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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救重男 ...


  •   夜晚的东京咒术高专总是格外安静,只有风穿过古老木质回廊时发出的阵阵低吟。我披着一件薄薄的针织开衫,手里端着一碗刚在宿舍小厨房里熬好的海鲜粥,轻手轻脚地穿过走廊,停在了乙骨忧太的宿舍门前。

      门缝底下的灯光果然还亮着。自从入学以来,这孩子就像是一张被拉到了极限的弓,白天在操场上被真希单方面“殴打”,晚上还要死磕那些晦涩难懂的咒术理论。我太清楚这种被负罪感驱使的拼命有多伤身体了,于是没有犹豫,直接抬手轻轻敲了敲门。伴随着里面传来的一阵慌乱的收拾声,门被拉开了一条缝,乙骨忧太顶着那头乱糟糟的黑发,眼下的乌青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美、美美老师?这么晚了,您怎么……”他看着我手里的托盘,紧张得连说话都有些结巴,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又因为礼貌硬生生地僵在原地。

      “既然知道这么晚了,为什么还不乖乖睡觉呢,忧太君?”我毫不客气地用脚抵开房门,端着热气腾腾的海鲜粥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顺手把那碗散发着诱人香气的夜宵搁在他堆满书本的书桌上。我转过身,双手抱胸,故意板起脸看着他,“真希酱白天的特训已经够消耗体力了,如果你再熬夜,明天连拿刀的力气都会没有的。我可是听硝子说了,你这几天去医务室拿的都是最强效的安眠药。怎么,是觉得我们高专的床板太硬了,还是觉得美美老师讲的心理疏导课不够催眠?”

      听到我的打趣,乙骨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他手足无措地站在那儿,手指不安地绞着睡衣的下摆,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不是的……我只是,只要一闭上眼睛,就会想到那些因为我而受伤的人。如果我不赶紧变强,如果里香再次失控……”

      就在他提到“里香”这两个字的瞬间,宿舍里的温度骤然下降到了冰点。一股浓稠的、充满恶意的黑暗从乙骨身后的影子里翻涌而出,巨大的白色手臂在虚空中若隐若现,空气中传来指甲刮擦玻璃般令人毛骨悚然的嘶鸣声。那是里香因为察觉到忧太的情绪波动,以及我对忧太的“过分靠近”而产生的本能排斥

      乙骨吓得浑身一颤,立刻转身想要安抚她:“里香!不可以!美美老师是好人,你不能伤害她!”

      然而,我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露出戒备或恐惧的神情,反而极其自然地绕过乙骨,径直走到了那团张牙舞爪的虚影面前。

      我伸出手,没有动用任何咒力,只是像安抚一个闹脾气的小女孩一样,将手虚虚地贴在那只巨大的爪子上。

      “里香酱,晚上好呀。”我仰起头,眼神温柔得仿佛在看这世上最普通的孩子,“我知道你很担心忧太君,也知道你很爱他。但是你看,忧太君现在很累了哦,他需要吃饭,也需要好好睡一觉。如果你真的想保护他,就让他乖乖把这碗粥喝掉,好不好?姐姐向你保证,在这里,没有人会欺负你的忧太。”

      奇迹般地,那股连特级咒术师都会感到棘手的狂暴怨气,在我的轻声细语中竟然一点点消散了。虚空中的巨大眼球盯着我看了几秒,最终缓缓闭合,化作一缕黑雾重新潜入了乙骨的影子深处。乙骨彻底愣住了,他呆呆地看着我,仿佛在看一个不可思议的奇迹。“美美老师……你不怕她吗?她可是特级过咒怨灵……”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可置信的颤抖。我轻笑出声,拉过一把椅子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下,然后把勺子塞进他手里:“怨灵又怎么样?在老师眼里,她只是一个因为太喜欢忧太君,而不知道该怎么表达的笨拙女孩而已。就像忧太君一样,因为太害怕伤害别人,所以宁愿把自己折磨得千疮百孔。”我伸出手,动作极轻地揉了揉他那一头柔软的黑发,感受着他身体从僵硬逐渐变得放松,“快趁热吃吧。在这个世界上,能够被如此强大的力量深爱着,虽然是一份沉重的诅咒,但同时也是一份无与伦比的奇迹哦。你要做的不是排斥她,而是接纳她,然后告诉她——‘没关系,我现在已经可以保护自己,也可以保护你了’。”

      乙骨忧太握着勺子的手微微发紧,一滴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了碗沿上。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带来灾难的怪物,是所有人都避之不及的祸害。他习惯了被恐惧、被隔离,却从来没有人在这样寂静的深夜里,端着一碗热粥,温柔地告诉他“你被爱着”,甚至连同那个可怕的诅咒一起包容。

      他大口大口地将海鲜粥塞进嘴里,试图用咀嚼的动作掩饰自己的哽咽。我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拿出一张纸巾轻轻擦掉他眼角的泪水。我没有那些大道理,也没有五条悟那种能用绝对实力碾压一切的霸气,我能给这个少年的,只有这片刻的、充满人间烟火气的喘息空间。在这个充满血腥与死亡的咒术界,我希望我的存在,能成为这些伤痕累累的孩子们心底最柔软的锚点。

      “美美老师……”乙骨终于吃完了最后一通,他抬起那双洗刷过泪水后显得格外清澈的眼睛,深深地注视着我。在那一刻,我从这个一向怯懦的少年眼中,看到了一种破茧成蝶般的坚定和一种属于男人的、极力压抑的炽热。

      “我一定会变强的。”他一字一句地说得无比认真,仿佛在立下某种不可违背的束缚,“我会学会控制里香,我会努力赶上真希同学和狗卷同学他们的脚步。然后……等我变得足够强大,强大到不需要任何人保护的时候,我……我可以保护美美老师吗?”他的脸红得像个熟透的番茄,却固执地没有移开视线。我看着他这副青涩又认真的模样,心底忍不住泛起一丝甜意,刚想开口逗逗他,门外却突然传来了一声极其夸张的咳嗽声。

      初秋的微风带上了一丝凉意,高专的黑色轿车平稳地行驶在前往任务地点的山路上。

      车厢里的气氛显得有些凝重,因为今天是乙骨忧太入学以来的第一次正式实战任务。他坐在我的身旁,两只手死死地绞在一起,脸色苍白得像是一张纸,眼神游移不定地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

      坐在前排的真希正百无聊赖地擦拭着她的长刀,而负责开车的五条悟则一边哼着不成调的流行歌,一边透过后视镜兴致勃勃地观察着这群新生的反应。

      “忧太君,你的身体僵硬得简直像是一块正在被冷冻的硬质奶酪哦。”我轻笑着打破了车里的沉默,伸出手极其自然地覆在他冰凉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深呼吸,放松一点。这次的任务地点只是一所普通的废弃小学,虽然有几只因为小孩子们的负面情绪而聚集起来的低级咒灵,但有真希酱这个近战大师在,你只需要跟在她身后好好学习就行了。不用给自己那么大的压力,就算真的搞砸了,不是还有我们在外面给你兜底嘛。”

      听到我的话,乙骨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微微发颤:“美美老师……我真的很怕我会拖真希同学的后腿。如果里香突然跑出来伤害到大家,我……”

      “少在那儿磨磨唧唧的了,乙骨!”真希回过头,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英气的眉宇间满是不耐烦,“等会儿进去之后,你只要别吓得尿裤子就行。如果你敢让那个特级过咒怨灵跑出来捣乱,我绝对会先砍了你!”

      真希的毒舌让乙骨把头埋得更低了,我无奈地叹了口气,从兜里摸出一颗薄荷糖剥开,不由分说地塞进乙骨的嘴里。清凉的甜味瞬间在他口腔里散开,我看着他因为突如其来的薄荷味而微微睁大的眼睛,语调轻快而坚定地说道:“真希酱虽然嘴上凶,但她可是把后背交给你了哦。忧太君,力量是没有善恶的,里香酱也是。你今天不需要去想怎么成为拯救世界的英雄,你只需要记住一点——保护好你身边这个嘴硬心软的同伴。我相信你,那个在深夜里对我说‘想要变强’的少年,绝对不会轻易退缩的。”

      乙骨感受着手背上属于我的温度,又看了看我充满鼓励的笑脸,那双原本充满恐惧的眼睛里,终于渐渐聚起了一丝光亮。他用力抿了抿嘴唇,重重地点了点头。

      到达那所废弃的小学后,五条悟懒洋洋地抬起手,随着一句“由暗而生,暗中至暗;污浊残秽,尽数祓除”,黑色的“帐”如同一张巨大的幕布,将整个学校笼罩在内。

      我站在“帐”的边缘,看着真希一马当先地走进去,而乙骨忧太则握着那把对现在的他来说还显得有些沉重的武士刀,深吸了一口气,回头看了我一眼,随后眼神坚定地踏入了那片未知的黑暗。我和悟并肩站在外面,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咒力波动。

      “美,你对这小鬼还真是上心啊。”悟单手插兜,墨镜后的六眼闪烁着洞悉一切的光芒,“特意把我支开去买甜品,就是为了在车上给他做心理建设?你就不怕他过度依赖你,变成一个永远长不大的软脚虾吗?”

      我白了他一眼,毫不留情地反击:“悟,你这种天生就是‘最强’的家伙,怎么会懂普通人在泥沼里挣扎的痛苦。忧太君的内心比你想象的要坚韧得多,他缺的只是一点点被接纳的安全感。我敢打赌,今天过后,他一定会脱胎换骨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突然,从“帐”的深处爆发出一股极其恐怖、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咒力!哪怕是站在外面的我,也被那股如海啸般的威压震得心脏猛地一缩。

      那是里香完全显现的气息。

      我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死死盯着学校的大门。虽然知道原著中忧太正是因为这次危机才彻底接纳了自己,但亲身站在这里,那种对学生的担忧依然像野草一样疯长。“哎呀呀,看来是遇到了点意料之外的大麻烦呢。”悟吹了个口哨,语气里却听不出一丝慌乱。

      就在我准备不顾一切冲进去的时候,黑色的“帐”如冰雪般消融,刺眼的阳光重新洒落在校园里。在操场尽头,乙骨忧太步履蹒跚地走了出来。他背着因为中毒而昏迷的真希,怀里还紧紧抱着两个被困的失踪儿童。他的校服已经破烂不堪,脸上满是血污和灰尘,但那双曾经总是畏缩的眼睛,此刻却明亮得惊人,透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与释然。

      “忧太!”我立刻迎了上去,帮他接过怀里的孩子,又迅速检查了真希的状况。确认真希只是短暂昏迷后,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转过头,我看到乙骨由于极度的脱力,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上。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和血水混在一起滴落在泥土里。

      我心疼地在他面前蹲下,拿出干净的手帕,动作极其轻柔地擦拭着他脸上的污迹。“美美老师……”乙骨的声音极其沙哑,却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轻松,“我……我做到了。我用里香的力量,保护了真希同学和这两个孩子。”他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老师,我不想再逃避了。我想和大家有联系,我想被别人需要……我想,活下去。”

      听到他终于说出了这句足以改变他一生命运的宣言,我的眼眶忍不住微微发热。我没有说那些公式化的夸奖,而是张开双臂,毫无顾忌地将这个满身血污的少年紧紧拥入怀中。“你做得太棒了,忧太。你不仅保护了他们,也拯救了你自己。”

      我轻轻拍着他因为疲惫而微微颤抖的脊背,鼻尖满是硝烟与尘土的味道,但我却觉得这是世界上最让人安心的气息。乙骨的身体在我的拥抱中彻底僵住了,随后,他像个终于找到避风港的孩子一样,将头深深埋进我的颈窝,双手有些迟疑、却最终坚定地环住了我的腰。

      “美美老师……”他在我耳边低声呢喃,温热的呼吸拂过我的脖颈,带着一种少年特有的、极力克制却又汹涌澎湃的眷恋,“谢谢你一直相信我。从今天起,我会为了保护这份温柔,为了能够理直气壮地站在你身边……变得比任何人都要强大。这不仅是对里香的承诺,也是对你的束缚。”

      在这个狼藉的操场上,在五条悟戏谑的注视下,我感受到怀里这个少年那颗正在疯狂跳动的心脏。属于乙骨忧太的“纯爱”之路,似乎因为我的存在,悄然偏向了一个更加炽热而坚定的方向。

      12月24日,刺骨的寒风裹挟着细碎的雪花,给整个东京咒术高专蒙上了一层肃杀的阴影。

      因为我的干预,杰并没有走向原著中那个众叛亲离的绝路。但在那个名为“百鬼夜行”的浩劫之日,藏在暗处的羂索依然操纵着庞大的诅咒师集团和数不清的咒灵,向新宿和京都发动了全面袭击。为了抵御这如同海啸般的攻势,悟和杰作为高专的最强战力,不得不亲赴前线。而我,则自告奋勇地留在了结界内部,和真希、棘、熊猫一起,守护这片被认定为“大后方”的净土。

      然而,敌人的真正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屠杀平民,而是高专内部那个拥有无尽咒力的特级过咒怨灵——祈本里香。

      “轰——!”

      伴随着结界被暴力撕裂的巨响,一个浑身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缝合线气息的特级诅咒师,带着几只实力恐怖的准特级咒灵,直接降临在了高专的操场上。哪怕真希拼尽全力挥舞长刀,哪怕棘的嗓子已经咳出了鲜血,哪怕熊猫被扯断了手臂,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一年级的防线依然在不到十分钟内崩溃了。

      “都不许前进!”

      我咬破指尖,将全身仅剩的咒力疯狂注入甚尔之前留给我的那件高级防御咒具中。一层淡蓝色的光幕勉强撑开,将重伤倒地的三个孩子死死护在身后。我的喉咙因为咒力透支而泛起浓重的血腥味,眼前一阵阵发黑,但我依然死死盯着眼前那个步步紧逼的敌人,哪怕双腿颤抖,也没有后退半步。就在那足以将我们连同光幕一起碾碎的致命一击即将落下的瞬间,一道快到不可思议的残影如同流星般砸进了战场。

      “离他们……离美美老师远一点!!!”

      乙骨忧太的声音嘶哑到了极点,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暴戾。他落地的一瞬间,那柄武士刀已经直接贯穿了最前方那只准特级咒灵的头颅。

      我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看着眼前这个挡在我身前的背影。这几个月来,他长高了,肩膀也变得宽阔了。原本总是瑟缩着的少年,此刻周身却翻涌着令人战栗的杀意。他回过头,看了看倒在血泊中的同伴,最后,目光死死地定格在我被划破、正渗着血丝的脸颊上。那一瞬间,我清楚地看到,乙骨忧太眼底最后一丝属于少年的怯懦,被彻底烧成了灰烬。

      “里香。”

      他没有声嘶力竭地怒吼,只是用一种冷酷到极致的平静呼唤了那个名字。庞大的特级怨灵瞬间从他脚下的阴影中拔地而起,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乙骨提着刀,像一头被触及了逆鳞的孤狼,毫不犹豫地冲向了那个强大的特级诅咒师。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那是一场完全超越了一年级生极限的惨烈厮杀。虽然里香的力量无穷无尽,但敌人的咒术极其诡异,乙骨的身上很快就布满了深浅不一的伤口。当敌人祭出足以毁灭整个操场的终极咒术时,乙骨忧太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再试图用刀去挡。他站在那里,残破的校服在寒风中猎猎作响。他转过头,隔着飞扬的尘土和冰冷的雪花,深深地、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包含了太多东西:有不舍,有眷恋,还有一种让我心脏骤停的决绝。

      我知道他要做什么了。原著中那最震撼的一幕,即将在此刻上演。

      “忧太!不要!”我挣扎着想要站起来,想要阻止他那个疯狂的念头。

      但他只是冲我露出了一个极其温柔的、仿佛初见时那般腼腆的微笑。然后,他转过身,张开双臂,紧紧地抱住了那个外表狰狞恐怖的特级怨灵。

      “里香,谢谢你一直保护我,谢谢你爱我。”乙骨忧太闭上眼睛,嘴唇轻轻贴在里香那恐怖的面甲上

      在这个血腥的战场上,他的声音却轻柔得像是在诉说世界上最动听的情话,“借给我力量吧。我想保护大家,保护美美老师。作为交换……我把我的未来,我的心,我的身体,全都给你。我们以后,要永远在一起哦。”

      “忧太……忧太!!!”里香发出了极其凄厉却又饱含着狂喜的尖叫。

      “真是失礼啊。”乙骨忧太猛地睁开眼睛,那双湛蓝色的眼瞳里燃烧着足以焚毁一切的光芒,“我们这可是,纯爱啊。”

      轰——!!!

      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庞大咒力化作一道刺目的极光,瞬间吞没了整个高专的操场。那是一种毫无保留的、以灵魂为代价释放出的毁灭性力量。我只能死死地闭上眼睛,用身体护住身后的学生们,感受着那股温暖却又让人心碎的力量从我身上席卷而过。

      当光芒终于散去,漫天的雪花重新飘落。那个不可一世的敌人已经连同他的咒灵一起,在这个世界上彻底灰飞烟灭。

      我踉跄着站起身,踩着满地的废墟,跌跌撞撞地向操场中央跑去。

      在那里,那具庞大恐怖的咒灵躯壳正在一点点剥落、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穿着粉色洋装的小女孩。

      祈本里香站在风雪中,脸上带着释然而幸福的微笑。她轻轻抱了抱呆立在原地的乙骨忧太,用最纯真、最稚嫩的声音说了一句:“谢谢你,忧太。里香这六年,过得比活着的时候还要幸福。拜拜啦。”

      光点散尽。诅咒,解除了。

      因为是乙骨忧太无意识地诅咒了里香,所以当他主动献上生命的契约时,这个长达六年的枷锁便彻底崩解。他没有死。

      乙骨忧太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双手,眼泪夺眶而出。他失去了里香,也终于赎清了自己内心的罪恶感。由于咒力彻底透支,他的身体猛地向前倒去。

      我冲上前,一把将这个满身伤痕的少年紧紧接在了怀里。

      “美美老师……”他把头埋在我的肩膀上,像个迷路后终于找到家的孩子,放声大哭起来,“里香她……她笑着对我说谢谢。我没有死……我还活着……”

      “我知道,我知道的,忧太。”我跪坐在雪地里,紧紧抱着他,眼泪也忍不住滑落,温热的手掌不断地抚摸着他的后背,“你做得很好,你是个了不起的英雄。里香解脱了,你也自由了。”

      乙骨颤抖着伸出满是血污的手,死死地揪住我的衣襟。他抬起那双哭红的眼睛,深深地注视着我,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全新的、属于男人的坚韧:“老师……我原本以为我会死的。但既然我还活着,既然我还能留在你身边……以后,就换我用自己的双手,来保护你吧。绝对不会再让你站在我前面了。”

      他的脸颊贴着我的脖颈,虽然身体虚弱到了极点,但那个名为“乙骨忧太”的灵魂,已经在这个冬日彻底浴火重生。

      百鬼夜行之后的那个冬天,似乎比以往任何一年都要漫长,但也格外温暖。

      硝子的医务室里弥漫着熟悉的消毒水味和淡淡的安神香气。我坐在一张白色的病床前,手里正削着一个苹果。

      病床上,乙骨忧太正安静地沉睡着。解开里香的诅咒后,他就像是耗尽了这辈子所有的力气,整整昏睡了三天。但即使在睡梦中,他的右手也死死地攥着我左手的衣袖,力道大得连指关节都泛着白。这三天里,只要我稍微试图把手抽出来去倒杯水,他原本平稳的呼吸就会立刻变得急促,眉头痛苦地皱起,嘴里含糊不清地呢喃着我的名字,直到我重新握住他的手,他才会再次安静下来。

      “唔……”病床上的少年发出一声微弱的嘤咛,那双长长睫毛下的眼睛缓缓睁开。刚醒来的忧太眼神还有些涣散,但在看清坐在床边的我时,那双湛蓝色的眼瞳瞬间亮了起来,仿佛在这个狭小的病房里找到了全世界的光。

      “早安呀,我们的大英雄忧太君。”

      我笑眯眯地把削好的苹果递到他嘴边,另一只手轻轻覆在他紧抓着我衣袖的手背上,“你这一觉睡得可真够久的,真希酱他们可是每天都在门口探头探脑,连熊猫都瘦了一圈呢。不过,既然醒了,能不能先稍微松开一点点?美美老师的手臂都要被你拽得血液循环不畅啦。”

      听到我的话,忧太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他像触电般松开手,慌乱地想要坐起来道歉:“对、对不起!美美老师,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但他刚一动弹,牵扯到身上的伤口,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连忙按住他的肩膀,顺势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个不轻不重的脑瓜崩:“好啦,逗你玩的。既然是为了保护我才受的伤,就算让你抓一辈子衣角,我也不会抱怨半句的。”

      然而,我当时只当这是一句玩笑话,却低估了“纯爱战神”在失去里香后,将那份庞大且纯粹的感情转移到我身上时,所爆发出的惊人黏人程度。

      忧太出院后,因为解除了里香的诅咒,他的评级暂时掉回了四级,需要重新开始咒力特训。但在那高强度的训练之外,他几乎成了我的一条“人形小尾巴”。

      无论我是在教工室里批改那些让人头疼的任务报告,还是在食堂里咬着吸管喝果汁,只要我一抬头,总能看到那个穿着白色校服的少年站在离我不远的地方。

      他也不出声打扰,就那样用一种极其专注、温柔且带着毫不掩饰的眷恋的眼神注视着我。如果我招手叫他过来,他会立刻像只听到主人召唤的大型犬一样,眼睛亮晶晶地跑到我身边。

      “忧太君,你这已经是今天第五次帮我泡红茶了哦。”我看着办公桌上那杯温度刚刚好的锡兰红茶,有些无奈又好笑地托着下巴,看着正极其自然地帮我整理散乱文件的乙骨忧太,“虽然老师我很享受这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大小姐待遇,但你不用去跟真希他们一起练习吗?”

      “真希同学说我现在的咒力控制还需要冥想,我觉得……待在美美老师身边,就是最好的冥想。”忧太微微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白皙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他说着这种让人脸红心跳的话,语气却诚恳得像是在背诵书上的内容。

      他走到我身后,动作极其轻柔却不容拒绝地按在我的肩膀上,帮我揉捏着因为久坐而僵硬的肌肉,“而且,我答应过要保护老师的。如果不在老师视线范围内,我会很不安……”

      他低下头,温热的呼吸轻轻扫过我的耳廓,声音里带着一丝属于少年的执拗和那种极力压抑的占有欲:“里香不在了,我现在只有美美老师了。所以……请让我多待在你身边一会儿,好吗?”

      面对这种直球又带着点脆弱的“纯爱”攻势,我简直毫无招架之力,只能红着脸任由他在我办公室里“安营扎寨”。

      但这种明目张胆的“霸占”,显然触动了高专里另外两位“最强”的神经。

      那天下午,我正带着忧太在操场边核对新生的咒具清单。忧太极其自然地帮我撑着遮阳伞,大半个身子都倾向我这边,几乎要把我整个人笼罩在他的阴影里。就在这时,一阵极其张狂的笑声打破了这静谧的氛围。

      “哈!老子就说怎么到处都找不到美,原来是被一年级的小鬼当成私有财产藏起来了啊!”

      五条悟咬着一根棒棒糖,迈着长腿大步流星地走过来,他一把掀开眼罩,那双六眼带着毫不掩饰的醋意和挑衅,死死盯着忧太。夏油杰跟在他身后,虽然脸上依然挂着温和的笑容,但那笑意完全没有到达眼底,他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甚至让操场上的蝇头都吓得烟消云散。

      “忧太,尊师重道是高专的传统。身为学生,过度黏着女老师可是会被记过的哦。”杰慢条斯理地走过来,极其自然地伸手想要将我从忧太的伞下拽出来,“美,夜蛾校长找你有事,跟我走吧。”

      换做以前那个唯唯诺诺的乙骨,面对两位特级的威压,恐怕早就吓得连连道歉退缩了。但此刻,他却一反常态地没有退让半步。

      忧太眼神一沉,不仅没有松开给我撑伞的手,反而极其自然地向前跨出半步,用他那还不算宽阔但已经足够坚韧的肩膀,将我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后。他直视着那两位居高临下的“最强”,眼神里不再有半点怯懦,反而燃烧着一种疯狂与固执。

      “五条老师,夏油老师。”忧太的声音平稳而冰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告,“美美老师现在正在帮我辅导,如果校长有事,等我们结束了,我会亲自护送她过去。而且……我已经不是那个需要被保护的小鬼了。任何想要从我身边带走美美老师的人,哪怕是两位老师,我也绝对不会退让。”

      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了。两大最强与纯爱战神的修罗场,在东京高专的操场上正式引爆。

      看着眼前这剑拔弩张、随时可能把操场炸平的三个人,我扶了扶额头。

      “好啦好啦!你们三个是小学生吗?!”我从忧太身后钻出来,一手叉腰,一手直接在悟和忧太的脑袋上各敲了一下,然后没好气地白了杰一眼,“谁也不许打架!五条老师,你的甜品费这个月扣光!夏油老师,不许用校长来压我!还有忧太君,把你的杀气收一收,真希酱他们还在旁边看着呢,你想明天上高专八卦头条吗?”

      在我的怒吼下,三个战力天花板竟然奇迹般地同时收敛了气息。忧太有些委屈地看着我,像只被训斥的大狗狗;悟则不满地嘟囔着什么“偏心”;杰叹了口气,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在这个吵吵闹闹、却又充满了浓烈爱意的日常里,我真切地感觉到,那个总是笼罩在死亡阴影下的咒术界,已经被我们改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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