混堵住要保护费,然后他一个人跟三个人打起来了!!!照片拍糊了,但校服能看清,确实是夏安锦。
1楼:卧槽???人没事吧???
2楼:夏安锦打架???那个永动机夏安锦???
3楼:我靠,1-3?太猛了吧?
【夜游神】:好像受了点伤,后来有人来了混混跑了,他自己走的。
5楼:心疼了……明天去教室看看他。
6楼:这事学校知道吗?不会被处分吧?
帖子发出去不到半小时,底下已经盖了二十多楼。有人关心伤势,有人担心处分,还有人默默祈祷他没事。
夏安锦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他回到家,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倒头就睡。
第二天早上,林霜尘照常到校,先刷了会儿贴吧。
然后他就看到了那条帖子。
照片虽然糊,但他一眼就认出那是夏安锦的校服——那小子永远把袖子撸到手肘,穿法跟别人不一样。
他盯着屏幕看了三秒,脸色沉了下来
第一节课刚下课,他就来到了高二1班门口。
“夏安锦,出来一下。”
声音不大,但语气冷得吓人。
夏安锦正趴在桌上补觉,听见这声音,浑身一个激灵。
他抬起头,看见林霜尘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心里咯噔一下。
完蛋了。
他站起来,往外走。
经过顾夜渊身边的时候,他小声说了一句:“制冷机,帮我看着书包。”
顾夜渊:“……嗯。”
他盯着夏安锦脸上的伤,手里的笔握得很紧。
办公室里,林霜尘把门关上,转身看着夏安锦。
“脸上怎么回事?”
夏安锦:“摔的。”
林霜尘冷笑一声:“摔的?”
“嗯。”
“摔能把眼角摔淤青?能把嘴角摔破?能把手摔成这样?出去再摔一个给我看看。”
夏安锦没说话。
林霜尘走到他面前,把手机递过去。
“你自己看。”
夏安锦低头一看,瞳孔微微一缩。
贴吧那条帖子,照片里他正被三个混混围着,脸上全是血。
“还说是摔的?”
夏安锦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笑了笑。
“大冰块,你这么紧张干嘛?我又没死。”
林霜尘额角青筋跳了跳:“我问你怎么回事!”
夏安锦收起笑,看着他。
“昨晚去网吧,出来碰到几个混混,想收保护费。”
林霜尘脸色一变:“然后呢?”
“然后?”夏安锦耸耸肩,“就打起来了呗。”
“你一个人打三个?”
“嗯。”
“你知不知道贴吧都炸了?!”
夏安锦愣了一下:“贴吧?”
林霜尘把手机收回来,揉了揉太阳穴。
“你自己看看,昨晚发的帖子,现在已经上百条回复了。有人拍了照片,虽然糊,但能认出是你。”
夏安锦沉默了一会儿。
“……对不起。”
林霜尘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这个表弟,平时没个正形,但很少说“对不起”。
“伤怎么样?”他问。
“就皮外伤。”
“去医院了吗?”
“没。”
“为什么?”
夏安锦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大冰块,这点伤去什么医院。而且……”
他顿了顿。
“而且真去医院,我妈肯定知道。她要是知道了,肯定又哭。”
林霜尘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夏安锦面前,抬手敲了一下他的脑袋。
“下次再这样,我直接告诉姑姑。”
夏安锦捂着脑袋:“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两人对视了几秒,忽然都笑了。
林霜尘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医药箱,扔给他。
“自己处理一下。脸上不弄好,回去姑姑肯定问。”
夏安锦接过医药箱,笑了:“谢了,大冰块。”
“滚。”
“好嘞。”
走到门口,夏安锦忽然回头。
“大冰块,贴吧那帖子……能删吗?”
林霜尘看他一眼:“已经删了。”
夏安锦愣了一下。
“我早上看见了,就联系吧务删了。”林霜尘没好气地说,“你以为我傻?这种事传出去对你对学校都不好。”
夏安锦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
“大冰块,你真好。”
“滚。”
夏安锦笑着跑了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林霜尘站在原地,盯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回办公桌后,在椅子上坐下,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这小子……
他想起刚才夏安锦说“对不起”的样子——不是平时那种嬉皮笑脸的敷衍,是真的愣了一下,然后认真地说了那两个字。
从小到大,他听过夏安锦说无数次“我错了”,但“对不起”这三个字,屈指可数。
那小子从来不会觉得对不起谁。
因为他没有对不起谁。
但今天,他说了。
林霜尘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忽然有点想笑。
又有点想叹气。
他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那条已经被删掉的帖子。照片虽然糊,但夏安锦被三个人围着的样子,他还是能看清。
一个人打三个。
这小子是真不怕死。
他想起小时候,夏安锦被几个大孩子欺负,跑来找他。那时候他才上小学,脸上挂着眼泪,拽着他的衣角说“哥,他们打我”。
他带着夏安锦去找那群人,把那几个小孩骂了一顿。
从那以后,夏安锦再也没因为这种事找过他。
不是没被欺负过,是不再找了。
那小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学会了什么都自己扛。
林霜尘放下手机,看向窗外。
阳光正好,操场上有人在打球,有人在跑步,热热闹闹的。
他忽然想起刚才夏安锦说的另一句话:“而且真去医院,我妈肯定知道。她要是知道了,肯定又哭。”
这小子,其实什么都懂。
他知道姑姑会担心,所以不声张。
他知道自己是班主任,所以不想把事情闹大。
他知道自己一个人扛,就够了。
林霜尘戴上眼镜,打开抽屉,看着里面那个医药箱——刚才夏安锦用过,创可贴的包装纸还扔在垃圾桶里。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合上抽屉,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高二1班的方向,隐约能看见夏安锦从后门溜进去的身影。
林霜尘看着那个身影消失,嘴角弯了一下。
臭小子。
下次再这样,真告诉你妈。
但这句话,他自己都不信。
因为他知道,下次夏安锦还会这样。
而他,还是会像今天一样,一边骂他,一边帮他收拾烂摊子。
谁让他是表哥呢。
谁让他是班主任呢。
谁让那小子……是他看着长大的呢。
林霜尘叹了口气,转身回到办公桌前,开始处理那堆永远看不完的作业本。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肩上。
热热的,像夏安锦刚才笑的样子。
夏安锦回到教室的时候,第二节课已经上了一半。
他从后门溜进去,在座位上坐下。
顾夜渊余光扫了他一眼,看见他脸上的伤好像处理过了,创可贴换了新的,嘴角的伤口涂了药。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从桌洞里拿出一个东西,悄悄推过去。
夏安锦低头一看——是一盒牛奶。
他愣了愣,转头看向顾夜渊。
顾夜渊目视前方,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夏安锦笑了。
他拿起牛奶,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温的。
“制冷机。”
顾夜渊没动。
“你是不是担心我?”
顾夜渊翻书的手顿了一下。
“……没有。”
夏安锦笑得更开了,凑过去一点,压低声音说:“你耳朵红了。”
顾夜渊:“……没有。”
“有。”
“没有。”
夏安锦盯着他的耳朵看了两秒,然后收回目光,继续喝牛奶。
嘴角一直翘着。
晚上,顾夜渊在记录本上写:
9月15日
·迟到:0次
·早退:0次
·晚自习缺席:0次
·备注:他今天受伤了。脸上有伤,手上也有。被班主任叫走了。回来之后我给了他一盒牛奶。
他停下笔,想了想,又加了一行:
他说我担心他。我说没有。但好像……是有一点。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窗外的月光透进来,落在记录本上。
他忽然想起白天看见他伤时的感觉——心里猛地揪了一下,呼吸都停了半拍。
那是什么感觉?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种感觉,他不想再有第二次。
与此同时,夏安锦躺在床上,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
【深渊之夜】:“以后别一个人去网吧。”
夏安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打了几个字,发过去:
【夏安锦】:“制冷机,你这是在关心我?”
对面隔了几秒才回。
【深渊之夜】:“……没有。”
【夏安锦】:“那就是担心。”
【深渊之夜】:“……”
【夏安锦】:“行吧,我尽量。”
【深渊之夜】:“不是尽量。是别去。”
夏安锦盯着那个句号,愣了两秒。
随后他放下手机,盯着天花板,笑了很久。
制冷机。
还挺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