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条校规》时寂渊

3、第2章 第37条校规

　　顾夜渊有一个习惯。
　　每天早上六点半起床，洗漱十分钟，早餐十分钟，出门前检查一遍书包——课本、笔记本、笔袋、学生会工作记录本，一样不能少。
　　七点二十分，他准时出门。
　　七点四十分，他准时到校。
　　七点五十分，他准时坐在座位上，拿出课本，等待上课铃响。
　　分秒不差。
　　这是他活了十七年的人生轨迹，像设定好的程序，从来没有出过错。
　　叶煊赫说他像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
　　顾夜渊不置可否。
　　他只是觉得，这样很好。不用想，不用犹豫，不用面对那些“不知道该怎么做”的时刻。
　　但今天，程序出了点bug。
　　他坐在座位上，目视前方，课本翻到第一页，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因为旁边那个人还没来。
　　上课铃已经响过三分钟了。
　　顾夜渊余光扫了一眼旁边的空座位，又收回来。
　　他在心里默念：迟到三分钟。
　　然后他想起，自己昨天刚在记录本上开了新的一页，专门用来记录某个人的违纪情况。
　　他犹豫了一秒，没有动笔。
　　——也许只是路上耽误了。
　　五分钟后，教室门被推开。
　　夏安锦走进来，头发比昨天更乱，校服外套敞着，领口松开两颗扣子，书包单肩挎着，晃晃悠悠，像刚睡醒出来遛弯。
　　全班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夏安锦打了个哈欠，完全不在意，慢悠悠走到最后一排，在顾夜渊旁边坐下。
　　他把书包往桌上一扔，往桌上一趴。
　　然后又抬起头，看了顾夜渊一眼。
　　“早啊，制冷机。”
　　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懒洋洋的。
　　顾夜渊：“……早。”
　　夏安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原来你会说早啊？我以为你就只会说‘顾’呢。”
　　顾夜渊没接话。
　　夏安锦也不在意，继续趴下睡了。
　　顾夜渊盯着课本，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拿出记录本，翻到昨天那页，在“9月2日”下面工工整整地添上一行：
　　迟到：1次（3分钟）
　　写完之后，他盯着这行字看了一会儿。
　　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点想把“3分钟”改成“5分钟”。
　　但他没有。
　　他合上本子，继续看书。

　　上午第二节课后是大课间。
　　教室里比上课时热闹不少。陆鸣和几个男生凑在一起讨论周末去哪打球，姜雨薇和许澄在分享零食，周予安在整理班级日志。
　　夏安锦依旧在睡。
　　他好像永远睡不够，从早自习睡到第一节课，从第一节课睡到第二节课，中间换了个姿势，脸从左边转向右边，继续睡。
　　顾夜渊余光扫了他一眼。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夏安锦脸上。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呼吸很轻，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他收回目光，想起昨天叶煊赫发来的消息：听说他很会搞事，简直就是个永动机。
　　永动机？
　　顾夜渊又看了一眼旁边这个睡得正香的人。
　　永动机没看出来，永睡机倒是真的。
　　“顾夜渊。”
　　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
　　顾夜渊抬头，看见一个穿校服的男生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沓表格。
　　“学生会的，这是上学期的纪律检查表，需要你签字确认。”
　　顾夜渊接过表格，扫了一眼，从笔袋里拿出笔，签上名字。
　　男生接过表格，又看了一眼趴在桌上的夏安锦，压低声音问：“你跟他坐一起？”
　　“嗯。”
　　男生露出一个“我懂你”的表情，拍拍他肩膀：“辛苦了。”
　　然后走了。
　　顾夜渊：？

　　中午，食堂。
　　顾夜渊端着餐盘，在角落里找到一个空位坐下。
　　他吃饭很快，但吃相很好——背挺得笔直，筷子不发出声音，嚼东西的时候嘴闭着。这是钟思苒唯一教过他的事：在外面吃饭要注意仪态，不要丢顾家的脸。
　　他独自吃完了饭，准备离开的时候，余光扫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夏安锦端着一大盘子东西从他旁边经过，身后还跟着两个男生，说说笑笑。他没注意到顾夜渊，直接走到另一边的大桌坐下，一群人立刻围了上去。
　　“夏哥，今天怎么来这么晚？”
　　“昨晚打游戏打到几点？”
　　“那个副本过了没？”
　　夏安锦笑着应付他们，筷子不停，把盘子里的肉一块一块往嘴里送。
　　顾夜渊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
　　他端着餐盘站起来，走向回收处。
　　经过那张大桌的时候，他听见夏安锦说：
　　“对了，我新同桌，那个制冷机，你们认识吗？”
　　有人愣了一下：“制冷机？谁？”
　　“顾夜渊啊。”夏安锦夹起一块排骨，“坐我旁边那个，冷得要命，简直就是一台行走的中央空调。上课一句话不说，就一直记东西。”
　　“哦哦哦，顾夜渊！”有人反应过来，“知道知道，学生会的，纪检部部长，抓的特别严。”
　　“严吗？”夏安锦回想了一下，“我觉得还好啊，就是话少。”
　　“他跟你说话了？！”
　　“说了啊。”夏安锦点点头，“说了好几个字呢。”
　　“卧槽……”
　　那群人露出见鬼的表情。
　　顾夜渊加快脚步，端着餐盘走了。
　　他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感觉。
　　有点奇怪。
　　明明被叫“制冷机”不是什么好听的事，但听夏安锦用那种语气说出来，好像……也没什么。
　　好像只是一个外号而已。
　　好像只是他们之间的一个称呼。
　　——他们之间。
　　顾夜渊被自己脑子里冒出来的这个词吓了一跳。
　　他把餐盘重重地放在回收台上，转身走了。

　　下午最后一节课，夏安锦没有睡。
　　他居然在认真听课。
　　顾夜渊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
　　觉到他的目光，夏安锦转过头来，小声问：“看我干嘛？”
　　顾夜渊收回目光：“没有。”
　　“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不睡觉？”夏安锦压低声音，凑过来一点，“这节课是英语，我英语不太好，得听。”
　　顾夜渊沉默了一下：“你英语不好？”
　　“嗯。”夏安锦点点头，“其他科目都还行，就英语，每次都是靠其他科拉分。”
　　顾夜渊想起他的年级第一。
　　英语拉分还能考第一？
　　那其他科得有多强？
　　他没问出口，只是“嗯”了一声，继续听课。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节课他听得格外认真——不是自己认真，是听夏安锦认真。他注意到夏安锦会在听不懂的地方皱眉，会在记笔记的时候把笔咬在嘴里，会在老师讲完一个难点之后，小声地“哦”一声。
　　这些小动作，他全都看见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看。
　　但他就是忍不住。

　　晚上九点半，一个名叫“避暑盛地”的群聊里弹出一条新消息。
　　【陆鸣】：“今日观察报告：夏安锦迟到5分钟，顾夜渊没记。”
　　【姜雨薇】：“？？？真的假的？”
　　【陆鸣】：“我亲眼看见的！他掏出本子看了一眼，又收回去了！”
　　【许澄】：“不可能吧……顾夜渊上学期可是连迟到30秒都记的人。”
　　【赵恒】：“会不会是因为刚开学，还没进入状态？”
　　【周予安】：“有可能……但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姜雨薇】：“你们说，他是不是忘了？”
　　【陆鸣】：“不可能，他那本子随身带的，怎么可能忘。”
　　【许澄】：“那就是……懒得记？”
　　【赵恒】：“顾夜渊懒得记？你信吗？”
　　群里安静了几秒。
　　【陆鸣】：“要不……再观察几天？”
　　【姜雨薇】：“同意。”
　　【许澄】：“+1。”
　　【赵恒】：“+2，但我有种预感，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周予安】：“什么预感？”
　　【赵恒】：“说不上来，就是……觉得不对劲。”
　　【陆鸣】：“行了行了，先别瞎猜，继续观察。反正我有种直觉，这学期咱们班的热闹少不了。”

　　与此同时，教师办公室里。
　　林霜尘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一份学生名单，盯着“夏安锦”和“顾夜渊”两个名字看了很久。
　　旁边一个老师凑过来：“林老师，看什么呢？”
　　林霜尘回过神，笑了笑：“没什么，看看新分班的学生名单。”
　　“哦，高二1班是吧？”那老师看了一眼，“听说你们班今年有两个风云人物啊？夏安锦和顾夜渊？”
　　林霜尘嗯了一声。
　　那老师还想说什么，林霜尘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表情微妙地变了变，起身走到窗边。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和的女声：“小林啊，是我。小锦今年分班怎么样？跟同学相处还好吗？”
　　林霜尘压低声音：“姑姑，您放心，表弟挺好的。”
　　“他有没有惹事？”
　　“没有没有，开学才两天，他能惹什么事。”
　　“那就好。”苏丽塔在电话那头笑了笑，“对了，他同桌是个什么样的孩子？”
　　林霜尘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手里的名单。
　　“成绩很好，很守规矩。”
　　“哦？那挺好的。”苏丽塔说，“让小锦多跟人家学学。”
　　林霜尘心想：姑姑您要是见过顾夜渊那张脸，可能就不会这么说了。
　　但他嘴上应着：“好的好的，您放心。”
　　挂了电话，林霜尘回到座位上，盯着“顾夜渊”三个字看了很久。
　　守规矩。
　　成绩好。
　　性格冷。
　　他想起上学期在教务处见过这个学生——站在角落，一言不发，浑身上下写着“生人勿近”。旁边的人议论纷纷，说他是顾氏集团的少爷，他父母是商业联姻，根本不管他。
　　林霜尘叹了口气。
　　他忽然有点好奇，一台制冷机和一台永动机坐在一起，会发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