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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新婚夜的血光之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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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小卦觉得自己可能是史上最惨的新娘子。
洞房花烛夜,新郎官坐在八仙桌前,点着一盏油灯,捧着一本书,看得聚精会神。
从她进门到现在,一个时辰过去了,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把她当空气。
曲小卦坐在床边,头上还顶着那块红盖头——刚才丫鬟们非要给她盖上,说这是规矩,等新郎来揭。
结果新郎来了,往那儿一坐,压根没有要揭的意思。
她等了又等,脖子都酸了,实在忍不住,自己把盖头扯了下来。
谢不疑抬头看了她一眼。
就一眼。
然后又低头看书去了。
曲小卦:“……”
行吧。
她活动了一下脖子,打量起这间“洞房”。
屋子比白天那间东厢房大得多,陈设也讲究,屏风、妆台、书架,一应俱全。床上铺着大红被褥,绣着鸳鸯戏水,看着还挺喜庆。
可惜没人欣赏。
她又看了一眼谢不疑。
那人端坐在桌前,一身红色喜袍衬得他眉目如画,可那表情冷得跟腊月寒冰似的,哪有半点新郎官的样子?
曲小卦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当然知道谢不疑为什么这样。
这桩婚事,本来就不是你情我悦。
他是被长老们逼的,她是被系统逼的,两个被迫营业的人凑在一起,能有什么火花?
她不怪他。
甚至还挺感激他的——至少给了她一个容身之处,还管吃管住。
“那个……”她开口打破沉默,“你饿不饿?我看桌上有点心。”
谢不疑头也不抬:“不饿。”
“那我吃了啊。”
“嗯。”
曲小卦起身走到桌边,捏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
味道不错,甜而不腻,比她现代吃过的那些网红糕点强多了。
她一边吃一边偷瞄谢不疑。
这人看书看得真认真,她站这么近他都没反应。
什么书这么好看?
她凑过去瞄了一眼封面——《剑道真解》。
哦,修炼秘籍。
行吧,人家是剑尊,看这个很正常。
曲小卦吃完两块糕点,喝了半壶茶,又在屋里转了几圈,实在无聊得紧。
她摸了摸怀里的三枚铜钱。
闲着也是闲着,不如算一卦?
就当练练手。
她回到床边坐下,把铜钱掏出来,闭上眼睛,随手一抛。
铜钱落在被褥上,发出轻微的响声。
她睁开眼,低头看去——
然后愣住了。
卦象显示:今晚有血光之灾。
方位:西南。
曲小卦盯着那三枚铜钱,嘴角抽了抽。
血光之灾?
今晚?
她?
在这洞房里?
她下意识抬头看了看四周,一切正常。门窗关得好好的,屏风后面也没人,谢不疑还在那儿看书。
哪来的血光之灾?
“我真是神经了,”她嘀咕着收起铜钱,“给自己算什么卦,自己吓自己。”
话音刚落——
“嗖!”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从西南方向的窗户传来!
曲小卦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一道黑影疾射而入,直奔谢不疑后心!
那速度快得惊人,根本来不及躲!
千钧一发之际,谢不疑手中的书突然飞起,在半空中挡住那黑影——是一支通体漆黑的短箭!
书页瞬间碎裂,短箭去势稍缓,谢不疑趁势侧身,腰间长剑出鞘,剑光一闪,短箭被击落在地。
整个过程不超过两息。
曲小卦看呆了。
那支箭落地的位置,离她不到三尺。
箭身漆黑,箭头泛着幽蓝色的光——淬了毒!
她后背瞬间冒出冷汗。
如果不是谢不疑反应快,这一箭射中的就是他的后心!
那她刚才算的卦……
她低头看向铜钱落下的位置。
西南。
窗户在西南。
血光之灾。
应验了。
但不是应在她身上。
是应在他身上。
曲小卦猛地抬头,正好对上谢不疑的目光。
他握着剑,看着她,眼里第一次出现了波澜。
不是惊讶,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极其复杂的、她看不懂的情绪。
“你算的?”
三个字,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曲小卦张了张嘴,想否认,想说“巧合”,可话到嘴边,她自己都不信。
她刚才算卦的时候,谢不疑一直在看书。
他不可能知道卦象。
更不可能知道“西南”这个方位。
可箭就是从西南方向射来的。
她该怎么解释?
“我说是巧合……”她干笑一声,“你信吗?”
谢不疑没说话,只是盯着她。
那目光太锐利,曲小卦被看得心里发毛,忍不住往后退了半步。
就在这时——
“嘭!”
房门被撞开,几个弟子冲进来,为首的是白天那个青衣弟子。
“宗主!弟子听到动静——”
他话说一半,看见地上的毒箭,脸色大变。
“有刺客?!”
谢不疑收回目光,淡淡道:“已经走了。”
“弟子去追!”
“不用。”谢不疑把剑收回鞘中,“追不上了。”
弟子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不疑看了他们一眼:“下去吧。”
“是。”
弟子们退出去,顺手把门带上。
屋里又恢复了安静。
曲小卦还站在原地,心跳得厉害。
谢不疑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往外看了一眼。
月光照进来,把他的侧脸映得清冷如霜。
片刻后,他关上窗户,转身看向曲小卦。
“你方才算的,是什么卦?”
曲小卦知道瞒不过去了,老实交代:“我给自个儿算了一卦,看看今晚有没有事。”
“结果呢?”
“结果说……”她咽了口唾沫,“今晚有血光之灾,方位西南。我还以为是应在我身上,没想到……”
没想到应在他身上。
谢不疑沉默片刻,忽然问:“你算卦,一向这么准?”
曲小卦想了想,点头。
“从小到大,没出过错。”
谢不疑看着她,目光幽深。
良久,他说了一句:
“那你算算,方才那刺客,是谁派来的。”
曲小卦愣了一下:“现在?”
“现在。”
她犹豫了一秒,还是把铜钱掏了出来。
这次她没有坐下,就站着,把铜钱往桌上一抛。
三枚铜钱落定。
她低头看去,脸色变了变。
谢不疑注意到她的表情:“怎么?”
曲小卦抬起头,欲言又止。
“说。”他的声音不容置疑。
曲小卦深吸一口气,指着卦象:
“刺客……来自天玄宗内部。”
谢不疑的眉头微微皱起。
“方位西北。”曲小卦继续说,“身份……和你有血缘关系。”
谢不疑的眼神骤然变冷。
血缘关系?
他在天玄宗没有亲人。
唯一的血缘关系,是早已过世的师父留下的独子——
他的师弟,陆长青。
而陆长青的住处,就在剑尊府西北方向。
曲小卦看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你……有怀疑的人了?”
谢不疑没有回答。
他走到桌边,拿起那支毒箭,对着灯光仔细端详。
箭杆上刻着一个极小的印记——青云宗的标识。
可刚才曲小卦说,刺客来自天玄宗内部。
青云宗的箭,天玄宗的人。
栽赃。
谢不疑把箭放下,回头看向曲小卦。
她的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正小心翼翼地看着他,像是在等他说话。
“今晚的事,”他开口,“不要告诉任何人。”
曲小卦点头:“我知道。”
谢不疑看着她,沉默片刻,忽然问了一句:
“你方才给自己算卦,是怕今晚出事?”
曲小卦愣了一下,点头:“嗯,职业病,到一个新地方总爱先算一卦。”
“算到血光之灾,还待在这儿?”
“那我能去哪儿?”曲小卦理所当然地说,“这是你让我住的,我还能跑不成?”
谢不疑沉默。
她明明算到有危险,却因为是他“让她住的”,就留了下来?
“你不怕?”
“怕啊,”曲小卦老实承认,“但怕有什么用?我又跑不过箭。”
谢不疑看着她,目光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片刻后,他转身朝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他脚步微顿,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今晚你睡床。”
“那你呢?”
“我在外间守着。”
门被推开,又关上。
曲小卦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忽然觉得心里有点暖。
这人,虽然冷冰冰的,但还挺靠谱的嘛。
她打了个哈欠,也不客气,直接往床上一倒。
被褥很软,还有一股淡淡的清香。
她闭上眼,脑子里却还在想刚才的事。
毒箭,刺客,天玄宗内部,有血缘关系……
她想起原著里的一些情节。
谢不疑确实有个师弟,叫陆长青,是他师父的独子。师父临终前托他照顾,他一直把陆长青当亲弟弟待。
可原著里,陆长青后来确实黑化了。
原因是什么来着?
她当时跳着看的,记得不太清楚。
好像是……嫉妒?
嫉妒谢不疑的剑道天赋,嫉妒他继承宗主之位,嫉妒所有人都围着他转。
如果真是陆长青……
曲小卦睁开眼,盯着头顶的帐子。
谢不疑刚才肯定也想到了。
但他什么都没说。
是还不确定?
还是……不想面对?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算了,不想了。
反正她只是个被迫营业的打工人,任务是帮他渡劫,别的跟她没关系。
可是……
脑海里闪过谢不疑刚才看她的眼神。
那里面有惊讶,有审视,还有一丝她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在重新认识她。
曲小卦忽然有点想笑。
三天前,他说她是江湖术士。
今天,他问她“你算的”。
这态度变得也太快了。
不过也好。
信任越多,任务越好完成。
她打了个哈欠,终于沉沉睡去。
外间。
谢不疑坐在椅子上,长剑横于膝前。
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照在他脸上,清冷如霜。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毒箭,眸光幽深。
天玄宗内部。
有血缘关系。
陆长青。
他闭上眼,想起三个月前,师弟来找他时说的话——
“师兄,你说师父当年为什么收你为徒?明明我才是他的亲生儿子。”
当时他以为师弟只是心情不好,随口抱怨。
现在看来……
谢不疑睁开眼,看向里间的方向。
那个姑娘,睡得还好吗?
他想起她刚才说“我又跑不过箭”时的表情,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认命。
明明怕得要死,却还待在这儿。
明明可以跑,却没跑。
他低头,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弧度很浅,几乎看不出来。
但确实是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