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条校规》时寂渊

2、第1章 新同桌是制冷机

　　九月的风翻过围墙，吹来新学期的第一缕阳光。有人在这一天遇见未来，有人在这一天撞见宿命。
　　辉耀一中的高二分班名单贴出来的那天早晨，所有人都炸了。
　　“让一让让一让——我看看我跟谁——卧槽？！”
　　一个男生挤到前排，话音戛然而止，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怎么了怎么了？”后面的人拼命踮脚。
　　“夏安锦和顾夜渊……他俩一个班？？？还是同桌？”
　　“救命，这是什么地狱级别的配置？”
　　“一个制冷机已经够受了，现在制冷机旁边还要配一个永动机？？？”
　　“修罗场，绝对是修罗场。”
　　“我仿佛已经感受到了西伯利亚的冷风。”
　　“能不能申请换班啊……”
　　——高二1班的名单下方，哀鸿遍野。

　　陆鸣第一个掏出手机，拍了名单发到年级群里，瞬间刷屏上百条消息。他一边打字一边念念有词：“开盘开盘！我押三天，赌夏安锦能把顾夜渊逼疯。”
　　旁边有人凑过来：“我押一周，赌顾夜渊的记录本能写满一本。”
　　“我押啥也不押，我只求座位离他们远一点——我可不想吹一学期冷风。”姜雨薇小声嘀咕。
　　陆鸣在群里开了个投票：“你们说，他俩谁会先开口说话？”
　　群里立刻炸了：
　　“这题我会——夏安锦。顾夜渊那张嘴，除了‘借过’和‘让一下’，我怀疑他根本不会说别的。”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在走廊里回荡，惊飞了窗外梧桐树上的麻雀。

　　与此同时，学校贴吧里也悄悄多了一个新帖子。

　　帖子：【震惊】今年高二的修罗场配置出炉了！！！
　　【我爱学习】：刚看到分班表，夏安锦和顾夜渊一个班就算了，还是同桌？这是要冰火两重天吗？
　　【我爱学习】：[图片.jpg]
　　1楼：我押夏安锦三天内让教室变成冰箱。
　　2楼：我押顾夜渊一周写满一个记录本。
　　3楼：有没有人开盘？我all in夏安锦先开口说话！
　　4楼：你们是不是忘了，夏安锦可是连校长都拿他没办法的人……
　　5楼：这俩人坐在一起，我感觉高二1班要变成西伯利亚了。
　　6楼：蹲后续，这配置，不出一学期必有大事。

　　帖子发出不到十分钟，底下已经盖了十几楼。有人分析两人的性格，有人猜测谁会先受不了对方，还有人默默收藏了帖子，准备当连续剧追。

　　但这些，夏安锦都不知道。
　　他正坐在家里的餐桌前，慢条斯理地吃早餐。
　　“小锦，今天开学，要不要爸爸送你？”夏伊兹坐在对面，手里拿着平板看财经新闻，眼睛却瞟向儿子。
　　“不用。”夏安锦咬了一口煎蛋，“我自己去。”
　　“那你晚上想吃什么？妈妈给你做。”苏丽塔从厨房探出头，“糖醋排骨？还是红烧肉？”
　　“随便。”
　　“随便是什么菜？”苏丽塔笑起来，“行，那我做几个你爱吃的，等你回来。”
　　夏安锦嗯了一声，喝完最后一口牛奶，站起来拎起书包。
　　“我走了。”
　　“路上小心——”父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一前一后，默契得像排练过无数次。
　　夏安锦弯了弯嘴角，推门出去。
　　阳光正好，九月的风还带着点夏天的余温。

　　他走了二十分钟的路，到校门口时正好七点五十。辉耀一中的大门气派得像某个大学的正门，门口站着穿制服的保安和值周的学生会干部，一个个表情严肃，目光如炬。
　　夏安锦从他们面前大摇大摆走过去，连停都没停。
　　值周生张嘴想喊，被旁边的人拉住了：“算了算了，那是夏安锦。”
　　“夏安锦怎么了？校规规定迟到扣班级评分——”
　　“他上学期迟到三十七次，一次都没被记过。”那人小声说，“你省省吧。”
　　值周生闭嘴了。

　　夏安锦走进学校，慢悠悠的往教学楼走。
　　他穿着辉耀的校服，但穿法和别人不太一样——袖子撸到手肘，领口松开一颗扣子，外套敞着，露出一截白色的T恤。明明是一样的衣服，穿在他身上就莫名多了几分懒洋洋的张扬。
　　几个同班的同学看到他，脚步明显顿了一下，然后默默绕开走。
　　夏安锦毫不在意。
　　他找到高二1班的教室，推开门。
　　原本嗡嗡嗡像菜市场一样的教室，就像电影被按了暂停键似的，瞬间安静下来。有人嘴还张着，话却卡在喉咙里；有人手里转着的笔掉了下去，啪的一声脆响；有人本来在回头看后排聊天，脖子扭到一半，就这么僵住了。
　　夏安锦靠在门框上，打了个哈欠。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然后又齐刷刷移开——假装在看书、假装在聊天、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夏安锦扫了一眼教室。
　　只剩最后一排有两个空位。
　　他抬起脚，朝后排走去。
　　一路走，一路有人往旁边缩。不是故意的，是那种下意识的、身体先于大脑的反应——就好像走过来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颗行走的太阳，靠太近会被灼伤。
　　夏安锦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把书包往桌上一扔，然后往桌上一趴，去见周公了。

　　安静持续了三秒。
　　然后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慢慢涌起来：
　　“他就是夏安锦？”
　　“真人比传说中好看……”
　　“他睡了？开学第一天就睡？”
　　“你管他，人家年级第一。”
　　“听说他每天晚上都翘晚修翻墙出去打游戏……”
　　“学校不管？”
　　“管得了吗？人家家里那个背景……”
　　“啧，有钱真好。”
　　声音不大，但刚好能让整个教室都听见。
　　夏安锦动了动，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他对这些话太熟悉了。
　　从高一开始，这些话就像背景音一样跟着他。一开始还有人当面问他“你是不是有特权”，后来发现他根本不在乎，问的人也就慢慢少了。
　　特权？
　　算是吧。
　　但他从来没要过什么特权。他只是做自己想做的事，至于学校管不管——那是学校的事，不是他的事。
　　他翻墙，是因为网吧在墙外面。
　　他睡觉，是因为昨晚打游戏打到凌晨三点。
　　仅此而已。
　　至于别人怎么想——
　　爱怎么想怎么想。

　　五分钟后，教室门再次被推开。
　　这一次，是死一般的寂静。
　　不是“慢慢安静下来”那种安静，是“啪”的一声，整个世界被关掉了声音。
　　顾夜渊站在门口。
　　他穿着熨烫平整的校服，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是那种“故意装酷”的没有表情，是真的没有任何表情，像一面结冰的湖。
　　他扫了一眼教室。
　　目光所及之处，有人下意识低下头，有人屏住呼吸，有人连手里的笔都不敢动了。
　　然后他的视线落在最后一排唯一的空位上——夏安锦旁边的那个位置。
　　他走过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冰面上，教室里仿佛能听见咔嚓咔嚓的结冰声。
　　前排的同学在他经过时，连呼吸都放轻了。班长周予安下意识往后缩了缩，陆鸣把椅子往前挪了挪，姜雨薇直接屏住呼吸，直到顾夜渊走过去才偷偷喘了一口气。
　　——太冷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冷。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让人靠近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顾夜渊在夏安锦旁边坐下。
　　他侧头看了夏安锦一眼——后者正趴着睡觉，呼吸均匀，完全没被刚才的动静吵醒。阳光落在他侧脸上，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顾夜渊收回目光。
　　他从书包里拿出一个黑色封皮的笔记本，翻开第一页，从笔袋里抽出一支黑色中性笔，工工整整地写下：

　　9月1日
　　·迟到：0次
　　·早退：0次
　　·晚自习缺席：0次
　　·备注：新同桌，在睡觉。

　　他顿了顿，又在备注后面加了一行小字：
　　很吵。（指刚才那些窃窃私语的人）

　　然后合上本子，坐得笔直，目视前方。
　　周围的同学们：“……”
　　不敢说话.jpg

　　有人把手伸到桌底下，偷偷在群里发消息：
　　【陆鸣】：“妈呀，他俩真的坐一起了……”
　　【姜雨薇】：“什么情况什么情况？”
　　【周予安】：“一个在睡觉，一个在记笔记，目前零交流。”
　　【许澄】：“这不挺和谐的嘛？”
　　【陆鸣】：“你不懂，这叫暴风雨前的平静。”
　　【赵恒】：“我感觉我周围的温度至少下降了五度……”
　　教室里，顾夜渊笔直地坐着，一动不动。
　　他余光扫了一眼旁边的夏安锦。
　　趴着，脸埋在手臂里，只能看到一点侧脸轮廓。头发有点乱，有几缕翘起来，随着呼吸轻轻晃动。
　　顾夜渊收回余光。
　　他在心里默念校规第一条：尊敬师长，团结同学。
　　团结同学。
　　他应该跟新同桌打个招呼。
　　但他不知道该怎么打。
　　他盯着黑板看了十分钟，最后决定等对方醒了再说。

　　下课铃响。
　　夏安锦动了动，迷迷糊糊的抬起头，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然后发现旁边多了个人。
　　他转头，看见一张冷到可以当冰箱的脸：“……”
　　夏安锦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
　　顾夜渊没看他，继续看手里的书——那本书他看了二十分钟，一页都没翻过。
　　夏安锦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笑了。
　　“新同桌？”
　　顾夜渊没反应。
　　“你叫什么名字？”
　　顾夜渊翻了一页书。
　　“不会说话？”
　　顾夜渊终于转头看他一眼：“顾。”
　　只有一个字。
　　夏安锦愣了一秒，然后笑得更开了：“顾什么？”
　　“顾夜渊。”
　　“哦。”夏安锦点点头，往后一靠，打量着旁边这个浑身上下写着“生人勿近”的人，“你刚才一直在看书？”
　　“嗯。”
　　“开学第一天就看这么认真？”
　　“……”
　　“那你知不知道，刚才你进来的时候，整个教室都不敢喘气？”
　　“……”
　　“你身上的冷气真的挺足的。”夏安锦认真地说，“夏天坐你旁边，空调都省了。”
　　前排同学听到这话，齐刷刷低下头，肩膀疯狂抖动——想笑又不敢笑。
　　顾夜渊沉默了三秒，然后继续翻书。
　　夏安锦也不在意，往桌上一趴，准备继续睡。
　　趴下去之前，他忽然又说了一句：
　　“我叫夏安锦。以后多多关照啊，制冷机。”
　　顾夜渊翻书的动作顿了一下。
　　随后继续翻书，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晚上，他回到空荡荡的别墅，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在记录本上又加了一行：
　　备注补充：他叫我制冷机。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拿出手机，点开和叶煊赫的聊天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发出去的是：
　　【深渊之夜】：今天开学。
　　【YXH】：？？？你就跟我说这个？？？
　　【YXH】：等等，你跟那个夏安锦坐一起？？？
　　【YXH】：卧槽，真的假的？？？
　　【YXH】：听说他很会搞事，简直就是个永动机，你小心点。
　　顾夜渊看着屏幕，沉默了一会儿。
　　【深渊之夜】：嗯。
　　【YXH】：嗯是什么意思？？？
　　【YXH】：他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顾夜渊想了想，打下三个字，又删掉，又重新打上。
　　【深渊之夜】：他叫我制冷机。
　　【YXH】：………………
　　【YXH】：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YXH】：制冷机！！！这外号绝了！！！
　　【YXH】：顾夜渊你居然有外号了！！！我认识你十几年都没给你起出外号！！！
　　顾夜渊放下手机，不想理他。
　　但他又看了一眼记录本上的那行字。
　　他叫我制冷机。
　　很奇怪。
　　明明是个外号，明明从来没人敢当面这么叫他。
　　但他好像……并不排斥
　　甚至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顾夜渊合上记录本，关了灯，躺在床上。
　　窗外的月光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银白。
　　他想起夏安锦笑起来的样子——眼睛弯弯的，整个人都亮了。
　　然后又想起他说的话：以后多多关照啊，制冷机。
　　顾夜渊盯着天花板，很久没睡着。
　　第二天，他打开记录本，在新的一页写下：

　　9月2日
　　·迟到：0次
　　·早退：0次
　　·晚自习缺席：0次
　　·备注：他又叫我制冷机。第二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