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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再次尝试 断崖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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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崖岗在北境深处,靠近旧战场。淼时分走了两天才到。
那地方名副其实,一片荒芜的高地,尽头是陡峭的悬崖,下面是被战火犁过无数遍的焦土,风很大,卷着沙石和灰烬。
月圆之夜。
淼时分站在悬崖边缘,怀里揣着怀表,月亮很亮,惨白的光照在荒地上,把影子拉得很长。他按海伦地图上的标记,找到那棵枯死的歪脖子树。据说是入口的标记。
子时整,月光移到特定角度,枯树的影子突然扭曲,在地上投出一个不规则的圆形暗斑。暗斑中心,空气开始波动,像高温下的热浪。
这就是入口。
淼时分没有犹豫,走进那片波动的空气。
穿过时没有特别的感觉,像穿过一层薄薄的水膜。但进来后,一切都变了。
断崖岗还是断崖岗,但景色完全不同。月光下的荒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混沌。
天空是暗紫色的,没有星星,只有无数道流动的半透明的“线”,像巨大的神经脉络,布满整个视野。
地面是虚无的黑暗,但踩上去是实的。那些“线”从天空垂到地面,交织缠绕,发出嗡鸣。
空气里有种压力压得人喘不过气。淼时分的头开始剧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痛。
他强忍着,环顾四周。这就是一级锚点,时间结构的裸露点。那些“线”,可能就是海伦哥哥说的所谓时间的真容。
没时间细看。淼时分掏出怀表,打开。星云雾气刚出现,就疯狂地旋转扩散。
他咬紧牙关,开始回想,他第一次说想参军的那天晚上。
怀表的力量在锚点被放大了。淼时分能感觉到,星云雾气的旋转速度是平常的几倍,甚至几十倍。
漩涡在空气中成型。这次很大,很清晰,几乎能看见里面的每一个细节。
他们租的那个小屋,晚上,油灯,两个人躺在床上。
“时分,我想去参军。”
就是那一刻。
淼时分用尽全部意志,按下表冠。
穿越的过程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痛苦。像被扔进绞肉机,每一寸骨头都在碎裂。耳朵里全是尖锐的鸣叫,眼睛充血,视线一片血红。喉咙涌上浓烈的血腥味,他咳出一口血,溅在怀表上。
等痛苦稍减,他发现自己躺在小床上。
窗外是黑的,屋里点着油灯。他躺在里面,侧着身,面朝着自己。
正是他说出那句话的前一刻。
“时分。”他开口,声音有点闷,“有件事……我想了很久。”
淼时分没等他往下说。他伸手,抓住他的手腕,用力把他拉过来,吻了上去。
很急,很重,很疯狂。
他被吻懵了,但很快反应过来,回吻,手臂环住淼时分的腰。
吻了很久,淼时分才松开,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喘着气。
“别去。”淼时分说,“求你,别去参军。”
他愣了一下,眼睛眨了眨:“你怎么知道我想说这个?”
“我就是知道。”淼时分盯着他的眼睛,“答应我,别去。不管什么理由,都别去。”
他看着淼时分,有些困惑。
“好。”他说,“我不去。”
“真的?”
“真的。”他笑了,凑过来亲了亲淼时分的嘴角,“你不想我去,我就不去。反正……现在这样也挺好。”
淼时分没说话,只是紧紧抱住他。
接下来的日子,淼时分用了最极端的方法。
他不再满足于潜移默化的影响,所以干脆直接介入。
他用怀表在平行时空获取信息,比如哪些生意会赚钱,哪些投资有风险,未来几年会发生什么大事。
然后,他用这些信息提前布局,赚到足够的钱,多到足以消除任何经济上的压力。
他还刻意让他远离一切可能触发责任感和牺牲念头的人和环境。搬了家,搬到远离征兵处和军事区的城东。平时接触的客人,大多是普通市民,很少有军属或退伍兵。
他甚至开始学做面包,分担更多店里的活,让他有更多时间待在家里,减少和外界的接触。
日子一天天过。很平静,很安稳。他真的没再提过参军的事,每天就是做面包、算账、和淼时分腻腻歪歪。晚上关店后,两个人窝在沙发里,他喜欢靠在他身上,絮絮叨叨说些琐事。
淼时分听着,心里那根紧绷的弦慢慢松了一点。
也许这次真的可以。在一级锚点启动怀表,力量被放大到极致,也许真的能撼动那个必然。
一年后,他二十三岁生日。
淼时分提前准备了很多,订了最好的餐厅,买了礼物,还偷偷学了怎么做他妈妈当年做的那个饼。虽然味道不可能完全一样,但至少是个心意。
生日那天晚上,餐厅氛围很好。烛光,音乐,精致的食物,他笑得很开心。
“谢谢。”他切着蛋糕,小声说,“我好久没这么高兴过了。”
“以后每年都这样。”淼时分说。
“嗯。”他点头,然后顿了顿,“时分,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淼时分心里一紧:“什么事?”
“你别紧张。”他笑了,“是好事。我……我前几天去看了个铺面,在城南。比现在这个大,位置也好。我想把它盘下来,开个分店。”
淼时分愣住:“分店?”
“嗯。”他接着说,“现在这个店生意稳定,我们也攒了不少钱。开个分店,可以雇人打理,我们就不用那么累了。到时候……我们就有更多时间出去走走。你不是一直说想去南方看看海吗?”
“好。”淼时分说,“听你的。”
他笑得更开心了,隔着桌子伸手过来,握住淼时分的手。
“我们会越来越好的。”
分店开张那天,来了很多人。老街坊,老顾客,还有些新朋友,他很忙,但笑了一整天。
晚上关店后,两个人坐在新店二楼的小客厅里,看着窗外的夜景。新店在城南,靠近商业区,晚上灯火通明,很热闹。
“真好啊。”他搂着淼时分轻声说。
“嗯。”
“有时候觉得,像做梦一样。”他说,“明明几年前,我们还挤在那个小破屋里,担心吃了上顿没下顿。现在……居然有自己的店了,还是两家。”
淼时分没说话。
“时分。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一直陪着我。”他说,“如果没有你,我可能早就不知道死在哪个角落了。”
“别胡说。”淼时分皱眉。
“我说真的。”他笑了,“所以,我会好好活着,陪你很久很久。说到做到。”
变故发生在分店开张三个月后。
那天下午,淼时分在总店盘点,他在分店那边盯装修,分店二楼准备改成一个小烘焙教室,他最近在琢磨开班教人做面包。
忽然有人冲进总店,是分店那边雇的一个小伙计,脸色煞白,气喘吁吁。
“淼先生!不好了!店里……店里着火了!”
淼时分脑子里嗡的一声。他扔下账本,冲出门,往分店跑。
分店所在的街道已经乱了。浓烟从二楼窗户冒出来,火光隐约可见。人群围在外面,指指点点。救火队还没到。
淼时分拨开人群往里冲,被拦住。
“不能进去!火太大了!”
“他呢?!”淼时分抓住拦住他的人,“他在里面吗?!”
“不、不知道……”那人结结巴巴,“好像……好像有人看见他上二楼了……”
淼时分甩开他,弯腰冲进浓烟里。
一楼还没烧起来,但烟很浓,呛得人睁不开眼。淼时分捂着口鼻往楼梯冲,楼梯已经被火舌舔舐,木头噼啪作响。
“你在上面吗?!”他朝着楼上喊。
没有回应。
淼时分脱下外套,冲上楼梯。
二楼火势更大。烘焙教室刚运进来一批新面粉,遇火就爆,整个房间都是飞舞的火星和浓烟。淼时分眯着眼,在火光和浓烟里搜寻。
然后他看见了。
他倒在靠窗的位置,身边倒着一个打翻的水桶,看来是试图自己灭火。后脑磕在窗下的一块砖上,血流了一地。火已经烧到他脚边。
淼时分冲过去,扑灭他脚边的火,他的身体还是温的,但后脑那个伤口很深,血不停地流。
“醒醒!”淼时分拍他的脸,“醒醒!”
他的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眼睛,视线涣散,但看清来人后,嘴唇动了动。
“……时分……”
“我在。没事的,我带你出去……”
他摇了摇头,然后抬起手,似乎想碰碰淼时分,但没抬起来,又垂了下去。
“对不……”最后一个字没说出来。
眼睛闭上了。
火势蔓延,房梁呻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