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条校规》时寂渊

6、第5章 两条人影

　　周六上午十点，高二1班的班级群炸了。
　　起因是陆鸣早上正做着美梦，梦里他左手一只鸡腿右手一个汉堡，吃得满嘴流油。手机“叮”的一声，一条私聊消息弹进来——隔壁班一个住校生发的：“你们班的制冷机和永动机昨晚一起坐在东南角墙头，你知不知道？”
　　他的瞌睡虫瞬间被吓得魂飞魄散，垂死病中惊坐起，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弹起来，抓起手机瞪大眼睛，把屏幕怼到脸上，整个人差点滚到床下去。
　　他连滚带爬地打开班级群，手指飞快地敲下一行字：
　　【陆鸣】：“卧槽卧槽卧槽！！！大新闻！！！”
　　【姜雨薇】：“大周末的你嚎什么……”
　　【陆鸣】：“昨晚有人看见顾夜渊和夏安锦一起坐在墙头！！！”
　　群里安静了三秒。
　　【许澄】：“？？？”
　　【赵恒】：“？？？？？”
　　【周予安】：“……你确定没看错？”
　　【陆鸣】：“隔壁班老张亲眼看见的！他说他昨晚翻墙出去买宵夜，看见墙头上坐着两个人，一开始以为见鬼了，凑近一看——顾夜渊和夏安锦！！！”
　　【姜雨薇】：“他们俩……一起翻墙？？？”
　　【赵恒】：“顾夜渊翻墙？？？那个校规倒背如流的顾夜渊？？？”
　　【许澄】：“我不信，除非有照片。”
　　【陆鸣】：“没照片，老张说他当时吓傻了，哪敢掏手机。”
　　【周予安】：“所以……他俩这是什么情况？”
　　群里又安静了几秒。
　　【赵恒】：“同桌坐一起聊天？很正常吧。”
　　【姜雨薇】：“但那是大晚上啊，还是在墙头。”
　　【许澄】：“可能……恰好遇到了？”
　　【陆鸣】：“哪有那么多恰好，我觉得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赵恒】：“那你觉得是啥？”
　　【陆鸣】：“我要是知道我还用在这儿猜？”
　　【姜雨薇】：“……行吧，反正跟我没关系。”
　　【许澄】：“但我有点好奇后续。”
　　【周予安】：“+1，不过还是别瞎猜了，万一人家真就是碰巧呢。”
　　群里慢慢安静下来。
　　但陆鸣不死心，又私聊了赵恒：
　　【陆鸣】：“你说，他俩会不会真的有点什么？”
　　【赵恒】：“你问我？我问谁去。”
　　【陆鸣】：“那你觉得呢？”
　　【赵恒】：“我觉得……反正不太对劲。”
　　【陆鸣】：“是吧是吧！我也觉得！”
　　【赵恒】：“但我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
　　【陆鸣】：“那就继续观察。”
　　【赵恒】：“……你真有耐心。”

　　与此同时，学校贴吧里也盖起了新楼。

　　帖子：【劲爆】昨晚有人在东南角墙头看见两个身影！！！
　　【夜猫子】：如题。昨晚我翻墙出去买宵夜，看见墙头上坐着两个人。一开始以为见鬼了，凑近一看——顾夜渊和夏安锦！！！
　　1楼：？？？
　　2楼：顾夜渊翻墙？？？那个校规倒背如流的顾夜渊？？？
　　3楼：我不信，除非有照片。
　　楼主：没照片，我当时吓傻了，哪敢掏手机！
　　5楼：所以……他俩到底是什么关系？
　　6楼：别问了，问就是同桌友好交流。（狗头）

　　帖子发出不到十分钟，底下已经盖了十几楼。有人分析顾夜渊是不是被人掉包了，有人猜测永动机是不是给制冷机下了蛊。
　　夏安锦刷到这条帖子的时候，正躺在床上啃苹果。
　　他瞥了一眼标题，点进去扫了两楼，然后把手机扔到一边，翻了个身继续睡。
　　无聊。
　　他跟制冷机坐个墙头而已，至于吗。

　　中午十二点，夏安锦被苏丽塔拽起来吃午饭。
　　饭桌上，苏丽塔一边给他夹菜一边问：“昨天那个小渊，就是你同桌？”
　　夏安锦咬着排骨，含糊地“嗯”了一声。
　　“那孩子看着怪让人心疼的。”苏丽塔叹了口气，“你以后多照顾着点人家，别一天到晚制冷机制冷机的叫。”
　　夏安锦眨眨眼：“你怎么知道我叫他制冷机？”
　　“你昨晚不是一直在那儿‘制冷机’‘制冷机’的？”苏丽塔瞪他一眼，“当我看不出来？”
　　夏安锦嘿嘿笑了两声，没接话。
　　苏丽塔看着他，忽然问：“他家的情况，你知道多少？”
　　夏安锦筷子顿了一下。
　　他想起林霜尘那天说的话：他父母很忙，顾不上他，一个人住空荡荡的别墅。
　　“知道一点。”他低头扒饭。
　　苏丽塔没再问，只是又给他夹了一筷子菜：“反正你记着，对人家好点。”
　　夏安锦点点头。
　　他本来也没打算对他不好。

　　周日下午，顾夜渊一个人待在空荡荡的别墅里。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光斑，明亮，却没有温度。客厅很大，沙发很软，茶几上摆着一杯水，从早上放到现在，一口没动过。
　　他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物理竞赛题集，翻到某一页，已经看了很久。
　　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整个别墅安静得像一座孤岛。
　　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叫，更显得屋里静得可怕。他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下午三点十七分。
　　还有两个小时才到晚饭时间。
　　晚饭吃什么？不知道。冰箱里应该还有面条，或者速冻水饺。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
　　他收回目光，继续盯着手里的书。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客厅坐着。楼上书房更安静，卧室更舒服，但他就是不想上去。好像待在这个空旷的客厅里，能显得这房子没那么空似的。
　　茶几上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亮起来，微信消息。
　　头像是一只晒太阳的猫，懒洋洋的，眯着眼睛，看起来很舒服。
　　顾夜渊愣了一秒。
　　这个头像他没见过，但名字他认识。
　　【夏安锦】：“制冷机，明天帮我带份早餐？”
　　他看着那几个字，又愣了两秒。
　　然后他把书放下，拿起手机。
　　他不知道夏安锦什么时候加的他的微信，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通过的。但那个头像确实躺在好友列表里，那条消息也确实躺在对话框里。
　　他盯着屏幕，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
　　最后发出去的是：
　　【深渊之夜】：“想吃什么？”
　　【夏安锦】：“随便，你买啥我吃啥。”
　　【深渊之夜】：“好。”
　　【夏安锦】：“谢啦，制冷机。”
　　对话结束。
　　顾夜渊盯着最后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手机，开始思考：明天早餐买什么。
　　包子？他上周带过，夏安锦吃了，看起来挺喜欢。
　　三明治？也可以换换口味。
　　豆浆？肯定要的，他上次喝的就是豆浆。
　　他想了足足五分钟，最后决定：都买一点，让他挑。
　　想完这些，他重新拿起那本物理竞赛题集。
　　但这一次，他发现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好像没那么难看了。
　　窗外的阳光还是那个阳光，客厅还是那个客厅，别墅还是那个别墅。
　　但他忽然觉得，好像没那么空了。

　　周一早晨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最后一排靠窗的座位上。
　　那个座位已经有人了。
　　夏安锦难得没有踩着铃声进教室。他提前了十分钟，此刻正趴在桌上，脸埋进手臂里，看起来像是在睡觉。
　　但如果有人凑近一点看，会发现他的眼睛其实是睁着的——正透过手臂的缝隙，盯着教室门口。
　　陆鸣从他旁边经过，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夏安锦没动，声音闷在手臂里：“不行吗？”
　　“行是行……”陆鸣压低声音，“就是有点反常。”
　　夏安锦懒得理他，继续透过手臂的缝隙盯着门口。
　　又过了五分钟。
　　门口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顾夜渊走进来，手里提着一个袋子，校服穿得整整齐齐，脸上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
　　夏安锦立刻闭上眼睛。
　　耳边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在他旁边停下。有东西被轻轻放在桌上，纸张窸窸窣窣的声音。
　　夏安锦又等了两秒，才慢悠悠地抬起头，打了个哈欠，假装刚睡醒。
　　“早啊，制冷机。”
　　顾夜渊已经在旁边坐下了，正在往桌上放课本。听见他说话，侧头看了他一眼。
　　“……早。”
　　夏安锦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袋子——两个包子、一个三明治、一杯豆浆、一个茶叶蛋。
　　他愣了愣，然后笑了：“你这是喂猪呢？”
　　顾夜渊没说话，收回目光继续整理课本。
　　夏安锦也不在意，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嚼着嚼着，忽然想起一件事——
　　刚才他听见脚步声的时候，就觉得那个节奏有点熟悉。
　　不紧不慢，每一步都一样长。
　　好像顾夜渊走路一直都是这样。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人，又咬了一口三明治。
　　啧，制冷机连走路都这么制冷机。

　　这一周，班级里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以前大家对顾夜渊是敬而远之，对夏安锦是远观不打扰。但现在，这两个人坐在一起，好像形成了一个奇特的磁场——
　　夏安锦睡觉的时候，顾夜渊会帮他挡住窗外的阳光。
　　夏安锦英语课皱眉的时候，顾夜渊会把自己的笔记本往他那边推一点。
　　夏安锦下课伸懒腰的时候，顾夜渊会侧头看他一眼，然后迅速收回目光。
　　这些细节，别人可能注意不到，但陆鸣注意到了。
　　他回头偷偷看了一眼，迅速转回去，手放在桌下敲道：
　　【陆鸣】：“今日观察：顾夜渊帮夏安锦挡阳光。挡阳光！你们懂这是什么概念吗？”
　　【姜雨薇】：“什么概念？”
　　【陆鸣】：“顾夜渊诶！那个谁靠近都要冻感冒的制冷机！他帮人挡阳光！”
　　【赵恒】：“可能只是顺手？”
　　【陆鸣】：“顺手？他坐在里面，夏安锦坐在外面，阳光根本晒不到他！他是专门探出身子去挡的！”
　　群里沉默了几秒。
　　【许澄】：“……你观察得也太细了。”
　　【陆鸣】：“专业的。”
　　【周予安】：“我怎么觉得咱们班要出大事……”
　　【赵恒】：“不是要出，是已经出了。”

　　周五放学后，夏安锦难得没有直接走人。
　　他在座位上磨蹭了一会儿，等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才转头看向顾夜渊。
　　“制冷机，明天有空吗？”
　　顾夜渊抬起头：“……什么事？”
　　“我妈说让你来家里吃饭。”夏安锦耸耸肩，“她念叨了一周，说上次家长会没好好招待你，让我一定把你叫来。”
　　顾夜渊愣住了。
　　“来不来？”夏安锦问，“我妈做饭真的挺好吃的，比食堂强多了。”
　　顾夜渊沉默了几秒。
　　他想起那个拉着自己说话的温柔女人，想起她问的那些简单问题，想起她拍着自己手说“以后有空来家里玩”。
　　“……好。”
　　夏安锦笑了：“那就这么定了。明天中午，我来接你？”
　　顾夜渊：“不用，我认识路。”
　　“行，那你直接来。”夏安锦站起来，背上书包，“对了，我爸也在，他话也多，你做好心理准备。”
　　说完他就走了。
　　顾夜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忽然想起一件事——
　　明天去他家，是不是应该带点东西？
　　他拿出手机，开始搜索：“第一次去同学家带什么礼物合适”。

　　宿舍里，陆鸣躺在床上，拿着手机在群里汇报：
　　【陆鸣】：“今日观察：夏安锦约顾夜渊周末去他家吃饭。”
　　群里安静了三秒。
　　【姜雨薇】：“？？？已经到这一步了？？？”
　　【许澄】：“我不信，除非有照片。”
　　【陆鸣】：“没照片，但我亲耳听见的！”
　　【赵恒】：“陆鸣，你是不是天天趴人家桌底下偷听？”
　　【陆鸣】：“这叫近距离观察！专业的！”
　　【周予安】：“……说真的，你可以去当狗仔了。”
　　群里一片死寂。
　　然后有人默默发了一句：
　　【许澄】：“说实话，我也有点想看后续。”
　　【赵恒】：“+1”
　　【姜雨薇】：“+2”
　　【周予安】：“+3，但我不想承认。”
　　【陆鸣】：“放心，后续我会持续跟进。”
　　【姜雨薇】：“我们要不改个群名吧？就叫顾夏观察日记。”
　　【赵恒】：“这名字不错，就这么定了。@陆鸣，以后每天汇报观察情况。”
　　【陆鸣】“Of course”

　　窗外的月亮又圆了一些。
　　顾夜渊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很久没睡着。
　　他想起明天要去夏安锦家，想起苏丽塔的笑容，想起夏安锦那句“我妈做饭真的挺好吃的”。
　　然后他又想起那个墙头的夜晚——月光下，夏安锦朝他伸出手，问他“来不来”。
　　他握住了那只手。
　　翻上了墙头。
　　现在，他又要跨进另一扇门。
　　他不知道那扇门后面是什么，但他发现自己并不害怕。
　　甚至有点期待。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桌上的记录本摊开着，上面又多了一行字：
　　9月10日
　　·迟到：0次
　　·早退：0次
　　·晚自习缺席：0次
　　·备注：他约我明天去他家吃饭，我说好。

　　备注下面，还有一行刚加上去的小字：
　　这是第一次有人约我去他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