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怨魂别叫我谢谢 苟命剧本, ...
-
木门像是一道脆弱到一触即碎的界线,硬生生隔开了人间与地煞。
屋外那道孩童的哭声依旧在黑暗中飘荡,忽远忽近,飘忽不定。
阴冷的气息顺着门缝往里钻,带着腐朽泥土与陈年旧物的寒气;轻飘飘地飘上屋顶,细小的脚尖踩在破瓦上。
风声穿过断墙缝隙,发出呜呜的回响,与孩童的低语缠绕在一起,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阴冷罗网,将这间破败土屋牢牢笼罩。
“娘……我好冷啊……”
“你们……陪我玩好不好……”
稚嫩的声音里裹着化不开的怨毒与冰冷,每一个字都带着沉沉怨气,听得屋内众人头皮发麻,浑身汗毛倒竖,连呼吸都下意识放得极轻。
明熹靠在冰冷粗糙的土墙上,后背抵着凹凸不平的泥砖,鼻尖萦绕着屋子常年封闭的浓重霉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早已干涸发僵的血腥气。
她双肩微微收拢,身体轻轻发颤,长长的眼睫不住颤动,一副被吓得快要哭出来的柔弱模样。
可藏在身后衣袖里的指尖,却已经极其隐蔽地掐起了一道清心护阵的法诀,指尖微动,一丝极淡的灵气顺着经脉缓缓流转,默默感受周遭气息的异样。
周遭的灵气和往日截然不同,沉闷滞涩,隐隐带着一股持续抽离的吸力,一点点耗散众人身上灵力,扰得人心神恍惚,心绪浮躁。
身旁,临逾烬的气息愈发冷冽沉静。
他自始至终一言不发,身形挺拔如孤峰寒玉,如同最沉默的利刃,静静立在角落阴影之中。
在那怨魂的声音越来越近、阴气步步逼近时,他只是不动声色地微微侧身,用自己宽厚的背影,将明熹与身旁的宋笙栖彻底护在了身后,隔绝大半扑面而来的阴冷气息。
银白眉峰下那双深眸在昏暗里亮得惊人,漆黑瞳眸沉如寒潭,周遭一丝一毫的风吹草动、阴气流转,都休想逃过他的耳目。
而旁人不知道的是,他真正留意的,从来不止门外那道诡影。
从客栈大堂、走廊过道,再到被强行拉入这片幻境荒村,他的目光,始终若有似无地萦绕在明熹身上,循着她细微的呼吸节奏、灵气波动,默默观察,反复试探。
“临师弟。”
晏舒时压低了声音,气息微沉,显然也察觉到灵气被持续吸食的异样。
他守在门后,月白衣衫在阴冷穿堂风里微微拂动,指尖按在剑柄之上,神色凝重肃穆:“你有没有发现,我们体内灵力消耗得格外快,心神也越来越不稳。”
临逾烬淡淡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只有近旁几人能听见,清冷又低沉。
晏舒时眉头紧锁,环顾四周昏暗荒村,心绪沉重:“此地绝非寻常邪祟作祟,整片空间仿佛被牢牢禁锢,我们像是被困在了一处闭环之中。”
另一侧,于川柏背靠土墙,红衣在昏暗里依旧醒目耀眼。
他掌心赤色剑修灵气微微跳动,火光微弱起伏,却不敢轻易外放大范围灵力攻击,生怕贸然出手会让局面变得更糟。
平日里张扬桀骜的眉眼此刻紧紧蹙起,褪去往日随性跳脱,多了几分沉甸甸的凝重:“那道孩童怨魂迟迟不正面强攻,只是反复徘徊惊扰,不断消磨我们的心神灵力,事情恐怕没有这么简单。”
屋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众人压抑而急促的呼吸声,此起彼伏,在密闭土屋里格外清晰。
每个人的脸色都好看不到哪里去。
慈安禅庵的佛修弟子们脸色发白,身着素灰禅衣,双手紧紧攥在一起,吓得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清和丹宗的丹修弟子神色紧绷;
九道天宗与九宸剑宗的弟子也指尖微微泛白,神色紧张戒备,不敢有半分松懈。
就在这压抑到极致的时刻——
门外的哭声,骤然一停。
世界彻底陷入死寂。
连穿堂风声,虫鸣余响,都一同消失得干干净净。
整个荒村,安静得可怕,静得能听见彼此心跳跳动的声响。
下一秒。
“咚。”
“咚。”
“咚。”
有什么东西,在门外,轻轻敲击木门。
力道极轻,节奏极慢,不紧不慢,一下又一下,反复叩响门板。
沉闷的声响穿透朽木,像是一锤一锤,敲在每个人的心尖上,搅得人心神不宁。
“不、不要开……千万不要开门……”一名慈安禅庵的女弟子终于忍不住,捂住嘴,声音发颤发抖,“那东西不是活人……绝对不能开门……”
晏舒时抬手按住长剑剑柄,眼神沉稳而凝重,以灵气稳住心神,压下众人的慌乱躁动:“都别出声,守住本心,稳住心神,不要随意外放灵气,防止被怨气侵染。”
可那敲门声,像是认准了这间屋子、认准了屋内众人一般,不依不饶,声声催命,节奏始终缓慢诡谲。
敲了几下之后,那道稚嫩又阴冷的声音,再次贴着门缝钻了进来,气息冰凉,拂过众人脚踝。
“开门呀……”
“我好冷……让我进去取暖好不好……”
声音细弱柔软,却裹着刺骨寒意,如同无数细小冰针一般,扎进每个人的耳朵里,让人从骨头缝里泛起寒意,心神阵阵发颤。
明熹的心,轻轻一沉。
这幻境处处透着古怪,怨气流动始终围绕着孩童怨魂的声音,一切异动都跟着这道身影起伏。
她悄悄抬眼,目光先掠过守在门口、神色沉稳的晏舒时,再看向墙边灵气紧绷、随时准备出手的于川柏,最后,视线轻轻落在了身侧这道沉默冷峭的身影上。
临逾烬。
几乎在她看过去的同一瞬。
男人似有所感,缓缓垂眸,与她对视。
黑暗之中,四目相对。
他从她温顺怯懦、看似盛满恐惧的眼底深处,清清楚楚地捕捉到了一丝极淡、却异常冷静清明的光。
没有慌乱,没有崩溃,没有普通人面对凶煞邪祟时该有的失措与恐惧。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镇定与了然。
与她这具体弱胆小、风吹就倒的外在模样,截然不同。
临逾烬眸色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瞳孔深处掠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沉寂冷冽。
原本只是潜藏在心底的疑虑,在这一刻,彻底生根、发芽,愈发清晰笃定。
这位体弱多病、备受全宗呵护的小师妹……
绝不简单。
就在这无声对视、暗流涌动的一瞬。
门外的敲门声,陡然变重!
“哐当——!”
一声巨响震彻小院。
那扇本就破旧不堪的木门猛地向外一凸,木框震颤摇晃,像是有什么狰狞之物,在门外狠狠发力撞击!
朽烂的木屑簌簌落下,尘土纷纷扬起,屋内众人齐齐一惊,所有人的灵气瞬间绷紧到极致,法器灵光隐隐亮起。
于川柏一声低喝,赤色剑修灵气轰然散开,挡在人群前方,沉声提醒众人:“稳住阵型,守住门口,切勿乱了阵脚!”
然而,他话音未落。
“吱呀——”
一声轻得让人发毛的绵长响动。
那扇紧闭的木门,就那样顺着门框,缓缓向内敞开。
冷风瞬间裹挟着浓重到化不开的阴气,狂涌而入,冰冷刺骨,席卷整间小屋。
黑暗之中,一道小小的身影,静静立在门口阴影里。
一身破烂不堪的红布小衣,早已被岁月与污渍浸得发黑发硬,布料残破不堪,发丝枯黄打结,乱糟糟地贴在苍白得吓人的脸上。
他身形瘦小单薄,四肢纤细僵硬,赤着双脚踩在冰冷的泥地上,手间还拖着个血迹斑斑的娃娃,浑身萦绕着厚重怨毒的阴气,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孩童始终微微低着头,长发遮挡大半面容,让人看不清完整神情。
屋内所有人的心,都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呼吸几乎停滞。
晏舒时长剑半出鞘,灵气凝聚剑身,随时准备出手;于川柏火红灵气全力撑开屏障,挡在前排;临逾烬周身寒气凛冽,银眸锐利如刀,脚步微移,再次将明熹与宋笙栖护得更紧,周身灵气悄然运转,做好万全防备。
下一刻。
那道小小的身影,缓缓抬起了头。
一张青白干瘪、毫无血色的小脸映入众人眼帘,皮肤泛着死灰一样的惨白。
而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
他的一双眼睛里,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剩下一片沉沉死寂的漆黑。
空洞、诡异、死死凝视前方。
那双漆黑的眸子,在黑暗中缓缓转动,缓慢扫过屋内每一个人。
从晏舒时,到于川柏,再到两侧各宗弟子,缓缓巡视一圈。
最后。
视线如同附骨之疽,牢牢定格,死死钉在了被护在人群最中间、看起来最柔弱无害的明熹身上,再也不肯移开。
屋内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孩童慢慢裂开嘴,嘴角向两侧不断拉扯,露出一个极其诡异、又冰冷刺骨的笑。
那张小小的嘴巴,越张越大,几乎咧到耳根,露出一口细密而惨白的尖牙,怨气翻涌,阴气暴起。
尖锐又阴冷的声音,骤然在空荡荡的荒村里炸开,穿透每个人的耳膜:
“找到你了……”
“姐姐。”
那一声“姐姐”,轻飘飘拖长调子,带着浓重执念与怨毒,明明是稚童音色,却听得众人脊背发凉,如坠冰窟。
众人脸色剧变,满心震惊疑惑。
为什么偏偏是明熹?
宋笙栖脸色一白,下意识伸手,将明熹往身后更紧地护了护,手臂微微发颤,声音带着担忧:“小师妹别怕……有师姐在,不会让它伤到你的。”
于川柏眉头紧锁,火红灵气全力撑开屏障,挡在前排,沉声喊话:“这怨魂执念深重,目标直指明熹师妹!大家结阵护住她,不要让怨魂近身!”
晏舒时神色凝重,长剑一横,挡在门前正中位置,高声叮嘱:“此乃怨魂化形,被旧日执念牵引,极易扰动心神!诸位守住本心,结护心阵法,勿被幻境幻术迷惑!”
一时间,灵气涌动,各色灵光在昏暗的屋内接连亮起。
正道宗门的弟子们纷纷凝神结阵,法器灵光交织,层层抵御汹涌阴气,准备迎战。
只有明熹,被护在人群最中央,脸色依旧苍白,眼睫持续轻颤,依旧维持着那副怯生生、快要吓哭的模样,身形微微发抖,看起来毫无抵抗之力。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
在那怨魂喊出“姐姐”的一瞬。
她心底那根最隐蔽的弦,轻轻一动,记忆深处尘封的碎片隐隐翻涌。
终究,还是被这幻境,被这执念极深的怨魂,精准盯上了。
而她身侧不远处。
临逾烬一身冷冽气息,沉默而立,没有立刻贸然出手干预。
眉峰微微蹙起,漆黑的眸子在昏暗中亮得惊人,目光越过人群,依旧牢牢落在明熹的身上,不肯移开。
她依旧是那副柔弱怯懦、我见犹怜的模样,气息微弱,仿佛随时都会晕倒。
可临逾烬就是清晰地感觉到,在这具看似不堪一击的躯壳之下,藏着一股深不可测的底蕴与力量。
他没有当众点破,维持着沉默。
只是不动声色地,再次往她的方向,靠近了半步,距离更近,便于随时应对变故,也便于捕捉她每一丝细微的灵气波动。
保护,是真。
试探,亦是真。
黑暗中,男人眸色深沉,寒意内敛,静静观望。
门外阴风大作,怨气翻涌盘旋,整座荒村都被浓重阴气包裹。
怨魂那道小小的身影,在黑暗中缓缓向前飘来,赤足一步步跨过门槛,朝着人群中央缓慢逼近。
漆黑无瞳的眼睛,视线始终牢牢锁在明熹身上,带着执念与怨恨。
“姐姐……”
“陪我玩……”
“不要走……”
阴冷的低语声,在荒村中一遍遍回荡,阴魂不散,步步紧逼。
浓重阴气顺着地面蔓延,寒气顺着脚底向上攀爬,周围的怨气越来越厚重,整个土屋都开始微微震颤,墙壁泥块簌簌掉落,幻境之中危机四伏。
各宗弟子屏息凝神,阵法灵光微微震颤,每个人都承受着阴气侵蚀与心神压迫,处境岌岌可危。
明熹垂着眼帘,表面瑟瑟发抖,袖中指尖持续稳住护心法诀,一边维持伪装,一边默默观察怨魂动向,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独自应对怨魂执念带来的无形冲击。
荒村死寂,阴风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