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卦不敢算尽》雨佘

2、三天后，聘礼上门

　　三天前，她还在盘算着怎么把那一百灵石花掉——买个小院子，开个算命摊，再养只猫，日子美滋滋。三天后，她居然被天下第一剑修派人上门提亲，而且还是“今日便可成婚”的那种。

　　曲小卦感觉老天爷在跟她开玩笑。

　　她站在客栈大堂里，看着面前那四个扎着红绸的大箱子，以及笑眯眯的吴庸长老，脑子里只有两个字：离谱。

　　“吴长老，”她艰难地开口，“你们宗主……是不是认错人了？”

　　吴庸笑呵呵地摇头：“错不了，错不了。宗主亲口说的，曲家小娘子，住在悦来客栈天字三号房，就是姑娘你。”

　　“不是，我是说……”曲小卦组织了一下语言，“他三天前还骂我是江湖术士来着，怎么今天就……”

　　“这个嘛……”吴庸捋了捋胡子，“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

　　吴庸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述。

　　第一天，谢不疑在剑阁练剑，剑穗莫名其妙断了。

　　那剑穗可不是普通绳子，是千年冰蚕丝所制，坚韧无比，寻常刀剑都砍不断。它自己断了？谢不疑没当回事，让弟子换了一条新的。弟子们私下嘀咕，说宗主最近是不是冲撞了什么，但没人敢当面说。

　　第二天，他路过宗门后山的竹林，一根手臂粗的竹枝突然从三丈高的地方砸下来，正中脑门。谢不疑虽然没受伤，但额头上肿了个包，被弟子们偷偷笑了好几天。据说当天晚上，他在静室打坐时，还莫名其妙打翻了茶盏，烫了手。

　　“宗主本来也没往心里去，”吴庸说，“可巧的是，今天一早，执法堂的长老又来找他，提起那桩婚事。”

　　曲小卦听得入神，下意识问：“什么婚事？”

　　吴庸看了她一眼：“姑娘不知道？两个月前，天机阁的张长老给宗门算了一卦，说半年之内必有大劫，唯有让宗主娶一位‘天机之女’，方可化解。宗主不信这些，一直拖着。可这两日接连出状况，长老们便借着由头又提了起来。”

　　曲小卦明白了。合着谢不疑根本不信她算的卦，只是被长老们烦得没办法，才拿她当挡箭牌。什么“天机之女”，她就是临时被抓来凑数的。

　　“所以，”她指了指那四个大箱子，“这些是……”

　　“聘礼。”吴庸笑眯眯地说，“宗主说了，姑娘若愿意，今日便可成婚，抬进剑尊府。”

　　曲小卦：“……今日？！”

　　“今日。”吴庸点头，“宗主的意思是，既然要娶，就快些娶，省得夜长梦多。”

　　曲小卦脑子嗡嗡的。太快了吧？她连这人的底细都没摸清楚，就要嫁过去？她刚想拒绝，脑海里突然响起系统的声音：

　　【叮——检测到关键剧情节点：谢不疑提亲。】

　　【是否接受？】

　　【选项A：接受。开启“剑尊夫人”身份，可名正言顺接近目标，任务进度+20%。】

　　【选项B：拒绝。错失最佳接近时机，后续任务难度提升300%，失败率上升至95%。】

　　【请宿主尽快选择。】

　　曲小卦看着那两个选项，嘴角抽了抽。这是选择题吗？这明明是送命题！她要是不答应，任务失败率直接飙到95%，那跟等死有什么区别？可是答应……她抬头看了一眼那四个大箱子，又看了一眼笑眯眯的吴庸，再想了想谢不疑那张冷冰冰的脸。

　　嫁就嫁吧！反正就是走个过场，等任务完成她就跑路！

　　“行！”她一拍桌子，“我答应了！”

　　吴庸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好好好，姑娘爽快！那咱们这就动身？”

　　曲小卦：“……现在？”

　　“现在。”吴庸已经站起来，招呼弟子们抬箱子，“马车就在外面，姑娘请。”

　　曲小卦稀里糊涂地被簇拥着上了马车，怀里还抱着那个装了三十灵石的破玉剑。她掀开车帘，看着客栈越来越远，心里一阵恍惚。三天前她还是个自由自在的穿越者，想着怎么把灵石变现跑路。三天后她就要嫁人了？嫁给那个骂她是江湖术士的冷面剑尊？

　　“曲小卦啊曲小卦，”她叹了口气，“你这命，怎么就越活越离谱了呢？”

　　马车一路向北，傍晚时分抵达天玄宗山门。

　　曲小卦被请下马车时，整个人都不好了。不是因为晕车，是因为眼前的阵仗——山门口站着黑压压一群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朝她张望。

　　“来了来了！那个就是曲姑娘？”

　　“听说宗主亲自去提的亲？”

　　“可不是嘛，三天前宗主下山，今天就把人带回来了，这速度……”

　　“你们说宗主怎么突然想通了？他不是最烦这些事吗？”

　　“谁知道呢，反正有好戏看了。”

　　曲小卦听着这些窃窃私语，头皮发麻。她低下头，努力降低存在感，跟着吴庸往里走。穿过山门，走过长长的石阶，一路上经过演武场、藏经阁、议事殿，最后停在一座清冷的院落前。院门上挂着一块匾，写着三个大字：剑尊府。

　　吴庸停下脚步，转身朝她拱了拱手：“曲姑娘，宗主吩咐，姑娘来了直接入住正院旁的东厢房。婚礼的事不急，姑娘先歇着，明日再议。”

　　曲小卦愣了一下：“婚礼不急？”

　　“不急。”吴庸笑道，“宗主说了，姑娘若是不愿，这婚事就当没提过。那四个箱子的聘礼，权当是赔礼。”

　　曲小卦心里犯嘀咕：这人到底什么意思？一会儿提亲，一会儿又说不急，还“不愿就当没提过”？她正纳闷，院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一个穿青衣的年轻弟子探出头来，看见她，眼睛一亮：“是曲姑娘吧？宗主吩咐了，让您住东厢房。这边请。”

　　曲小卦稀里糊涂地跟着他进了院子。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青石板路两旁种着几株翠竹，墙角有一棵老槐树，树冠遮住了半边天。东厢房的陈设也简单，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桌上摆着一壶茶和一碟点心。窗台上还放着一盆不知名的小花，开着淡紫色的花瓣，给这清冷的院子添了一点生气。

　　“姑娘先歇着，”弟子说，“有什么事就吩咐外面的丫鬟，她们都是宗主专门调来的。”他说完就走了。

　　曲小卦站在屋子中间，环顾四周，有种做梦的感觉。这就……住进来了？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看见院子里的老槐树在晚风中轻轻摇晃。夕阳的余晖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系统说要她“名正言顺接近他”。现在她住进了剑尊府，算不算名正言顺了？可接下来该怎么办？她总不能天天蹲在人家门口等着吧？

　　正想着，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接着是丫鬟的声音：“宗主。”

　　曲小卦的心猛地提了起来。门被推开。

　　谢不疑站在门口，一身玄色衣袍，脸上还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冷淡表情。夕阳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好看得像一幅画。他看了一眼曲小卦，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然后移开。

　　“住下了？”

　　曲小卦点头，下意识站直了身子。

　　“有什么需要的，吩咐丫鬟。”

　　曲小卦又点头。

　　“三天前的事，”他顿了顿，“我并非不信，只是……”

　　他没说完，曲小卦却懂了。只是拉不下面子。堂堂剑尊，被一个“江湖术士”说印堂发黑，心里肯定不爽。她识趣地没接话，只是笑了笑：“没事，我理解的。”

　　谢不疑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早些歇息。”

　　他转身要走。

　　曲小卦忽然鬼使神差地叫住他：“等一下！”

　　谢不疑脚步一顿，回头看她。

　　曲小卦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比如“你最近真的小心点”，或者“你那个死劫不是闹着玩的”——但话到嘴边，又觉得说出来太突兀。他们才第三次见面，她凭什么对人家指手画脚？

　　“没什么，”她干笑一声，“就是……谢谢。”

　　谢不疑沉默片刻，微微颔首，然后转身离开了。

　　曲小卦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月光不知什么时候升起来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她的脚边。

　　她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谢不疑，”她小声念叨，“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明明可以把她晾在一边不管，却让人收拾了屋子、准备了茶点、还专门派了丫鬟。明明不信算命，却还是把她娶回来了。嘴上说着“不急”“不愿就当没提过”，可聘礼都抬上门了，这不就是赶鸭子上架吗？

　　曲小卦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她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被褥——很软，带着一股淡淡的皂角香。比她客栈里那床硬邦邦的被子舒服多了。

　　她把那袋灵石从怀里掏出来，塞到枕头底下。又把那把破玉剑放在桌上，想着改天拿去当了。然后她脱了外衣，钻进被窝里。

　　被子很暖和，枕头也很软。她翻了个身，看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想起系统说的“三个月死劫”，一会儿想起谢不疑那张冷冰冰的脸，一会儿又想起吴庸说的“天机之女”。

　　她忽然有点想笑。

　　什么天机之女，她就是个算命的。在现代的时候，师父常说：“咱们这行，算得准是本事，算不准是命。但不管准不准，别把自个儿搭进去。”

　　可她现在，好像已经把自己搭进去了。

　　曲小卦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算了，不想了。明天再说。

　　窗外的月光静静地洒进来，落在她的脸上。她闭上眼睛，不一会儿就沉沉睡去。

　　院子里，谢不疑站在老槐树下，看着东厢房那盏渐渐暗下去的灯。

　　吴庸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低声道：“宗主，人已经安顿好了。”

　　谢不疑“嗯”了一声。

　　“宗主，”吴庸犹豫了一下，“您当真要娶她？天机阁的预言虽然说要娶天机之女，但也没说非得是她……”

　　“够了。”谢不疑打断他，“我自有分寸。”

　　吴庸叹了口气，不再说话，躬身退下。

　　谢不疑站在树下，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月光冷冷地照下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想起三天前，她站在街边，抱着灵石袋子，笑眯眯地对他说“印堂发黑，三日之内必有血光之灾”。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不像是在骗人。

　　他又想起今天下午，他让人抬着聘礼上门时，长老们诧异的目光。他们以为他终于想通了，愿意娶妻。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不过是想验证一件事——这个女人的卦，到底准不准。

　　如果三天之内他真的出了事，那就说明她确实有些本事。如果没出事……那就当多养一个人，剑尊府不缺她一碗饭。

　　谢不疑收回目光，转身回了正院。

　　夜风吹过，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东厢房里，曲小卦已经睡熟了。她不知道的是，从今天起，她的命运就和这个冷面剑尊紧紧绑在了一起。

　　而那个所谓的“死劫”，正在倒计时。

　　三个月。

　　九十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