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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你听多少了 深夜偷偷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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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落得很轻。
待夜色彻底浸落九道天宗时,整座山门的喧嚣尽数沉淀。
夜色浸满了九道天宗,连风都放轻了脚步。
山间晚风穿林而过,卷起成片青竹簌簌轻响,温柔绵长,将残留的人声与动静彻底吹散。
一轮弯月悬在墨色天际,清淡柔光洒落在飞檐、回廊与青石地面,铺得满地细碎霜白。
四下灯火逐次熄灭,只余下沿途几盏长明烛火,摇着微弱光晕,默默守着山门长夜。
明熹的院落里只点着一盏昏灯,药香淡淡,在寂静里飘得格外缓。
门外守夜的弟子早已困得点头,谁也没有察觉,一道清瘦的身影如同落雪般,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廊下。
是临逾烬。
那场风波,他比谁都清楚。
有人针对他设下陷阱,明昭弈要为妹妹出头,而她——那个素来娇弱的小师妹,却硬生生挡在前面,将一切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最后苍白着脸倒下,弱得仿佛一折就断。
全宗门都信了,她是真的伤重,真的孱弱。
可临逾烬,从一开始就没全信。
他与她打过太多次交道,从前的她骄纵、刻薄、处处针对他,恨不得他从世间消失。
可自从某一天起,她忽然变了。
变得温顺,变得柔软,变得……处处护着他。
反常得近乎诡异。
他今夜来,本只是想确认一件事。
确认她究竟是真弱,还是……装的。
临逾烬抬手,极轻地推了一下门。
明熹先是慢悠悠地伸了个懒腰,肩膀舒展,手臂抬起,动作流畅自然,半点没有伤及根本、经脉受损的虚浮无力。
她甚至还抬手按了按脖颈,轻轻转了转头,一脸“终于能松口气”的模样。
“累死我了……”
她小声嘀咕,声音清清脆脆,完全没有白日那副气若游丝的病气,
“装病秧子也太不容易了,一动不动僵半天。”
白日里的她,温顺安静,低眉敛目,整日倚在软榻上,乖乖喝汤吃药、小口进食膳食,任由侍女悉心照料,一副经不起风雨的娇气模样。
侍女每日按时送来汤药与软糯膳食,细心为她打理起居,始终恪守本分,不敢随意与她闲谈,更不敢擅自离开值守岗位。
明霁苍纵使宗门公务堆积如山,依旧雷打不动,每日数次前来探望。
他会俯身轻声数落她前日任性胡闹、肆意逞强,语气带着浅浅嗔怪,眼底却满是藏不住的心疼与纵容。
每一次离去前,他都会反复叮嘱侍女,寸步不离守好清熹院,不许她私自下床折腾,不许受风受累,细致妥帖,无微不至。
于是明熹顺水推舟,将这份孱弱人设演得稳稳妥妥,整日绷紧心神,不敢有一丝松懈。
直到今夜,夜深人静。
月色慢慢移过檐角,夜风吹过竹林,声响渐缓,巡山弟子已经完成一轮巡查,周遭彻底归于寂静。
明霁苍处理完整日繁杂公务,踏着沉沉夜色,最后一次前来探望。
他见榻上少女闭目静卧,气息平稳安稳,呼吸绵长柔和,误以为她已然沉沉睡去,便放了心,再三叮嘱侍女夜间谨慎值守,切勿惊扰她安眠,随后才转身离去。
脚步声沿着回廊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内院深处。
待他沉稳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外间值守的侍女也彻底松懈下来,静静立在院外廊下,靠着柱子闭目小憩,无人靠近房门半步。
整座院落,终于彻底归于寂静。
再无需要伪装的旁人,再无需要拘谨的时刻。
明熹这才缓缓松了口气,卸掉连日紧绷的所有防备。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撇了撇嘴:
“这脸色涂得跟纸一样,也就哥哥那种眼瞎的才信。”
说着,她干脆把身上的薄毯掀开一角,活动了一下脚踝,又轻轻握了握拳。
白日那点灵力余波,对她而言连痒都算不上。
原主的身体是弱,可她灵魂强健,再加上系统悄悄改善体质,这点伤,早就能活蹦乱跳。
要不是为了人设,要不是为了瞒住哥哥,要不是为了护住他不被迁怒……
她才懒得演这么一整场大戏。
“真是的,为了你临逾烬,我又是装晕又是揽责,差点把自己玩进去。”
明熹趴在榻沿,对着空气小声嘟囔,语气又无奈又理直气壮,
“等我苟稳了,看我不……”
后面的话她没说出口,可那眼神里一闪而过的小狠劲,已经把心思暴露得干干净净。
她从来没忘。
她穿到这本书里,最初、最核心的念头,就是——
先杀了这个未来会把原主挫骨扬灰的疯批,保命。
只是现在时机不到,她只能忍。
只能装。
只能一边对他笑得乖巧温顺,一边在心里默默磨刀。
明熹自顾自地抱怨、放松、活动身体,丝毫没注意到,几步之外,那道静静立在灯光阴影里的身影。
临逾烬看着她。
看着她毫无病气的舒展动作,
看着她鲜活灵动的眉眼,
看着她抱怨装病太累,
看着她毫不掩饰地吐槽,
看着她眼底那点藏不住的、对他隐隐的“不怀好意”。
他忽然觉得,这样的她,比白日里那个人人怜惜的病秧子,顺眼太多。
顺眼到,他舍不得拆穿。
他看着这截然不同的、藏在皮囊之下的另一面,心底竟悄然滋生出一丝淡淡的、恶劣的玩味。
愈发捉摸不透,也愈发有趣。
少年唇角极轻地勾起一抹浅淡邪魅弧度,音色清冽低沉,穿透寂静夜色,猝不及防响在窗畔。
“小师妹。”
短短三个字,音量不高,却像惊雷骤然炸响,瞬间钉死了屋内所有动静。
声音不重,不冷,不厉,
清清淡淡,像风拂过竹叶。
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冲上头顶,又瞬间冻住。
这个声音……
这个声音!
明熹背脊瞬间发麻,四肢血液仿佛一瞬凝滞。
所有吐槽的话语、心底的盘算、翻涌的情绪,尽数戛然而止。
她维持着坐起身舒展身体的姿势,睫毛死死僵颤,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彻底愣在榻上,动弹不得。
脑子嗡嗡作响,只剩下一个慌乱的念头——
有人?!
还是临逾烬!
他什么时候来的?
听了多久?!
她缓缓、缓缓地转过头。
灯光下,临逾烬就站在不远处,一身蓝衣,身姿清挺。
他没有靠近,没有逼问,没有半分质问的神色。
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底深黑,看不清情绪。
明熹:“……”
大脑当场一片空白。
他、他他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什么时候来的?!
他听到了多少?!
他是不是全都知道了?!
一瞬间,无数念头疯狂炸开。
她刚才的抱怨、活动身体、吐槽装病……
是不是全都被他听去、看去了?!
明熹吓得魂都快飞了,脸上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这一次,不是装的,是真的吓白了。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猛地往榻上一缩,飞快拉过薄毯盖住自己,瞬间重新摆出那副弱不禁风、气息微喘的病秧子模样。
睫毛轻颤,脸色苍白,呼吸放得轻浅,眼神怯怯的,
标准的、人人都信的明熹人设。
一秒切换,毫无破绽。
“二、二师兄?”
她声音细细软软,带着恰到好处的慌乱与虚弱,
“你、你怎么来了……我、我有点不舒服,正躺着呢……”
说到后面,她自己都有点心虚,声音越来越小。
极致的猝不及防,让她整个人陷入彻底的懵怔与窘迫之中,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
窗外的临逾烬,清晰捕捉到屋内骤然凝滞的气息、瞬间僵硬的身形,轻而易举窥见了她此刻的慌乱无措。
他低低轻笑一声,笑声极轻极淡,裹挟着浅浅的恶趣味,散在微凉夜风里,转瞬即逝。
快得如同错觉。
他没有拆穿。
没有质问她为什么撒谎。
没有点破她所有的伪装。
他只是依旧用那道很轻、很淡的声音,平静地说:
“我知道。”
简简单单两个字,不轻不重,却让明熹心尖猛地一跳。
他知道……
他知道什么?
知道她在装病?
知道她骗了所有人?
知道她心里一直在盘算着怎么杀他?
明熹心脏狂跳,脸上却不敢露出半分异样,只能继续睁着一双怯生生的眼睛,弱弱地看着他。
临逾烬没有再解释。
他只是目光轻轻落在她身上,淡淡扫过她盖得严严实实的薄毯,声音依旧轻缓:
“宗主与你兄长都极疼你,你若不想他们担心,便安分一些。”
言下之意:
别再乱动乱晃,好好装你的病。
他在……提醒她?
提醒她继续演下去?
明熹整个人都懵了。
她预想过一万种可能。
预想过他暴怒、质问、嘲讽、拆穿。
预想过他冷漠、疏离、转身就走。
唯独没有想过,他看穿了一切,却只是轻声提醒她,继续装。
临逾烬没有再看她震惊的神色。
他微微顿了顿,像是在思索什么,最终也只是极轻地说了一句:
“好好休养。”
他衣袂轻拂,身形悄然转身,无声隐入夜色竹影之中,脚步轻缓,渐行渐远,脚步声慢慢变得微弱,最终彻底消失在绵长寂静的回廊深处。
脚步依旧轻得几乎听不见。
直到门被轻轻合上,屋内重新恢复寂静,明熹还维持着缩在毯子里的姿势,整个人彻底僵住。
好半天,她才敢轻轻喘出一口气。
心跳砰砰狂跳,撞得胸腔阵阵发紧,脸颊滚烫,浑身都浸在极致的社死与慌乱里。
他知道了。
临逾烬肯定知道了。
他知道她在装病,知道她根本没那么弱,知道她……没那么简单。
她再也不敢多坐,手忙脚乱一把扯过锦被,将自己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死死蒙在被褥里,屏住呼吸,心底又慌又窘,懊恼不已。
这个男人,也和书里写的那个阴冷疯批,完全不一样。
他到底在想什么?
无数疑问在心头盘旋。
而她不知道的是,
方才转身离去的那道身影,在门外轻轻停了一瞬。
临逾烬望着沉沉夜色,眸色深淡。
有些东西,一旦说破,就没意思了。
他倒想看看。
这个表面病弱、内心天天想着杀他的小师妹,
还能装多久。
他方才那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完全摸不透他的心思..
夜色依旧静谧,竹影随风轻晃,烛火摇曳微光,影子在墙壁上缓缓晃动。
心脏还在疯狂地跳。
这个剧情走向,和她预想的完全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