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卦不敢算尽》雨佘

2、三天后，聘礼上门

　　曲小卦在镇上唯一一家客栈里住了三天。
　　三天里她干了两件事：第一，把那一百灵石藏在了床板底下；第二，研究那把玉剑到底值多少钱。
　　结果让她很失望。
　　这破法器是下品中的下品，拿去当铺，人家只出三十灵石。
　　“三十？”曲小卦当时就急了，“这可是青云宗出来的东西！”
　　当铺老板翻了个白眼：“青云宗怎么了？他们宗门外门弟子人手一把，批量生产的玩意儿，能值几个钱？”
　　曲小卦气得想把玉剑摔了，又舍不得。
　　三十就三十吧，总比没有强。
　　她把玉剑揣回怀里，决定改天再去当铺。
　　现在最重要的是——
　　谢不疑那边怎么样了？
　　三天期限，今天就是最后一天。
　　他要是没出事，她那一百灵石就得还回去；他要是出事了……
　　呸呸呸，她算卦从没错过，他肯定出事。
　　曲小卦趴在客栈窗口，盯着街上来往的人群，心里七上八下。
　　按理说，她应该盼着他出事——这样就能证明自己算得准，获得信任，完成任务。
　　可一想到那张冷冰冰的脸可能真会受伤，她又有点不忍心。
　　“我这是什么毛病，”她拍了拍自己的脸，“人家是剑尊，皮糙肉厚的，能有什么事？”
　　话音刚落，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曲小卦探出头去，看见一队人正朝客栈走来。
　　领头的是个穿灰袍的老者，身后跟着八个青衣弟子，抬着四个大红箱子，箱子上扎着绸缎，一看就是——
　　聘礼？
　　曲小卦愣住了。
　　这阵仗是来提亲的？
　　给谁提亲？
　　她正纳闷，灰袍老者已经抬头看向她所在的窗口，笑眯眯地拱手：“曲姑娘，老朽天玄宗长老吴庸，奉宗主之命，前来下聘。”
　　曲小卦：“……”
　　什么玩意儿？！
　　---
　　一炷香后，曲小卦坐在客栈大堂，面前摆着四杯茶——吴庸说这是规矩，得喝完才能谈正事。
　　她一口都没喝，直勾勾盯着那四个大箱子。
　　“吴长老，”她艰难地开口，“你们宗主……是不是认错人了？”
　　吴庸笑呵呵地摇头：“错不了，错不了。宗主亲口说的，曲家小娘子，住在悦来客栈天字三号房，就是姑娘你。”
　　“不是，我是说……”曲小卦组织了一下语言，“他三天前还骂我是江湖术士来着，怎么今天就……”
　　“这个嘛……”吴庸捋了捋胡子，“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
　　吴庸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述：
　　第一天，谢不疑在剑阁练剑，剑穗莫名其妙断了。
　　那剑穗是千年冰蚕丝所制，寻常刀剑都砍不断，它自己断了？
　　谢不疑没当回事，让弟子换了一条新的。
　　第二天，他路过竹林，一根竹枝突然砸下来，正中脑门。
　　那竹枝足有手臂粗，从三丈高的地方掉下来，力道不小。谢不疑虽然没受伤，但脑门上肿了个包，被弟子们偷偷笑了好几天。
　　“宗主本来也没往心里去，”吴庸说，“可巧的是，今天一早，执法堂的长老又来找他，提起那桩婚事。”
　　曲小卦听得入神，下意识问：“什么婚事？”
　　吴庸看了她一眼：“姑娘不知道？两个月前，天机阁的长老给宗门算了一卦，说半年之内必有大劫，唯有让宗主娶一位天机之女，方可化解。宗主不信这些，一直拖着。可这两日接连出状况，长老们便借着由头又提了起来。”
　　曲小卦明白了。
　　合着谢不疑根本不信她算的卦，只是被长老们烦得没办法，才拿她当挡箭牌。
　　“所以，”她指了指那四个大箱子，“这些是……”
　　“聘礼。”吴庸笑眯眯地说，“宗主说了，姑娘若愿意，今日便可成婚，抬进剑尊府。”
　　曲小卦：“……今日？！”
　　“今日。”吴庸点头，“宗主的意思是，既然要娶，就快些娶，省得夜长梦多。”
　　曲小卦脑子嗡嗡的。
　　太快了吧？
　　她连这人的底细都没摸清楚，就要嫁过去？
　　她刚想拒绝，脑海里突然响起系统的声音：
　　【叮——检测到关键剧情节点：谢不疑提亲。】
　　【是否接受？】
　　【选项A：接受。开启“剑尊夫人”身份，可名正言顺接近目标，任务进度+20%。】
　　【选项B：拒绝。错失最佳接近时机，后续任务难度提升300%，失败率上升至95%。】
　　【请宿主尽快选择。】
　　曲小卦：“……”
　　这是选择题吗？
　　这明明是送命题！
　　她要是不答应，任务失败率直接飙到95%，那跟等死有什么区别？
　　可是答应……
　　她抬头看了一眼那四个大箱子，又看了一眼笑眯眯的吴庸，再想了想谢不疑那张冷冰冰的脸。
　　嫁就嫁吧！
　　反正就是走个过场，等任务完成她就跑路！
　　“行！”她一拍桌子，“我答应了！”
　　吴庸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好好好，姑娘爽快！那咱们这就动身？”
　　曲小卦：“……现在？”
　　“现在。”吴庸已经站起来，招呼弟子们抬箱子，“马车就在外面，姑娘请。”
　　曲小卦稀里糊涂地被簇拥着上了马车，怀里还抱着那个装了三十灵石的破玉剑。
　　她掀开车帘，看着客栈越来越远，心里一阵恍惚。
　　三天前她还是个自由自在的穿越者，想着怎么把灵石变现跑路。
　　三天后她就要嫁人了？
　　嫁给那个骂她是江湖术士的冷面剑尊？
　　“曲小卦啊曲小卦，”她叹了口气，“你这命，怎么就越活越离谱了呢？”
　　---
　　马车一路向北，傍晚时分抵达天玄宗山门。
　　曲小卦被请下马车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不是因为晕车。
　　是因为眼前的阵仗。
　　山门口站着黑压压一群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朝她张望。
　　“来了来了！那个就是曲姑娘？”
　　“听说宗主亲自去提的亲？”
　　“可不是嘛，三天前宗主下山，今天就把人带回来了，这速度……”
　　“你们说宗主怎么突然想通了？他不是最烦这些事吗？”
　　“谁知道呢，反正有好戏看了。”
　　曲小卦听着这些窃窃私语，头皮发麻。
　　她低下头，努力降低存在感，跟着吴庸往里走。
　　穿过山门，走过长长的石阶，最后停在一座清冷的院落前。
　　院门上挂着一块匾，写着三个字：剑尊府。
　　吴庸停下脚步，转身朝她拱了拱手：“曲姑娘，宗主吩咐，姑娘来了直接入住正院。婚礼的事不急，姑娘先歇着，明日再议。”
　　曲小卦愣了一下：“婚礼不急？”
　　“不急。”吴庸笑道，“宗主说了，姑娘若是不愿，这婚事就当没提过。那四个箱子的聘礼，权当是赔礼。”
　　曲小卦：“……”
　　这人到底什么意思？
　　一会儿提亲，一会儿又说不急，还“不愿就当没提过”？
　　她正纳闷，院门忽然从里面打开。
　　一个穿青衣的年轻弟子探出头来，看见她，眼睛一亮：“是曲姑娘吧？宗主吩咐了，让您住东厢房。这边请。”
　　曲小卦稀里糊涂地跟着他进了院子。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东厢房的陈设也简单，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桌上摆着一壶茶和一碟点心。
　　“姑娘先歇着，”弟子说，“有什么事就吩咐外面的丫鬟，她们都是宗主专门调来的。”
　　他说完就走了。
　　曲小卦站在屋子中间，环顾四周，有种做梦的感觉。
　　这就……住进来了？
　　她坐在床边，发了会儿呆，突然想起系统的话。
　　“名正言顺接近他……”
　　她抬头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风尘仆仆的衣裳。
　　今晚能见到他吗？
　　见到了该说什么？
　　说“你印堂还黑着呢，最近小心点”？
　　她正胡思乱想，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接着是丫鬟的声音：“宗主。”
　　曲小卦腾地站起来。
　　门被推开。
　　谢不疑站在门口，一身玄色衣袍，脸上还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冷淡表情。
　　他看了一眼曲小卦，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然后移开。
　　“住下了？”
　　曲小卦点头。
　　“有什么需要的，吩咐丫鬟。”
　　曲小卦又点头。
　　“三天前的事，”他顿了顿，“我并非不信，只是……”
　　他没说完，曲小卦却懂了。
　　只是拉不下面子。
　　堂堂剑尊，被一个“江湖术士”说印堂发黑，心里肯定不爽。
　　她识趣地没接话，只是笑了笑：“没事，我理解的。”
　　谢不疑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早些歇息。”
　　他转身要走。
　　曲小卦突然叫住他：“等一下！”
　　谢不疑脚步一顿，回头看她。
　　曲小卦盯着他的眉心，脸色变了变。
　　三天前那道青气还在。
　　而且比三天前更浓了。
　　“你……”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你最近真的小心点。我说的是真的。”
　　谢不疑沉默片刻，忽然问：“能算出具体是什么事吗？”
　　曲小卦愣了一下。
　　这是……信她了？
　　她摇摇头：“我只能看出有劫数，具体是什么，得开卦才算得出来。”
　　“那就开卦。”
　　曲小卦：“……现在？”
　　谢不疑看着她，目光平静：“现在。”
　　曲小卦心里一阵复杂。
　　这人，三天前还骂她是骗子，现在就让她开卦？
　　不过既然他主动要求，她也没理由拒绝。
　　她从怀里掏出三枚铜钱——这是她从现代带来的，一直贴身收着——在桌上摆好，深吸一口气。
　　“我需要你的生辰八字。”
　　谢不疑报了几个字。
　　曲小卦闭上眼睛，手指轻轻拨动铜钱。
　　铜钱落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睁开眼，看着卦象，脸色一点点变了。
　　谢不疑注意到她的表情变化：“怎么？”
　　曲小卦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
　　“七日后，子时，你有一劫。”
　　“在何处？”
　　“魔渊。”
　　谢不疑眉头微蹙。
　　魔渊是天玄宗镇守的禁地，封印着上古魔尊的残魂。他确实计划七日后前去加固封印。
　　“此劫……”他顿了顿，“能破吗？”
　　曲小卦看着卦象，沉默了很久。
　　卦象显示，九死一生。
　　但她没说出来。
　　她把铜钱收起来，抬头对他笑了笑：“能破。只要你信我。”
　　谢不疑看着她，目光幽深。
　　良久，他点了点头。
　　“好。”
　　然后转身离开。
　　曲小卦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铜钱，又看了看窗外黑沉沉的天。
　　七日后，魔渊。
　　死劫。
　　她能帮他渡过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的是——
　　从这一刻起，她和他，已经绑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