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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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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客栈门口。
花焰阁的马车已经备好,车夫正在往车上装行李。秦昭她们已经上了车,秦妙掀着帘子往外看,冲柳如筠招手。
“师姐,快上来!”
柳如筠正要上车,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柳姑娘,请留步”
她转身。
谢雪岭从客栈里走出来,身后跟着四名寒霜派弟子。
他走到她面前三步处,停下。
看着她,眼神纯粹。
柳如筠愣住。
周围的江湖人、车夫、过路的行人,全都看了过来。
谢雪岭开口,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吾寒霜派谢雪岭,心悦姑娘。”
话音落下,客栈门口像是被人施了定身咒。
一个正端着茶碗走出门口的店小二,手一抖,茶碗直接摔在地上,碎得稀里哗啦,他却浑然不觉,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二楼窗户“砰”地推开,探出三个脑袋——是青云派的弟子,昨夜喝酒喝到半夜,今早被吵醒本来一肚子火,此刻却精神抖擞,六只眼睛瞪得像铜铃。
“什么情况什么情况?”
“寒霜派那个冰块?”
“我耳朵出问题了?”
大堂里正在用早饭的江湖客们,有的筷子停在半空,有的粥顺着嘴角往下流,有的噎得直翻白眼也顾不上喝水。
长风门的一个弟子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得龇牙咧嘴:“不是梦啊……”
他旁边的人喃喃道:“寒霜派六长老,江湖人称‘谢冰块’的那位?据说一年说不了十句话?”
“就是他……”
“我的天。”
“听说寒霜派自己人私下都设了赌局,十有八九赌他们六长老注孤生。”
而离风暴中心最近的寒霜派四人组,已经彻底傻了。
林飞张着嘴,眼睛瞪得溜圆,看看谢雪岭,又看看柳如筠,再看看谢雪岭,脑袋像拨浪鼓似的来回转。
他身旁的赵寒,一个以沉稳著称的弟子,此刻手里的剑“咣当”一声掉在地上,他都没弯腰去捡。
“林飞,”他声音发飘,“你掐我一下。”
林飞机械地伸手,狠狠一掐。
“嗷!”赵寒跳起来,“真疼!不是梦!”
“我都掐我自己好几下了,”另一个弟子周远哭丧着脸,“越掐越疼,越疼越清醒,越清醒越不敢相信。”
最小的弟子方小路,今年才十七,此刻已经彻底放弃表情管理,嘴张得能看见小舌头,整个人像被雷劈过,喃喃自语:“我是不是没睡醒……”
“他是不是中邪了?”周远小声问。
“寒冰诀走火入魔?”赵寒猜测。
“被人下蛊了?”林飞也懵。
“别瞎说,”方小路终于把嘴合上,咽了口唾沫,“六长老这分明是……动凡心了。”
四人齐齐沉默。
然后齐齐看向谢雪岭的背影,眼神复杂得像看见了雪山顶上开出牡丹花。
谢雪岭却仿佛没看到众人的反应。
他依然看着柳如筠,眼神平静而认真。
“昨夜与姑娘交谈,如沐春风。谢某一身修寒冰诀,情绪淡薄,但见姑娘后,心湖有涟漪。”
他顿了顿。
“虽不知此情何起,但谢某愿以一生守护。若姑娘不弃,谢某愿以寒霜派六长老之名,求娶姑娘。”
他说得认真、纯粹,没有一丝轻浮,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柳如筠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寒潭般的眸子里,此刻映着她的影子。
她心跳确实快了那么一拍——被吓的。
但很快,她就镇定下来。
花焰阁的姑娘,见过的喜欢她的人多了。
她微微一礼,声音温和而疏离。
“谢长老厚爱,如筠感激。但婚姻大事,非儿戏。花焰阁规矩特殊,如筠不敢擅专。有缘再会,如筠告辞。”
柳如筠再行一礼,转身上了马车。
车帘放下前,她最后看了他一眼。
他仍站在那里,身姿挺拔,目光追随着马车。
她放下车帘,靠回车壁。
三个师妹围上来,叽叽喳喳。
“师姐!那个谢长老跟你表白了!”
“师姐你答应了吗?”
柳如筠摆摆手:“别吵。”
她闭上眼,脑子里却忍不住想起昨夜月下。
想起他说的“习惯了”。
想起他接过书时的那声“多谢”。
想起他站在雨里,把亭子让给陌生人的背影。
这个人……
马车驶离,消失在长街尽头。
谢雪岭还站在原地。
晨光落在他身上,他一身玄衣,面无表情,好像刚才那个当众表白的人根本不是他。
客栈门口的人还没散,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看。店小二已经捡起了茶碗碎片,但手还在抖。二楼那三个青云派弟子还趴在窗沿上,脖子伸得像三只鹅。
谢雪岭收回目光,转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发现四个弟子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四张脸像四个大写的“懵”字。
“走。”他说。
一个字。
林飞他们如梦初醒,赶紧跟上。
走出去十几步,林飞终于忍不住了,小声道:“六长老,您说的是真的?”
谢雪岭脚步不停。
“嗯。”
林飞又壮着胆子问:“那柳姑娘会答应吗?”
谢雪岭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他说。
语气平静,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四人面面相觑。
然后方小路忽然转身就跑。
“你干嘛去?”林飞喊。
“飞鸽传书!给掌门报信!”
周远一拍大腿:“对对对!我也去!”
两人撒丫子跑回客栈,冲进房间,翻出纸笔,手抖得像筛糠。
周远握着笔,半天憋出一句:“怎么写?”
方小路急得团团转:“就写……就写六长老在客栈门口当众表白!”
“然后呢?”
“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那姑娘叫啥?”
两人同时愣住。
“柳如筠!花焰阁那个!”方小路跳脚,“你怎么连这都能忘!”
“你也没记住啊!”
“我那是太激动了!”
两人手忙脚乱地写完,绑在信鸽腿上,看着鸽子扑棱棱飞远。
周远忽然想起什么:“你说掌门看到信,会不会以为是咱们疯了?”
方小路沉默片刻。
“应该不会……吧。”
“咱是不是忘记写,那姑娘叫什么了?”
方小路艰难地开口:“要不……再发一封信?”
周远眼睛一亮:“好主意!”
两人又手忙脚乱地写了第二封信,放飞第二只鸽子。
赵寒和林飞走进来,看着他们。
“发完了?”
“发完了。”
“那你们有没有想过,”赵寒慢悠悠地说,“万一这两封信,前后脚到,掌门看完第一封正震惊着,第二封又来了,结果打开一看——就一个名字,问那姑娘长啥样、性情如何、六长老是怎么说的……”
方小路和周远的脸同时僵住。
林飞拍拍他们的肩,语气沉重:“掌门可能会觉得,你们在耍他。”
方小路欲哭无泪:“那怎么办?”
林飞想了想:“要不……再发一封解释一下?”
“鸽子不够了!”
四人相对无言。
最后方小路一咬牙:“不管了!反正我们马上动身回去!到时候跪下来解释!”
周远点头:“对!跪着解释!”
林飞扶额:“你们俩是不是傻——跪着解释,那不是坐实了你们在耍掌门吗?”
“那怎么办?”
“……”
沉默。
良久,赵寒幽幽道:“我突然有点理解六长老为什么不喜欢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