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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哥哥,你别作死啊 你别管,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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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漫过九道天宗层层玉阶,林间晨雾未散,薄凉的风卷着竹叶轻响,衬得整片宗门静谧安然。
唯独落竹居方向,戾气骤起,风云将乱。
明昭弈步履迈得又急又沉,那双平日里总张扬带笑的桃花眼此刻覆满寒霜,一身肆意散漫的气韵尽数收敛,只剩迫人的凛冽。
唯独牵扯到明熹,他那副漫不经心的皮囊会瞬间撕碎,所有底线尽数崩塌。
昨夜一整夜,他闷坐外殿廊下,往日里万事不上心的脑子,翻来覆去全是西郊竹林的画面。
那一幕像一根细刺,生生扎在他心头,拨一下,就是密密麻麻的疼,还有翻涌不止的怒意。
临逾烬十七岁,只比明熹年长一岁,是当年父亲明霁苍外出游历,于荒郊路边捡回来的孤儿,无亲无故,被带回宗门收为二师兄。
全宗门上下对他的印象统一只有一个:性子清冷内向,底下不少弟子私下排挤。
药篮被打翻、练功时遭人暗算绊脚、闲言碎语不断,他从来不会争执还手,只是默默退让。
从前明昭弈对此略有耳闻,却从来懒得放在心上。
他天生偏爱宠溺明熹,整日闲散晃荡,大半心思全都挂在自家妹妹身上,压根无暇顾及弟子间这点细碎摩擦;
再者临逾烬终究是父亲带回的外人,身份尴尬,他懒得插手管教,免得落个仗少宗主身份欺压孤苦同门的闲话,平白惹一身麻烦。
就连从前骄纵任性的原身明熹,撞见旁人欺凌临逾烬时也从不出言制止,默许了一切磋磨。
临逾烬修为高深,远胜寻常弟子,彼时就在身侧,若他有心护持,明熹根本不会摔伤,更不会透支所有精气神直至昏迷。
他分明是冷眼旁观,任由她在荒冷竹林里磕碰受伤。
偏偏那人还一副万事不入眼底的模样,仿佛世间所有人的生死祸福,都与他毫无干系。
明昭弈心底的寒意越来越盛。
他娇宠十几年、事事护着的小姑娘,娇气怕痛,平日里轻微磕蹭都要黏着他撒娇委屈许久,昨夜却硬生生在无人的山林里熬到力竭昏厥。
这笔账,以他记仇的性子,绝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往日他屡屡忍让,只因临逾烬身世特殊,无依无靠,宗门上下皆对他多有包容。
也因他不愿明熹日后心生芥蒂,觉得兄长恃强跋扈、仗势欺人。
可今日,忍让到此为止。
他捧在掌心纵容长大的人,绝不能一而再、再而三,折损在临逾烬手中。
此刻院前风色肃杀,连摇曳的竹枝都似僵滞了几分。
临逾烬静立竹下。
晨光穿过层层竹影,落在他清隽冷白的侧脸,衬得眉眼愈发淡漠。
他身姿挺拔孤冷,周身没有半分慌乱,甚至连一丝讶异都无,仿佛早已预料到这场登门问罪。
他抬眸,静静看向步步逼近的明叙砚,漆黑的眸底沉沉一片,只噙着一点极淡的冷讽。
“明少宗主,大清早戾气这么重,是为何故?”
少年声线清冷,字字透着疏离的漠然,仿佛根本不将对方的怒意放在眼里。
这份事不关己的态度,彻底点燃了明昭弈积压整夜的怒火。
明叙砚止步阶前,往日里肆意张扬的眉眼冷得结冰,声音褪去平日慵懒笑意,压得极冷:
“临逾烬,昨日西郊竹林,你明知小熹儿身处险境,为何冷眼旁观?”
“她摔伤昏迷,体力透支险些伤及根本,你全程相伴,却袖手置之。”
“你既护不住她,为何偏偏与她独处?既见她遇险,为何坐视不理?”
接连数句质问,字字铿锵,带着张扬少年护短的滔天怒意,压得周遭空气骤然凝滞。
换做寻常弟子,被这般锋芒毕露的少宗主当众问责,早已惶恐垂首,连连致歉。
可临逾烬只是微微垂眸,指尖轻垂身侧,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凉意。
“她自行失足摔伤,与我何干?”
他语气淡漠,勾起一抹笑,无半分愧疚。
“我无义务护她,更无义务为她的莽撞买单。”
这话一出,明昭弈眼底的寒意彻底冰封。
好一个与你何干。
好一个无义务护她。
在他眼中,这般凉薄说辞,心中仅存的包容尽数瓦解。
“好、好一个与你何干。”
明昭弈气极反笑,眸底戾气翻涌,袖中灵力悄然汇聚,一身的威压层层铺开。
“既然你不懂同门相护,不懂体恤弱小,今日我便替宗主、替宗门,好好教你一番规矩。”
话音落的瞬间,劲风骤起!
玉阶旁的竹叶骤然狂乱翻飞,凌厉的灵力破空而出,直逼竹下少年而去!
明昭弈修为精深,乃是宗门年轻一辈第一人,少年含怒出手,威力何等骇人。
落竹居前的空气瞬间被撕裂,劲风滚滚压落,杀意凛然。
眼看这一掌便要实打实落在临逾烬身上,一旦击中,轻则重伤修为受损,重则卧床数月,根基受创。
只要这一掌落下——
明昭弈与临逾烬的积怨便会彻底摆在明面上,再无半分转圜余地。
往后宗门之中,两人便是不死不休的僵局。
而明熹这条依附剧情的生路,会彻底断裂,她主线搜集临逾烬情绪的任务也将永久作废,等待她的,唯有系统抹杀。
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急促又虚弱的少女嗓音,骤然从长廊尽头冲破风色,慌慌张张响起!
“哥哥!别动手!!”
声音软糯沙哑,带着剧烈奔跑后的喘息,微弱却清晰,硬生生穿透满场凌厉风声。
明熹几乎是拼尽了全身力气冲过来的。
她昨夜精气神彻底透支,大病初愈,四肢酸软无力,连走路都尚且发晕。
方才躺在暖阁榻上调息,意识昏沉间,系统冰冷的预警猛地砸入脑海,三分钟的倒计时鲜红刺眼,每一秒都悬在生死边缘。
她的核心任务是捕捉临逾烬藏在伪装之下罕见流露的真实心绪,若今日二人彻底决裂,她永远无法完成任务,抹杀惩罚即刻降临。
她不敢停。
胡乱披好的衣衫有些松散,发丝凌乱垂在颊边,小脸苍白得近乎透明,额间沁出一层薄薄的虚汗。
一路狂奔而来,心口剧烈起伏,头晕目眩的钝痛反复袭来,双腿发软发颤,好几次险些直接栽倒在石阶上。
可她死死咬着牙,攥紧掌心,凭着一股求生的执念,硬生生冲到了落竹居院前。
那一刻,明熹脑子一片空白,心底只剩极致的恐慌。
完了!
再晚一瞬,一切就彻底来不及了!
她用尽全身力气往前扑出半步,声音带着急哭的颤音,再次高声阻拦:
“哥哥!住手!求你别打他!”
清脆又虚弱的女声猛地撞进场中。
破空的凌厉掌风,硬生生在临逾烬身前半寸处骤然停滞。
明昭弈动作一顿,凝聚掌心的凌厉灵力瞬间收敛,骤然回身。
方才一身怒火几乎要烧穿庭院的少年,看见那道单薄摇摇欲坠的身影时,翻涌的火气瞬间僵在原地。
他猛地看向气息摇摇欲坠的少女,眼底的滔天怒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惊愕,以及一层浅浅却真实存在的心疼。
晨光里,少女身形单薄虚弱,站得极不稳,微微喘着粗气,白皙的脸颊毫无血色,眼尾因为急促与慌乱泛起一层浅浅的红。
她明明该在暖阁里安稳休养。
明明昨夜他还吊儿郎当反复叮嘱,让她远离临逾烬,远离所有风波。
可不过短短一夜过去,她非但没有听话避嫌,反而拖着大病初愈的身子,狂奔至此
——
当众拦在他身前,护着那个昨夜冷眼放任她重伤的临逾烬!
明昭弈眸色沉沉一瞬骤暗,往日里万事不上心的脑子此刻乱作一团,积压整夜的疑虑轰然炸开,翻涌成刺骨的寒凉。
他死死盯着明熹,平日里散漫不羁的嗓音压得极低,带着不敢置信与沉冷:“小熹儿,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向来护短张扬,谁伤他妹妹,他必百倍讨回,今日本是替她出气,哪怕顶着少宗主身份出手,他也半点不在乎旁人闲话。
可他从小肆意宠到大、捧在心尖的妹妹,却第一时间冲出来,护住那个害她受伤、冷眼旁观的始作俑者。
荒谬。
刺眼。
心底淡淡的失望慢悠悠漫上来,压过大半怒火。
明熹被他看得心口发紧,浑身发僵。
她太清楚兄长此刻的眼神意味着什么。
失望、怀疑、不解,还有深深的戒备。
她再也说不清了。
可她没有退路。
脑海里系统的倒计时还在疯狂跳动,【剧情崩塌风险】【抹杀预警】的红字刺眼无比,时时刻刻提醒着她的结局。
她只能硬着头皮,顶着兄长冰冷彻骨的目光,指尖微微蜷缩,声音带着虚弱的颤抖,强行解释。
“哥哥……昨日的事,不怪二师兄。”
“是我自己不小心摔下去的,是我执意留在竹林散心,与他无关。”
“你不要罚他,真的不是他的错。”
每一个字,都说得她心口发涩,无比煎熬。
她明明知道,自己有多违心。
可她别无选择。
这番话落下,落竹居前彻底寂静。
风停竹静,晨光寂寂。
明昭弈静静看着她,那双惯会张扬带笑、整日懒懒散散的桃花眼,往日独独给她的温柔宠溺彻底散尽,只剩一片沉沉的寒色。
他一字一顿,嗓音冷得发沉:“不怪他?”
“小熹儿,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昨日你重伤昏迷,险些伤及本源,皆是因他见死不救而起。”
“如今你却跑来告诉我,不怪他?”
他抬步步步逼近,挺拔桀骜的身形带着极强压迫感,目光沉沉锁住她,压抑着难以置信与痛心:“你从前避他如蛇蝎,半点不愿与他共处。”
“不过短短一日,你便为了他,违逆我叮嘱,拖病体狂奔,当众拦我,替他求情?”
“明熹,你到底瞒了我什么?”
明熹长睫剧烈颤抖,不敢抬头与他对视,只能死死咬着下唇,哑声重复:
“就是不怪他……哥哥,求你别罚他。”
一旁。
竹下而立的临逾烬,自始至终静默旁观。
他看着少女单薄狼狈的身影,看着她苍白倔强的小脸。眼底深处,一点点掀起幽深的暗潮。
清晨匆忙奔来,衣衫不整,发丝凌乱,体虚气短,身子止不住微颤,却还是硬着头皮站在这里,替他挡下这足以伤及根基的一掌。
今日为了他,甘愿忤逆自小最依赖亲近的兄长。
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临逾烬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蜷起,漆黑眸底覆着一层浓重的探究与兴味。
少年唇角微扬,勾起一抹极淡、晦暗不明的笑意,转瞬又压下所有心绪,重新换回那副万事不萦于心的模样,旁人看不出半分破绽。
而此刻的明熹,早已煎熬得近乎窒息。
头顶是随时会降临的系统抹杀危机。
她孤零零站在二人中间,进退两难,里外不是人。
风掠过庭院,轻轻掀起她松散的衣摆,微凉的气息缓缓裹住周身。
明熹垂着眼,掩去眼底翻涌的无奈,在死寂安静的晨光里,用执拗的声音,再次固执求情。
“兄长,放过他这一次,好不好?”
···
落竹居静得落针可闻,竹影压着晨光,把三人之间紧绷的僵持拉得漫长。
明熹立在原地,单薄的身子止不住轻轻晃悠,脸色白得像褪尽颜色的宣纸。
方才一番几乎榨干了她体内最后一点气力,昨夜透支本源的酸痛顺着四肢百骸蔓延上来,眼前一阵阵发昏,随时都有栽倒在地的可能。
她嘴上还执拗地垂着头求情,可微微发抖的肩、额间层层叠叠的虚汗。
明昭弈盯着她这副模样,心底翻涌的戾气,忽然像被一盆凉水浇灭大半。
他在外向来与人争执从不肯退后半步,受不得半分委屈,一身傲气半点不肯折损。
可唯独对着明熹,他那副谁都不服的性子永远软得一塌糊涂。
目光落在自家摇摇欲坠的小姑娘身上,所有计较瞬间抛到九霄云外。
再大的恩怨,也比不上她身子要紧。
明昭弈眉峰狠狠拧了一下,满是别扭,那点没散尽的火气全化作无可奈何的纵容。
“真是拿你没办法。”
他低低嗤了一声,语气带着惯有的懒散嫌弃,周身铺散开的威压尽数收得干干净净,那副咄咄逼人的瞬间卸去。
他懒得再分给竹下的临逾烬半缕视线,今日这笔账,他暂且记下,来日再清算。
明昭弈迈开长腿上前,伸手稳稳扣住明熹发软的小臂,轻轻一拽,便将人扶到自己身侧,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生怕碰伤她虚弱的身子。
“犟骨头。”他垂眸瞥她苍白失色的小脸,“身子都快要垮了,还硬撑着跑过来拦我,就为了替旁人求情?”
“行,依你,不罚他了。”
一句妥协说得随意,却是他放下所有骄傲换来的退让。
明熹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垮,巨大的虚脱感瞬间席卷全身,下意识往他身侧靠了靠,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见她这般乖巧虚弱,明昭弈心底那点浅浅的失望也淡了几分,只剩满心疼惜。
他抬手随意拢了拢她散乱的发丝,姿态张扬随性,护着她不稳的身形,半扶半揽着人转身,不再停留。
“走,回暖阁躺着休养。”
“天大的琐事,都不及你养好身子重要。”
挺拔张扬的背影衬着晨光,护着身侧单薄的少女缓步离开,从头到尾,未曾再回望落竹居一眼。
竹下,临逾烬静静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漆黑眼底暗潮翻涌。
临逾烬指尖轻捻,唇边那抹晦暗的笑意藏入淡漠皮囊,心底对明熹的好奇,愈发深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