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救一个小男孩 ...
-
夏日的热气在柏油马路上蒸腾出扭曲的光影,高专的走廊里却因为大家的存在而显得格外嘈杂。理子在国外的生活已经步入正轨,而高专也迎来了新鲜的血液——那两个性格迥异的一年级后辈,灰原雄和七海建人。
“美美姐!美美姐!快看这个!”
还没见其人,灰原那像大型犬一样充满活力的声音就先传进了教室。他一阵风似地冲进来,手里献宝一样举着一袋散发着香气的特产,“这是我老家寄来的豆面团子,我想着美美姐一定喜欢,特意给你留了大份的!”
我笑眯眯地接过袋子,顺手揉了揉灰原那头蓬松的黑发。不得不说,灰原简直是这个沉重的咒术界里的一抹阳光,那种不掺杂任何阴影的开朗,每次看到都让我心情大好。
“哎呀,雄真是太贴心了!不仅长得可爱,连心肠都这么好,以后谁要是嫁给你一定超级幸福。”
灰原被我夸得不好意思地嘿嘿直笑,脸颊泛起了一层薄薄的红晕。而跟在他身后慢条斯理走进来的七海,则是推了推那副有些死板的眼镜,发出一声极其理智的叹息。
“灰原,不要总是给白川前辈添麻烦。”七海的声音低沉且平稳,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成熟感,他看向我,微微颔首示意,“白川前辈,早安。虽然我不认为甜食对缓解疲劳有实质性的生物学帮助,但如果您喜欢,那是您的自由。”
“娜娜明(七海)还是一如既往地严肃呢。”我歪着头,凑到七海面前,故意近距离地盯着他那双写满“想准时放学”的眼睛,语气狡黠,“不过,正是因为有娜娜明这种冷静的人在,我才觉得咱们高专的平均智商被拉回来了不少哦。给,这是奖励给你的。”
我剥开一颗灰原送的团子,极其自然地递到七海嘴边。七海明显僵了一下,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但在我那双亮晶晶的、满是期待的眼神攻势下,最终还是妥协地微微张口,接过了那颗团子。
“……味道,还不错。”他有些生硬地评价道,眼神却不自觉地飘向了窗外。
“哟,美,你又在调戏可怜的后辈了?”
悟那标志性的轻佻声音从门口传来。他今天没戴墨镜,而是缠着那条醒目的白色绷带,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拿着一叠任务报告,大喇喇地走过来,一屁股坐在我的桌子上,顺手就抢走了我手里剩下的一颗团子。
“喂,悟!那是雄送给我的!”我佯装生气地拍了一下他的大腿。
“切,老子可是为了帮你处理那些繁琐的任务,已经三天没合眼了,吃一颗团子怎么了?”悟理直气壮地嚼着团子,白色的碎发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他低下头,隔着绷带都能感受到他那双“六眼”正带着某种独占欲盯着我,“还有,灰原,七海,你们两个要是太闲的话,我不介意带你们去进行一下‘地狱式’的实战训练。”
灰原依旧笑得灿烂:“能得到五条前辈的指导是我的荣幸!”
七海则是面无表情:“如果可以,我希望能拒绝这种无意义的加练。”
我看着这热闹的一幕,心里却有一丝暖意在流淌。原本在原著中,灰原和七海的青春应当是充满了压抑和不幸的,但现在,因为我的存在,原本那个总是独自站在高处的悟学会了“分享”,原本陷入自我怀疑的杰也因为我时不时的撒娇和搞怪,暂时压制住了内心的裂痕。
这时候,杰也走进了教室。他看起来刚刚洗过澡,黑色的长发半湿不干地披在肩上,那种温润儒雅的气质让一旁的灰原和七海都露出了崇拜的神色。
“大家都在啊。”杰走到我身边,自然地接过我手中沉重的书包,动作温柔得理所当然,“美,刚才夜蛾老师在找你,说是有一份关于‘非术师心理疏导’的课程报告需要你协作。不过我想,你应该更愿意先去喝一杯冰咖啡吧?”
“知我者,夏油大人也!”我欢呼一声,顺势挽住杰的手臂,还不忘回头冲悟眨了眨眼,“悟,你的‘地狱训练’就留给自己吧,我们要去过快乐的休息时间啦!娜娜明,雄,要一起去吗?姐姐请客哦!”
“我就不必了,还有报告要写。”七海扶了扶眼镜,目光却在我和杰挽在一起的手上停留了半秒,神色复杂地低下了头。
“我要去!美美姐等等我!”灰原毫不犹豫地跟了上来。
走在高专翠绿成荫的小路上,悟虽然嘴上抱怨着,却还是不远不近地跟在另一侧。杰的体贴,悟的傲娇,灰原的热情,还有七海那份隐藏在冷淡下的温柔,交织在一起,成了我最宝贵的日常。
我知道,这个世界的底色依然是残酷的,咒灵依然在暗处窥视。但我会用我的声音、我的笑容、还有我这颗永远不会被打倒的心,去守护这份鲜活的风景。
只要我们还在一起,只要我是这个团队里的“调和剂”,那些原本注定的悲剧,我就一定会一个一个地,把它们全部涂抹掉。
“呐,大家,等明年的盛夏,我们还要一起去冲绳看海哦!这次要带上娜娜明和雄,一个都不能少!”
夕阳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好长好长,那些重叠在一起的影子,像是永远都不会断开的羁绊。
银座的步行街在周末总是挤满了人,我好不容易打发走了想跟我一起出来的五条悟——那家伙一出现,整条街的甜品店估计都要被他搬空。我难得享受这片刻的宁静,手里拎着新买的小裙子,正打算去给远在海外的理子挑几件可爱的饰品。
就在穿过一条稍微僻静些的小巷时,我停下了脚步。
在自动贩卖机旁边的台阶上,坐着一个大概只有六七岁的小男孩。他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小衬衫,那一头黑发乱糟糟地支棱着,像极了某种带刺的小动物。最吸引我注意的,是他那双墨绿色的眼睛,沉静、早熟,透着一种与年龄完全不符的冷淡。
我不自觉地眯起眼。这眉眼,这神态……简直和那个差点把我们都送进地狱的“天与暴君”伏黑甚尔如出一辙。
“小朋友,一个人在这里等家长吗?”我收起平时的跳脱,放轻了脚步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柔而无害。
小男孩抬起头看我一眼,眼神里写满了防备。他抿了抿嘴唇,声音闷闷的:“我在等我姐姐。”
“这样啊。”我从购物袋里翻出一盒刚才随手买的、原本打算带回高专给灰原投喂的高级巧克力,在指尖晃了晃,笑眯眯地递到他面前,“我是白川美。你叫什么名字呀?作为交换,这个巧克力送给你,就当是陪大姐姐聊天的谢礼,好不好?”
他盯着巧克力看了好一会儿,似乎在判断我到底是不是个可疑的怪阿姨。最终,可能是巧克力的包装太精致,他那双冰冷的小手里多了一丝松动。
“……伏黑惠。”他声音小小的,接过了盒子,却没立刻打开。
果然。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伏黑甚尔那家伙,居然真的把这么可爱的孩子丢在家里自生自灭?虽然我知道他现在偶尔会帮高专干点“脏活”换取佣金,但显然,他并不是个合格的父亲。
“惠君,真是个好听的名字。”我伸出手,动作很轻地顺了顺他那蓬松的黑发。这一次,他没有躲开。
“你的爸爸……是不是个长得很凶、身材很高大,总是穿着紧身短袖,还喜欢赌马的坏大叔?”我试探着问。
小男孩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点,虽然很快又恢复了冷淡,但我捕捉到了那一丝惊讶:“你认识那个混蛋老爸?”
“算是……吧。”我打了个哈哈,心里却在磨牙。甚尔那家伙,拿了我的钱去赌马,居然让儿子在街边吹冷风。
我从包里翻出纸笔,刷刷地写下一串号码和高专的地址,塞进他手里。
“听着,小惠。如果那个不负责任的大叔再把你一个人丢下,或者有什么奇怪的‘大叔’想带走你,就打这个电话。”我凑近他,语气变得格外认真,带着一种守护者的坚定,“就说,是白川美姐姐找他收账。不管是多厉害的坏人,姐姐都会带着超强的打手过去帮你出气的。”
伏黑惠愣愣地看着那张纸条,指尖微微用力。
“美?”不远处传来了杰的声音。
我回头,看到杰正和悟并肩走过来,两个高大的身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悟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那双六眼在看到伏黑惠的一瞬间就眯了起来,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哟,美,你这是在街边捡到了什么有趣的小动物吗?”悟大步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盯着惠,“这小鬼的气息……还真是让人怀念啊。”
“悟,别吓到孩子。”杰温和地提醒道,他走到我身边,看到惠的一瞬间,也立刻明白了什么,眼神变得复杂而柔软。
我站起身,极其自然地挽住杰的手臂,又用另一只手拍了拍悟的肩膀,挡住了他那极具压迫感的视线:“好啦,这是我的新朋友。你们两个,不许露出一副要拆人的表情,会吓到小惠的。”
我回过头,冲伏黑惠挥了挥手:“我们要去吃大餐了哦。记得我的话,小惠。哪怕世界再糟糕,也总有人会站在你这一边的。”
走远后,我还能感觉到那道小小的目光一直注视着我们的背影。
“美,你打算介入那小鬼的人生?”悟双手插进兜里,语气虽然散漫,但我知道他是在认真询问。
“他值得更好的未来,而不是成为某种博弈的牺牲品。”我深吸一口气,夕阳落在我们三人的肩头,暖烘烘的,“毕竟,在这个处处是诅咒的世界里,能保护一个孩子的纯粹,本身就是一种救赎,不是吗?”
杰侧过头,看着我被夕阳染金的发丝,眼神温柔得几乎要溢出水来:“嗯。只要是你决定的事,我们会帮你的。”
“当然,要是那小鬼以后敢不可爱,老子就亲自教他做人。”悟哼了一声,却在路过下一家店时,顺手买了一只巨大的毛绒玩偶丢给我,“喏,拿去送给你的‘新朋友’吧。”
我抱着玩偶,笑得眉眼弯弯。
既然命运让我们在银座的街头相遇,那伏黑惠的人生,我管定了。
深秋的午后,东京的街道被铺上了一层厚厚的银杏叶。我独自坐在便利店门口的木质长椅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腾腾的红豆汤,正漫无目的地看着街上匆忙的人群。
原本是想趁着悟和杰去处理那个“特级假想怨灵”的空档出来透透气,却没想到,在那个熟悉的自动贩卖机转角,我又看到了那个小小的影子。
依然是伏黑惠。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小连帽衫,背着一个对他来说显得有些宽大的书包,正站在自动贩卖机前,仰着头盯着最顶层的那一罐咖啡发呆。他那头标志性的海胆头在夕阳下显得有些毛糙,手里紧紧攥着几枚硬币,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我没有立刻喊他,只是安静地注视着。那个孩子身上有一种超乎同龄人的孤寂感,仿佛他早已习惯了与这个喧嚣的世界隔开一道无形的墙。
“个子还没长高,就想喝这种大人的饮料了吗?小惠君。”
我轻笑着走上前,极其自然地伸手掠过他的头顶,按下了那罐咖啡的按钮。金属罐撞击出料口的清脆声在安静的小巷里显得格外清晰。
伏黑惠吓了一跳,像只受惊的小猫一样猛地后退了一步,但在看清我的脸后,他那双墨绿色的眼瞳微微颤动了一下,防备的神色竟奇迹般地软化了下去。
“……是你。”他声音很轻,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硬币,又看了看被我捡起递到他面前的咖啡。
“拿着吧,大姐姐请客。”我拉着他坐回长椅上,顺手把自己还没开封的红豆汤也塞进他手里,换走了那罐冰冷的咖啡,“小孩子还是喝热的东西比较好哦。今天也是一个人吗?那个不负责任的爸爸呢?”
伏黑惠捧着热乎乎的红豆汤,像是在汲取那点可怜的温度。他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道:“他在赛马场。家里没吃的了,我带姐姐出来买面包。”
顺着他的视线,我看到不远处的小超市门口,一个扎着单马尾的小女孩正提着半袋吐司朝这边张望。那是他的姐姐,津美纪。
我的心微微一沉。那个男人……还真是无可救药啊。把两个这么小的孩子丢在冰冷的公寓里,自己却在那种地方挥霍。
“惠君,之前给你的那张纸条,还在吗?”我侧过头看着他。
他没说话,只是默默地从校服兜里掏出了那张被折得整整齐齐、边角都已经有些发毛的纸片。上面的字迹依旧清晰,那是我的联系方式。
“为什么要一直带着它呢?”我轻声问,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心疼。
伏黑惠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那双过分早熟的眼睛:“……因为那个混蛋老爸说,如果有一天他没回来,让我自己想办法活下去。我认识的人里,只有你……看起来不像是会骗小孩的坏人。”
我感觉到嗓子眼里像是堵了块棉花。我伸出手,动作极轻地将他搂进怀里。这个动作让他的身体瞬间僵硬了一下,但他并没有推开我,反而像是终于寻找到了一丝依靠,小小的手抓住了我风衣的衣角。
“听好了,小惠。”我深吸一口气,平复着内心翻涌的酸涩与愤怒,声音温柔而坚定,“你不需要想办法‘活下去’,那种沉重的事情,是那些没用的大人该考虑的。你只需要像个普通的孩子一样,上学、玩耍、偶尔调皮捣蛋。”
我从包里拿出一枚雕刻着可爱狐狸图案的御守,塞进他手里:“这是我找庙里的住持求来的,如果真的遇到了什么危险,或者那个坏大叔欺负你们,只要握紧它,我一定会第一时间赶到。”
“真的吗?”他抬起头,那双眼睛里终于闪过了一丝属于这个年纪的希冀。
“当然。我可是白川美,全世界最讲信用的人了。”我冲他调皮地眨了眨眼,笑容明媚得像此时正要落山的夕阳,“而且,我身后的那些‘打手’,可是全日本最强的。就算是你爸爸,看到他们也会头疼的哦。”
不远处的津美纪在喊他的名字。伏黑惠站起身,郑重地把御守塞进贴身的兜里,又看了一眼纸条,才朝着姐姐跑去。跑出一段路后,他突然停下来,回过头冲我喊了一声:
“美美姐!谢谢你的红豆汤!”
我笑着挥了挥手,直到那两个小小的背影消失在街道尽头。
当我再次拿起那罐冰冷的咖啡时,身后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那种如同雪山般清冷却又带着一丝躁动的气息,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美,你在这里发什么呆呢?老子可是特意跑遍了半个涩谷才买到你喜欢的那个限定蛋糕。”
悟大步走过来,毫不客气地挤在长椅上坐下,长腿无处安放地伸向前方。他瞥了一眼我手里的咖啡,又看了看远处的街道,墨镜后的六眼闪过一丝深意。
“又是那小鬼?”
“悟,我要养他。”我转过头,眼神里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
悟愣了一下,随即夸张地嗤笑一声,身子后仰靠在椅背上:“哈?你开什么玩笑?那可是伏黑甚尔的种,是禅院家那帮老头子盯着的宝贝。你要养他,等于是要跟整个禅院家开战哦。”
“开战就开战,难道你怕了?”我挑眉看着他。
“怕?”悟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猛地拉低墨镜,露出那双灿若星辰的蓝色眼眸,嘴角勾起一抹狂傲到极点的笑,“老子可是五条悟。只要是你想要的,别说一个禅院家,就算把整个咒术界翻过来,我也能给你办到。”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刮过我的鼻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宠溺。
“既然你这么喜欢,那就养吧。老子的钱多得没处花,养个小鬼而已,就当是给你买了个大号的毛绒玩具了。”
我正要笑出声,杰的声音也从后方传来,带着一丝无奈却包容的笑意:“既然悟都这么说了,我也没意见。不过,美,教养孩子这种事可不能只靠钱,之后我们要操心的事情可多着呢。”
我看着站在我面前的这两个少年。他们是这个时代的“最强”,却也因为我的任性,愿意去触碰那最琐碎的人间烟火。
“走吧,回高专!”我站起身,左手挽住悟,右手挽住杰,心情前所未有地轻快,“在那之前,我们要先去买一些小孩子会喜欢的床单和睡衣。悟,今天你买单!”
“喂!怎么又是老子买单啊——!!!”
在这个充满诅咒的东京,属于我们的日常,似乎正朝着一个更加热闹、也更加温暖的方向,偏航而去。
既然决定了要管这件“闲事”,我当然不可能只是说说而已。趁着周末悟和杰都被夜蛾老师派去外地执行长期任务,我罕见地享受了几天没有“最强”在耳边吵闹的清净日子。
不过,我的清净并没有维持太久。一想到那个在冷风中攥着硬币买热咖啡的小小身影,我心里的母爱(或者说长姐爱)就止不住地泛滥。
于是,我果断翘掉了原本打算在宿舍睡到自然醒的计划,拎着两大袋从超市采购来的新鲜食材,按响了伏黑家那扇有些生锈的防盗门。
门铃响了大概半分钟,门才被悄悄推开一条缝,防盗链依然紧紧地挂在上面。
伏黑惠那张防备心极重的小脸出现在门缝后,墨绿色的眼睛在看到我的一瞬间,明显闪过了一丝错愕。“……美美姐?”他小声叫出了我的名字,语气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放松,但随即他又立刻板起脸,像只护食的小刺猬一样警惕地看着我手里那两个夸张的购物袋,“你来做什么?那个混蛋老爸不在家。”
“大人的世界可是很忙的,谁有空管那个赌马大叔在不在家呀。”我笑眯眯地弯下腰,透过门缝冲他晃了晃手里的几根水灵灵的胡萝卜,“我是专程来找小惠和津美纪的哦!大姐姐我今天突然手感爆棚,想做一顿超级豪华的无敌汉堡肉大餐,但是一个人吃太寂寞了,所以就厚着脸皮来找你们搭伙啦。惠君该不会要把这么漂亮又温柔的姐姐关在门外吹冷风吧?”我故意吸了吸鼻子,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伏黑惠显然对这种毫无成年人包袱的耍赖战术毫无抵抗力,他有些纠结地咬了咬下唇,最终还是妥协般地叹了口气,踩着小板凳取下了防盗链。
门一开,一股冷清且缺乏生活气息的味道就扑面而来。玄关处凌乱地散落着几双鞋子,客厅的灯光有些昏暗。
津美纪听到动静从房间里走出来,看到我时显然有些不知所措。我立刻扬起最灿烂的笑容,自顾自地换上拖鞋,像回自己家一样自然地把食材拎进那间狭小且冷冰冰的厨房。“天呐,你们的冰箱里怎么只有半颗干瘪的卷心菜和过期牛奶?这简直是对食物的亵渎!”我一边大呼小叫地清理着那些毫无营养的边角料,一边熟练地系上围裙,“津美纪酱对吧?初次见面,我是白川美,你叫我美美姐就好。快去把桌子收拾一下,惠君,别在门口傻站着,过来帮我洗番茄!今天姐姐要让你们尝尝什么叫真正的三星级米其林家常菜!”
我深知对付伏黑惠这种早熟又自尊心极强的孩子,过度的同情和怜悯只会让他竖起高墙。所以,我故意用这种理直气壮的、“使唤”他的方式,让他自然而然地参与进来。
果然,原本还有些手足无措的惠,听到我给他分配了任务,紧绷的小脸稍微放松了一些。他默默地搬过小板凳站到水槽前,认认真真地洗起了番茄,哪怕水花溅到了脸上也没吭声。
我一边哼着轻快的流行歌,一边手脚麻利地切洋葱、和肉馅。狭小的厨房里很快就响起了滋滋啦啦的煎肉声,浓郁霸道的肉香混杂着酸甜的番茄酱汁味,瞬间填满了这个原本没有一丝温度的屋子。我能看到津美纪在餐厅咽口水的样子,也能用余光瞥见旁边洗完番茄的惠,正偷偷盯着平底锅里翻滚的汉堡肉发呆。
“当当当当!白川特制无敌爆汁汉堡肉,加上滑嫩的厚蛋烧和鲜蔬沙拉,完成!”我将两份满满当当的盘子端上桌,还在米饭上用番茄酱画了两个大大的笑脸。
津美纪礼貌地双手合十说着“我开动了”,然后吃下第一口就惊喜地睁大了眼睛。伏黑惠虽然没说话,但那扒饭的速度显然出卖了他此刻的饥饿与满足。“慢点吃,没人和你们抢,锅里还有很多呢。”
我双手托腮,并没有急着动自己的那份,只是笑眯眯地看着他们,“惠君,挑食是不长个子的哦,把那块胡萝卜吃掉,不然以后变成了小矮子,可是会被女孩子笑话的。你看你这头头发已经够像海胆了,要是再是个矮冬瓜,那画面太美我都不敢看。”
惠被我噎了一下,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但还是别扭地把那块胡萝卜塞进嘴里用力嚼碎。看着他这副不坦率的小模样,我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擦掉他嘴角沾上的一点酱汁。他身体僵了一下,却没有躲开。
吃过晚饭,我陪着津美纪一起洗了碗,又指挥着伏黑惠把散落在客厅里的绘本和玩具收好。当一切都收拾妥当,屋子里终于有了一丝真正意义上的“家”的温馨。
我看着时间不早了,便催促他们去洗漱睡觉。给他们铺好有些单薄的被褥后,津美纪很快就因为吃饱喝足而沉沉睡去,而伏黑惠却半张脸埋在被子里,那双墨绿色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静静地注视着我。
“美美姐……”他突然小声开口,声音里带着孩童特有的脆弱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你为什么要对我们这么好?那个混蛋老爸欠了你很多钱吗?我……我现在还没有钱还给你,但是等我长大了,我会努力赚钱的,所以你不要把他卖掉,也不要生气……”
听到这番话,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捏了一把,酸涩得厉害。这个只有几岁的孩子,脑袋里装的居然全都是这种沉重的东西。
我轻轻在床铺边坐下,伸手隔着被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放得极度轻柔:“傻孩子,姐姐不需要你还钱,也不打算卖掉那个大叔。我之所以来这里,只是因为惠和津美纪都是非常可爱、非常值得被温柔对待的好孩子啊。大人照顾小孩,小孩心安理得地享受大人的照顾,这才是这个世界上最正确的道理。所以,小惠不需要提前长大,也不需要背负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只要姐姐在这里,你就尽管做一个会为了好吃的汉堡肉开心、会为了讨厌的胡萝卜发脾气的小屁孩就好啦。”
我轻哼着不知名的摇篮曲,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梳理着他那毛茸茸的黑发。在这样宁静而温暖的氛围中,他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呼吸逐渐变得平稳绵长。我看着他恬静的睡颜,帮他把被角掖好,这才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
这间屋子太冷了,不管是温度还是人心。但没关系,既然我撞见了,我就一定会把它捂热。
第二天早上,当伏黑惠睁开眼睛时,发现桌上已经放好了热腾腾的煎蛋吐司和温牛奶,还有一张画着大大笑脸的便签纸。
接下来的几天,我彻底把高专那叠厚厚的报告抛到了脑后,每天雷打不动地往伏黑家跑。既然悟和杰不在,这间狭小却承载着两个孩子童年的屋子,就成了我临时的“主战场”。
为了改善两个孩子的营养,我特意去买了最新鲜的食材。早晨六点,我就已经出现在伏黑家的厨房里,熟练地敲开两颗圆润的鸡蛋。当平底锅发出滋滋的悦耳声响时,我总能听到隔壁房间里传来的细微动静。那是惠起床的声音,他总是比津美纪要早,像是习惯了要先确认这个世界是否安全。
“惠君,早安!今天也是发型很有张力的一天呢。”
我一手拿着铲子,一手撑在料理台上,回头冲那个正揉着眼睛、穿着松松垮垮睡衣的小家伙眨了眨眼。惠总是先愣一下,然后有些别扭地拽了拽睡衣下摆,小声地嘟囔一句“早安”,便轻车熟路地走到洗漱间,踩着那个我专门买回来的天蓝色小踏板,认认真真地刷牙。
白天的时光过得飞快。津美纪去上学后,家里就剩下了我和惠。虽然这孩子嘴上说着“不需要照顾”,但我发现他其实很喜欢坐在地毯上,看着我一边哼着歌一边整理那堆乱糟糟的家务。
“美美姐,那件衬衫……”惠指了指我手里正准备收起来的黑色短袖,那是他那个混蛋老爸随手扔在沙发背上的,上面甚至还沾着一股廉价的烟草味和□□场的味道。
“哦,这个啊,味道太难闻了,我已经决定把它当成抹布去擦厨房的油垢了。”我理直气壮地挥了挥手,“反正那个大叔也不会在意,这种满身负能量的衣服放在家里,会带坏小惠的审美哦。”
惠被我的话噎了一下,墨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无奈,嘴角却不自觉地向上翘了那么一丁点。我捕捉到了这极其珍贵的表情,立刻打蛇随棍上,拉起他的小手:“既然决定了要把家里大扫除,那惠君也得帮忙!来,帮我把这些发霉的书搬到阳台晒太阳,作为奖励,午饭我们吃芝士猪排!”
“……只是为了猪排。”他一边咕哝着,一边乖乖地跟在我身后,用他那还没发育完全的小肩膀费力地搬着书。
我发现,惠其实是一个心思极其细腻的孩子。他会默默观察我什么时候累了,然后笨拙地推过来一杯已经凉得正好的白开水;他会在我切菜时不小心切到手指时,虽然满脸写着“你好笨”,却第一时间跑进房间翻出那个其实早就过期了的创可贴。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客厅,我和惠并排坐在地板上,周围是一堆凌乱的积木。我教他怎么搭建出一个稳固的城堡,而他则用那种超越年龄的逻辑,试图向我证明在城堡周围挖一条壕沟更有利于防御。
“美美姐,你为什么总是这么开心?”他突然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看着我。阳光勾勒出他幼嫩的轮廓,那双眼睛里盛满了对这个世界的疑惑,“爸爸总是很烦躁,津美纪虽然也喜欢笑,但有时候也会偷偷叹气。可是你……好像从来不会难过。”
我放下手中的积木,收敛了平日里的跳脱,轻轻伸出手,指尖点在他的心口处。
“因为啊,悲伤和诅咒一样,如果你总是盯着它看,它就会把你吞掉。”我温柔地注视着他,声音轻得像一阵和煦的风,“我之所以大声笑,是为了告诉那些不开心的事情,白川美这里没有留给他们的位置。惠君,你也可以试试看。下次觉得心里沉甸甸的时候,就试着叫我的名字。只要你叫我,我就会把那些坏心情通通变走。”
他怔怔地看着我,过了好久,才郑重地、小声地叫了一句:“白川美姐姐。”
“在呢!”我大声应道,顺势把他搂进怀里,在他柔软的发顶蹭了蹭,“走吧,为了庆祝惠君今天学会了求助,姐姐带你去公园喂鸽子!顺便,我们要去买一盆绿植回来,放在你的窗台上,这样每天早上你睁开眼,都能看到生命在发芽。”
那一整天,我都牵着他的手。在公园的长椅上,他虽然依旧板着脸,但在看到鸽子围着他转时,那双墨绿色的眸子里终于溢出了孩子该有的神采。
傍晚时分,我们接了津美纪回家。屋子里不再是冷冰冰的霉味,而是充满了洗衣液的清香和饭菜的热气。看着两个孩子在灯光下低头写作业的样子,我坐在窗边,突然觉得,这比在高专训练场上挥洒咒力要充实得多。
虽然这种日常随时可能被打破,虽然那个危险的男人随时可能回来,但至少在这一刻,这盏灯是我点亮的。
窗外的雨渐渐下得紧了,玻璃上凝结出一层薄薄的雾气。我蹲在客厅的地毯上,正带着惠玩一种简单的拼图游戏,那是下午刚从商场买回来的,拼出来是一只巨大的、毛茸茸的白色大狗。
“美美姐,你看,这个碎片的形状很奇怪。”惠伸出小手,指着拼图中一个黑色阴影的部分。
我凑过去看,还没来得及说话,屋子里的灯光突然诡异地闪烁了两下。原本安宁的气氛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撕开了一个口子。
我敏锐地察觉到,惠脚下的影子突然像沸腾的水一样剧烈地波动起来,那浓稠的黑暗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挣扎着要破土而出。
惠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死死盯着自己的脚下,小小的身体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剧烈颤抖,呼吸变得极其急促。
“影子……影子里有东西!”他尖叫一声,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因为腿软跌坐在地。
我心里一惊,几乎是瞬间就反应了过来——这是“十种影法术”的觉醒预兆。对于禅院家来说,这是梦寐以求的至宝,但对于一个只有几岁、完全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的孩子来说,这简直是比噩梦还要恐怖的诅咒。
“惠!别怕,看着我!”
我没有表现出任何慌乱,反而极其果断地跨步上前,一把将这个颤抖的小家伙紧紧搂进怀里。我的手掌死死扣住他的后脑勺,让他那张写满惊恐的小脸埋进我的颈窝,强迫他避开那些不断扭动的黑影。
“没事的,没事的,小惠。那不是怪物,那是你自己的力量。”我贴在他耳边,声音温柔却极其坚定,带着一种能够抚平一切躁动的魔力,“听着,深呼吸。想象那些影子是你忠实的玩伴,它们只是想出来和你打个招呼。乖,把眼睛闭上,姐姐在这里,谁也伤不了你。”
我调动起体内温和的咒力,缓缓地覆盖在惠的背上,试图安抚他那由于情绪激荡而失控的力量。渐渐地,惠脚下那团狂乱的阴影平息了下去,重新化作了一道再普通不过的轮廓。
惠在我的怀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水浸透了他的衬衫。过了很久,他才颤抖着伸出小手,紧紧抓住了我的衣领,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美美姐……我,我是怪物吗?”
“说什么傻话呢。”我推开一点距离,双手捧着他的脸颊,直视着那双依旧盛满不安的墨绿色眼眸。我没有说那些复杂的咒术理论,而是露出了一个极其明亮、甚至带着几分骄傲的笑容,“这可是超级厉害的魔法哦!小惠以后会变成像漫画里那样的英雄,能够召唤出属于自己的守护神。你看,因为小惠太温柔了,所以连影子都想变出小动物来陪你玩呢。”
他呆呆地看着我,原本冰凉的小手终于有了一丝温度。
“真的吗?不是怪物?”
“绝对不是。这是姐姐见过最漂亮的力量。”我亲昵地刮了一下他的鼻尖,顺势把他抱到沙发上,用厚厚的毯子裹住,“好啦,今天这个秘密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作为奖励,我们把拼图拼完,然后再奖励一颗奶糖,好不好?”
就在我转身去拿糖果的时候,玄关处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
“咔哒”一声。
沉重的防盗门被从外面推开,一股带着寒意、浓重血腥味以及廉价烟草味的风瞬间灌进了温馨的客厅。
那个男人回来了。
伏黑甚尔斜靠在门框上,手里拎着一个装满零钱的塑料袋。他身上的黑色紧身背心被割裂了几个口子,露出的肌肉上还带着尚未凝固的血迹。那双狭长、冷酷,像野兽一样的眼睛,在昏暗的玄关处扫视了一圈,最后定格在正抱着惠的我身上。
“哈?”他发出一声低沉且充满危险气息的冷笑,随手将门踢上,“你怎么在这儿?白川家的那个小姑娘,你是打算直接转行当保姆了吗?”
我安抚地拍了拍惠的背,示意他去房间找津美纪,然后站起身,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尽挑衅的冷冽。
“伏黑甚尔,你这种烂人居然还记得回家的路,真是让我意外啊。”我双手抱胸,跨步挡在了客厅通往卧室的必经之路上,“带着一身臭味和血迹回来吓唬孩子,你作为父亲的失职程度,简直已经可以申请吉尼斯世界纪录了。”
他眯起眼,眼神里闪过一丝阴鸷的杀气。
伏黑甚尔站在玄关的阴影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兜里那叠刚从赌场赢来的、沾着冷汗味的钞票。
他那双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对杀意极度敏锐的眼睛,正越过客厅昏黄的灯光,审视着眼前这个有些“碍眼”的女人。他原本以为,像白川美这种在温室里长大的高专大小姐,顶多在这里玩两场“拯救弱小”的过家家游戏就会受不了霉味而离去。
可当他推开门的那一刻,他闻到的不是预料中腐烂的寂静,而是食物的香气、晒过太阳的织物味道,以及一种让他心脏产生异样紧缩感的——“家”的错觉。
啧,真麻烦。
甚尔在心里啧了一声。他看着白川美像只护崽的母狮子一样挡在那个小鬼面前,那种毫无畏惧的眼神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烦躁。这个女人明明弱得只要他稍微动动手指就能掐断脖子,却偏偏拥有一种他这辈子都无法理解的、名为“光明”的底气。
他的目光移向美美怀里的惠。
小鬼那双墨绿色的眼睛里,原本刻骨铭心的冷淡竟然消散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对他这个亲生父亲的——审视与排斥。
甚尔感觉喉咙里像是卡了一根刺。他想起自己为了换取那点微薄的自尊,曾动过把惠卖给禅院家的念头。但此刻,看着被美美收拾得窗明几净的屋子,看着那个原本应该在泥潭里挣扎的小鬼正被一种名为“爱”的东西紧紧包裹着,一种近乎自卑的暴戾感在他胸腔里翻涌。
这种温暖,只会让野兽丧失獠牙。甚尔冷冷地想。
但与此同时,他脑海中又闪过之前美美安抚惠时那轻柔的摇篮曲。那声音像极了已经在他记忆里逐渐模糊的、那个唯一爱过他的女人的影子。
他并不是真的想杀掉白川美。事实上,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只要这个女人在这里,惠和津美纪就能活得像个“人”。
“喂,大小姐。”甚尔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磨过地面,带着一种掩饰内心动摇的狂妄,“你这种自我感动的奉献,打算持续到什么时候?是觉得那小鬼觉醒了术式,能让你在五条悟面前换份大礼,还是真的蠢到想给这两个没娘的孩子当妈?”
他一边说着,一边故意踏前一步。他想看到美美眼中的恐惧,想看到这种易碎的温暖在暴力面前崩塌,只有那样,他才能重新心安理得地缩回他的黑暗角落里。
可他失算了。
美美没有后退,她甚至上前一步,指尖几乎抵到了他那件沾血的背心上。
“伏黑甚尔,你这种试图用言语伤害来掩饰恐惧的行为,真的很幼稚。”美美的声音平稳得让他心惊,“你害怕惠不再需要你,更害怕自己会被这种温暖彻底软化。但如果你还有那么一点点良知,就闭上你那张满是铜臭味的嘴,去浴室把自己洗干净。因为今晚,我做了三人份的晚饭。”
甚尔愣住了。
他看着美美那张漂亮却坚韧的脸,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他杀过无数人,却从未被这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如此彻底地看穿。
真是……最差劲的差事。
他有些狼狈地移开视线,随手将那袋钱扔在鞋柜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晚饭里要是敢出现一样我不爱吃的,老子就拆了你的高专。”
他嘟囔了一句,带着浑身的血腥味和一种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如释重负的妥协,走向了浴室。
深夜的东京,雨声已经停了,只剩下屋檐偶尔滴落的水声,在死寂的窄巷里敲出单调的节拍。
伏黑甚尔被一阵强烈的渴感惊醒。他从地板上坐起,酒精退散后的头疼像细密的针扎入太阳穴。他撑着身子,目光扫过这间原本充满了霉味和冷清,此刻却透着某种陌生气息的客厅。
他起身走向厨房,经过客厅的沙发时,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白川美蜷缩在那张狭小的布艺沙发里。她似乎睡得很不安稳,由于沙发长度不够,她那双纤细的小腿半悬着,身上盖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毯子。由于暖气开得不足,她的鼻尖被冻得泛起一点微红,乌黑的发丝有些凌乱地贴在脸颊上。
即便是在睡梦中,她的眉头也微微蹙着,似乎还在操心着明天要给孩子买什么样的文具,或者是在计较晚上甚尔那没个轻重的嘲讽。
甚尔俯视着她,眼神在黑暗中晦暗不明。
就是这样一个女人,在高专被捧在手心,在战场上能跟在最强身后指手画脚,却偏偏自讨苦吃地钻进他这个满是泥泞的烂摊子。
真是个蠢货。甚尔在心里冷哼一声。
他走到饮水机旁灌了一大口冷水,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划入腹中,才让他那种躁动不安的情绪稍微平复。他转过头,看向侧卧的房门,那里留了一道细细的缝,隐约能听到孩子们平稳的呼吸声。
那是他曾一度想要抛弃的、所谓的“血缘”。
他鬼使神差地走过去,轻轻推开了房门。
惠睡得很熟,手里还紧紧攥着美美送给他的那个小狐狸御守。津美纪则在床的另一侧,由于踢了被子,半个肩膀露在外面。
在这一瞬间,甚尔那颗早已在无数次杀戮和赌博中变得坚硬如石的心,像是被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拨动了一下。
他想起了很久以前。在那个女人还没去世的时候,家里似乎也有过这样的灯光,也有过这样不带血腥味的、干爽的空气。那种名为“安定”的感觉,曾像幻觉一样出现过,又随着那个人的离去而彻底崩塌。
他一直以为自己已经烂透了,烂在赌马场,烂在雇佣兵的悬赏单里。可现在,看着这个被美美一点一点“修补”起来的家,他竟然产生了一种荒诞的错觉——或许,他还没彻底沉到地底。
他退回客厅,在经过沙发时,他那双布满老茧、杀人无数的手,竟然有些颤抖地提起了掉落在地上的毯子一角。
动作粗鲁且笨拙。
他把毯子盖回了美美身上,甚至在指尖触碰到她柔软的肩膀时,像被火烧到一样迅速缩回。
这种生活不属于我。他自嘲地勾起嘴角。
他是野兽,注定要死在风暴里。而眼前的这种温情,是属于阳光下那些干净的人的。
可即便如此,他依然站在阴影里,看着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在美美的睡颜上,贪婪地驻足了整整五分钟。这五分钟,是他作为一个杀人机器,对人间烟火最后的、卑微的觊觎。
第二天一早,美美揉着眼睛醒来时,发现玄关的门虚掩着,甚尔已经不见了。但桌子上多了一个皱巴巴的纸袋,里面装着热气腾腾的厚蛋烧和一盒昂贵的草莓。
纸袋下面压着一张从赛马报纸上撕下来的碎纸,上面只有一行狂草:
“拿去给小鬼吃。”
早晨的阳光透过高专教室那扇巨大的木窗,洒在略显斑驳的课桌上。我强忍住一个哈欠,努力让自己的眼皮不要打架。
这几天在高专课业、任务和伏黑家那两个小家伙之间来回奔波,虽然累得够呛,但看到惠和津美纪逐渐红润的小脸,我心里那点成就感简直比学会了什么高阶咒术还要膨胀。好在,在高专这群“大条”的男人眼里,我似乎只是因为最近沉迷于某些“秘密兴趣”而显得有些神出鬼没。
“美,你最近是不是背着老子偷偷去报什么厨艺班了?”
五条悟那张精致得过分的脸突然在我眼前放大,他摘下了墨镜,那双如苍天般澄澈的六眼正带着几分探究盯着我,距离近到我能看清他长长的睫毛,“不然怎么解释,你最近一到课余时间就跑得比我的‘苍’还快?而且身上总有一股……嗯,洗洁精和超市打折区的那种烟火气。”
我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依然稳如老狗。我极其自然地伸出手,一巴掌呼在悟那张俊脸上,顺势把他推开,露出一个娇俏又挑衅的笑:“哎呀,悟君的鼻子是属狗的吗?我那是为了帮硝子打扫医务室,顺便去超市抢购最新的xx联名周边啦!怎么,‘最强’的大忙人,现在连同期的私人爱好也要管了吗?”
“哈?那种幼稚的周边有什么好抢的,你要是喜欢,老子直接把那家公司买下来送你好了。”悟撇了撇嘴,嘟囔着坐回课桌,长腿委屈地蜷在桌子底下。
“美,别理他,他只是因为你最近没陪他去试新开的甜点店而在闹别扭。”
夏油杰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叠刚打印出来的任务资料。他动作轻柔地把一瓶温热的红茶放在我桌上,眼神里带着一如既往的包容与细致,“不过,你最近确实瘦了一点。虽然有自己的爱好是好事,但也要注意休息,毕竟……保护弱者的前提,是你要先保护好自己。”
我接过红茶,感受着手心传来的温度,心里微微一暖。杰总是这样,大道理里永远藏着最妥帖的关心,这让我偶尔也会产生一丝罪恶感——要是让他们知道我正在“秘密圈养”伏黑甚尔的孩子,这两个人估计会直接把伏黑家的那栋小公寓给拆了。
“美美姐!美美姐!”
灰原雄那充满活力的声音打破了教室内略显微妙的气氛。他像只欢快的小鹿一样冲进来,身后跟着一脸“我想准时下班”的七海建人。
“美美姐,这是我和七海在刚才的任务路上买的!银座那家超火的蜂蜜年糕!”灰原献宝一样把盒子举到我面前,笑得牙齿闪光,“七海原本说要赶着回来写报告,但我说美美姐最近辛苦了,一定要买给你吃,他最后还是乖乖排队了哦!”
“灰原,多余的话可以省略。”七海扶了扶眼镜,耳根处却有一抹可疑的红晕。他看向我,语气依旧平稳,“虽然我认为这种高热量食物会给身体带来额外的代谢负担,但……如果是白川前辈,偶尔放纵一下也是合理的劳务补偿。”
“哇,娜娜明真是太贴心了!”我欢呼一声,立刻打开盒子。香甜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我熟练地分出一块塞进灰原嘴里,又挑了一块最大的,当着悟的面,极其显眼地递到了七海嘴边。
“来,辛苦我们的模范后辈了!”
看着七海僵硬着身体接过年糕,以及旁边五条悟由于嫉妒而瞬间低沉下去的气压,我不禁在心里感叹:这才是高专该有的日常啊。
吵闹、热烈、充满着少年人不顾后果的意气风发。
虽然放学后我还要去超市抢购打折的牛肉,还要去叮嘱惠记得吃蔬菜,还要在心里盘算怎么避开那个神出鬼没的伏黑甚尔。但此刻,看着身边这几个活生生、正围着我打闹的同伴,我深切地感受到,我所守护的每一份日常,无论是这高专里的,还是伏黑家里的,都是这个绝望世界里最温柔的奇迹。
“喂!美!老子也要吃!你为什么先给娜娜明不给老子!”
“因为悟太喜欢说话了,年糕会粘住你的嘴哦!”
“夏油!你看她!她居然偏心后辈!这种事绝对不能忍……”
我笑着跑向走廊,听着身后传来的吵闹声,夕阳将我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放学后的夕阳将高专的台阶染成了一片瑰丽的橘红。我借口要帮硝子整理一批陈年的医疗档案,利落地甩开了正打算缠着我去打电玩的悟。
等我拎着两袋新鲜的食材和几个充满童趣的挂饰,一路小跑着赶到伏黑家时,推开门,看到的依旧是那副冷清却被我一点点填满生机的模样。甚尔那个男人果然又不守信用地消失了,大概是揣着我上次“不小心”掉在桌上的几张钞票,又去哪个马场挥霍他的好运气了吧。
“美美姐!”
正坐在矮桌前写作业的惠听到动静,墨绿色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虽然还是那副故作深沉的小大人模样,但从凳子上跳下来的速度却出奇地快。
“今天有你最喜欢的炸虾哦,不过得先等我把这些晾干的床单收回来。”我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换上围裙。
晚饭后的时光总是静谧而温馨。津美纪在里屋练习功课,而惠则坐在我身边,看着我用针线缝补他那件因为在公园玩耍而不小心勾破的衬衫。灯光柔和地洒在他那头倔强的黑发上,屋子里只有针线穿过布料的细微声响。
“美美姐。”惠突然低声唤了我一句,他的小手无意识地揪着地毯上的绒毛。
“嗯?怎么了,小惠君?是不是明天的便当想加个章鱼小香肠?”我没有抬头,语调轻快地开着玩笑。
“不是……”他沉默了一会儿,那双总是过分冷静的眼睛此时正一眨不眨地盯着我的侧脸,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庄重,“我在想,美美姐以后会和什么样的人结婚呢?”
我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有些诧异地看向他。这个年纪的孩子,脑袋里都在想些什么呢?
“大概……是那种温柔、强大,能够理解我的奇奇怪怪,还能陪我一起面对那些丑八怪咒灵的人吧。”我想起悟那张嚣张的笑脸,又想起杰温润的眼眸,随即甩甩头,冲惠俏皮地挤了挤眼,“不过,这种人很难找的哦,说不定姐姐我会一直单身,然后赖在小惠家蹭饭吃呢。”
惠低下了头,小小的肩膀紧绷着。过了好久,他才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声音虽然稚嫩,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倔强:
“那……如果是我呢?”
我愣住了,手里捏着的针差点扎到指尖。
“美美姐,等我长大了,我会变得比那个混蛋老爸更强,也会变得比你学校里的那些‘最强’更靠谱。”他抬起头,眼神里燃着一团炽热的光,那是属于“十种影法术”持有者的天赋,更是他此刻最纯粹的真心,“我想娶你,美美姐。我想一辈子都能吃到你做的汉堡肉,也想一辈子都能像现在这样守着你。所以……你能不能等我长大?”
看着他那张因为羞涩而涨红,却又拼命维持着严肃的小脸,我心里最柔软的一角像是被什么重物轻轻击中,酸软得一塌糊涂。
“噗嗤——”
我忍不住笑出声,在惠露出受伤表情的前一秒,我猛地伸手将这个小家伙搂进怀里,用力地蹭了蹭他那毛茸茸的发顶。
“天呐,惠君,你这是在进行犯规级的告白吗?姐姐的心脏都要受不了了。”我笑着打趣,语调里满是宠溺,“好啊,那我就先答应你。不过,想要娶我,不仅要长得高大帅气,还要能打赢那一群自大的笨蛋才行哦。惠君可要加油变强,强到让全日本的咒术师都追不上你才行。”
“我会的。”惠靠在我的肩膀上,小手紧紧抓着我的围裙,眼神坚定得像是在立下一个束缚,“我绝对会,变得比任何人都要强。”
在这个充满诅咒和离别的世界里,这个孩子纯真到近乎孤傲的愿望,成了我此刻最想守护的秘密。
然而,正当我沉浸在这温馨的温情中时,手机不合时宜地疯狂震动起来。我拿出一看,是五条悟发来的视频通话请求,背景似乎是高专的操场,而后面隐约站着正一脸狐疑地盯着镜头的杰。
“美——!硝子说你一小时前就整理完档案了!你到底在哪儿——?再不出来,老子就要把整个东京翻过来了哦!”
我看着屏幕里那张张牙舞爪的帅脸,再看看怀里正一脸不爽地盯着手机屏幕、眼神瞬间变得充满敌意的伏黑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