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此节点受保护 淼时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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淼时分在庄园里躺了四天。
头两天最难受。脑子里像有无数根针在扎，耳朵里全是嗡鸣，鼻子和耳朵断断续续渗血。
第三天好点了，至少能坐起来喝点水。老头来过一次，带了些药，看他那副样子直摇头。
“我就说了，锚点那玩意儿碰不得。”老头把药罐子放在床头，“你该庆幸你和你的表比较厉害，二十年前有个不要命的，在锚点上搞时间回溯，结果整个人碎成渣了，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淼时分没接话。他慢慢撑起身，靠在床头，看着窗外。庄园的院子很安静，几棵树，一片草地，远处是围墙。
“怀表呢？”老头问。
淼时分从枕头底下摸出怀表递过去。表壳上那道裂缝还在，细得像头发丝，但贯穿了整个表盘。星云雾气还在转，但比平时慢，时断时续。
老头接过怀表，对着光看了很久。
“裂得不深，还能用。”他说，“但得养一阵子。至少一个月内别再碰锚点，普通业务也少接，让表缓缓。”
“嗯。”
老头把怀表还给他，叹了口气：“那个海伦·格雷，昨天醒了。她托我转告你，说谢谢。剩下的信息，等你身体好了她再告诉你。”
“她人呢？”
“走了。说是要回家整理哥哥的遗物，过段时间再来。”老头顿了顿，“她还说……那一眼值了。两百年换那一眼，值了。”
淼时分没说话。值不值这种事，只有当事人自己知道。就像那个用十年寿命换一个无关紧要秘密的老头，就像那个用三十年换八年虚假重逢的贵族夫人。
就像他自己。
老头又坐了一会儿，说了些典当铺的琐事。这些天来了几个客人，都是一两年的小单子，他帮着推了。最后提醒淼时分好好休息，然后走了。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淼时分拿起怀表，仔细打量那道裂缝。
裂得不深，还能用。
他闭上眼睛。
第五天，淼时分能下床了。虽然头还晕，走路得扶着墙，但至少能自己倒水喝，能走到窗边晒太阳。
第六天，他换了衣服，去了典当铺。
老头看见他，愣了一下：“你这就能动了？”
“死不了。”淼时分在柜台后面坐下，倒了杯水，“今天周三。”
“周三怎么了？”
“那个客人。”淼时分说，“想回到四十年前阻止自己从军的那个。约的是下午三点。”
老头盯着他看了几秒：“你这样子还想接活？”
“他说过要换什么？”
“五十年寿命。”老头说，“他今年六十七，典当铺说他还能活八十二年。扣掉五十年，还剩三十二年。”
淼时分喝了口水：“够用了。”
“够用什么？你这是要钱不要命。”
“我需要那五十年。”淼时分打断他，“怀表裂了，修表要时间。时间从哪来？又不能从我的时间里扣。”
老头不说话了。
“那客人叫什么？”淼时分问。
“约翰·卡特。”老头说，“以前是个军官，退役挺多年了。儿子去年也上了战场，死在北境了。”
“所以他后悔了。”
“嗯。”老头说，“他说如果当年自己没参军，儿子就不会从小听那些战场故事，也不会想着去当兵。”
淼时分点点头，没再说话。
老头突然问到：“欸？为什么他可以回到那么多年前？不会受影响吗？那海伦想回到六年前为什么不行？”
淼时分道：“因为海伦想回去见的是死人，卡特想回去见自己，他现在还活着。”
老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似乎还有想说的，但是没再追问。
下午两点五十，约翰·卡特到了。
他的言行举止确实像是军队里待过的，虽然六十多岁了，但是背挺得很直，走过来的时候还有一种压迫感，脸上有刀疤，从左眉骨划到嘴角。
“淼先生？”
“是我。”淼时分站起来，“卡特先生？”
“约翰·卡特。”男人伸出手。淼时分跟他握了握，手很硬，全是茧。
“坐。”淼时分指了指柜台前的椅子，“老头跟你说了规矩？”
“说了。”卡特坐下，“五十年寿命，换一次机会。回到四十年前，阻止我签入伍书。”
“具体时间地点？”
“985年3月17号下午两点，市政厅征兵处。”卡特说，“我记得很清楚。那天我本来要去码头应聘水手，路过征兵处，看见海报就进去了。”
淼时分在纸上记下：“你想怎么阻止？”
“不知道。”卡特摇头，“我在脑子里试过很多遍，但每次想出来的办法都觉得很蠢。所以我才找你。”
“明白了。”淼时分从抽屉里拿出契约，“签了。定金一半，事成后付另一半。”
卡特看都没看就签了名字。
淼时分拿出怀表。他打开表盖，星云雾气旋转得很慢。
“有几条规则。”淼时分说，“第一，不能透露自己来自未来。第二，不能强行改变他人的自由意志。第三，时间到了必须回来。最后，在那个时空经历的一切都是真实的，感受会带回来。”
卡特点头：“我明白。”
“还有一件事。”淼时分看着他，“回到过去改变关键选择，会产生很大的时空涟漪。你可能会看到一些……不该看到的东西。”
“比如？”
“这个很难说，比如时间结构本身。”淼时分说，“大多数时候这些是隐藏的，但在关键节点附近，有时候会露出来一点。”
卡特沉默了几秒：“危险吗？”
“对你不危险。”淼时分说，“只是看着不舒服。”
“那没事。”卡特说，“我上过战场，没什么看不舒服的。”
淼时分不再多说。他让卡特坐在椅子上放松，然后开始操作怀表。
表冠转动，齿轮轻响。星云雾气开始加速，慢慢形成一个漩涡。漩涡中心浮现出画面，二十年前的市政厅广场，阳光很好，人群熙攘。
“盯着画面。”淼时分说，“想象你就在那里。”
卡特照做了。三秒后，他的瞳孔扩散开来，呼吸变浅。
淼时分合上表盖，在对面坐下等待。
这次比预想的要久。等了快一个小时，怀表才开始震动，而且很轻微。
卡特的身体开始抽搐。先是手指，然后是胳膊，最后整个上半身都在抖。他的眼睛紧闭着，额头上全是汗，嘴里发出含糊的声音，像是在说什么，但听不清。
淼时分皱眉，似乎有点不正常，平时客人回归时，最多是情绪激动，像贵族夫人那种轻微的生理反应也是常有的，但一般不会出现这么剧烈的反应。
他拿起怀表，打开表盖。星云雾气的旋转很不稳定，一会儿快一会儿慢，颜色也在变化，从银色变成淡金色，又变成暗红色。表壳上的裂缝似乎在微微发光，很微弱，但确实在发光。
“卡特先生？”淼时分叫了一声。
卡特没反应。他抖得更厉害了，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下来，瘫在地上蜷成一团。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像喘不上气。
淼时分蹲下身，抓住他的肩膀：“卡特！回来！时间到了！”
就在他碰到卡特身体的那一刹那怀表突然剧烈震动起来。表盘上的星云雾气炸开，化作无数道细碎的光流，在空气中交织旋转，然后……
然后淼时分看到了。
没通过怀表，是直接看到。在卡特身体上方，空气扭曲了，像高温下的空间，扭曲的中心，浮现出一个模糊的影子。
那影子没有具体形状，像一团流动的数据，又像无数根透明的线交织成的网，里面还时不时出现一些模糊的影像。
影子只出现了不到三秒就消失了。
怀表的震动停了。星云雾气恢复原状，继续缓慢旋转。卡特也停止了抽搐，躺在地上大口喘气，浑身湿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淼时分盯着刚才影子出现的地方。空气恢复了正常，什么都没有。
但他看见了。
“淼先生？”卡特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淼时分低头。卡特已经坐起来了，脸色苍白，但眼神是清醒的。
“你成功了？”淼时分问。
卡特点点头，又摇摇头：“算是吧。我拦住了当年的我。但……”
“但什么？”
“但我看到了一些东西。”卡特的声音很轻，“在我要拉住自己的时候，周围的一切……都变成了线。金色的线，织成一张大网。我在网里，当年的我也在网里。然后有个声音……不，不是声音，是个想法，直接出现在我脑子里，它说‘此节点受保护，禁止修改’。”
淼时分的心脏猛地一跳。
“然后呢？”
“然后我就被弹回来了。”卡特说，“像撞在墙上。再睁开眼，就在这里了。”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所以你没成功？”淼时分问。
“我不知道。”卡特苦笑道，“我确实拉住了当年的我，也确实跟他说了话。但他听没听进去，会不会改变主意……我不知道。那个声音出现后，一切就结束了。”
淼时分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阳光很好，街上人来人往。
时间有锚点。
有些事必须发生，有些人必须死。
老头的话在脑子里回响。还有海伦哥哥笔记里那些词。结构、节点、保护。
他转身走回柜台，从抽屉里拿出契约，在上面添了几笔，然后递给卡特。
“这次只收一半费用。”他说，“二十五年来，定金退还。契约作废。”
卡特愣住了：“为什么？我确实回去了，也尝试了……”
“但你被阻止了。”淼时分说，“被某种规则阻止了。这不是你的问题，是时间本身的问题。所以交易不成立。”
卡特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接过契约：“谢谢。”
“不客气。”
卡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到门口时，他回过头：“淼先生，那个声音……或者说那个想法ta还说了一句话。”
“什么？”
“‘历史已锁定。请勿重复尝试。’”卡特说完，推门出去了。
门铃响了一声，又安静下来。
淼时分站在原地，手里握着怀表，表壳上的裂缝还是那样。
他想起那个模糊的影子。那团流动的数据，那些透明的线。
然后他想起在墓园，帮海伦连接时空时，怀表力量达到极限的瞬间，他感觉到的东西，时间结构上的薄弱点。
锚点是薄弱点。
那么刚才看到的影子……是结构吗？
淼时分走到柜台后面坐下。头又开始疼了，后脑像有人在敲。但他顾不上这个。
他想起无数次尝试救他时遇到的阻力，那些莫名其妙的意外，那些不合逻辑的巧合，那些仿佛整个世界都在阻止他的感觉。
淼时分靠在椅背上，头疼得更厉害了，眼前一阵阵发黑。他闭上眼，深呼吸。
等他再睁开眼时，老头站在柜台前，正看着他。
“你脸色很差。”老头说。
“没事。”淼时分把纸折起来，收进口袋，“海伦什么时候再来？”
“没说。怎么了？”
“问她点事。”淼时分站起身，“关于她哥哥笔记里提到的一级锚点。”
老头皱了皱眉：“你还想试？”
“不一定试。”淼时分说，“但我想知道。”
他走出典当铺，回到庄园。一路上头都在疼，像有锤子在砸。但他脑子里很清醒，清醒得可怕。
如果他的死亡真的是被锁定的节点。
那么找到一级锚点，在那里启动怀表，用最大力量冲击那个节点，有没有可能……
哪怕只是万分之一的可能，也值得一试。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此节点受保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