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二级锚点 废弃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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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弃钟楼。
淼时分提前到了。他没进去，在对面街角等了一会儿，确认周围没别人，才走向钟楼破败的门洞。
三点整，一个人影出现在里面。深色斗篷，兜帽遮着脸。淼时分走进去，在离那人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海伦·格雷？”
女人掀开兜帽。应该还不到三十岁，脸很瘦，眼下有很深的阴影。她点点头。
“你怎么知道我的事？”淼时分问。
海伦没回答。她从斗篷里掏出个布包，打开，是几页发黄的纸。
“我哥哥。”她说，“六年前，也是死在战场上，和你家那位一样。”
她递过来一页纸。上面写满了字，有些是通用语，有些是淼时分看不懂的符号。
“我哥哥生前研究神秘学。”海伦说，“这是他的笔记。里面提到了一些事，或许对你有帮助。”
淼时分快速扫过那些字。零碎的记录，但确实有几个关键词反复出现。
“你怎么找到我的？”
“笔记里提到了典当铺。”海伦说，“我花时间打听，伪装成客户，慢慢拼凑出来的。有人说你能进平行时空，有人说你在找一个人。”
她停顿了一下。
“后来我开始跟踪你。看你去墓地，看你在那块没名字的墓碑前站着。我知道你和我一样。”
淼时分把纸还给她：“你想做什么？”
“我想见我哥哥。”海伦直视他，“用我的时间，换一个平行时空，哪怕只能说几句话。”
“六年太久了。”淼时分说，“时间线发散太远，锚点模糊。成功率很低，可能连一成都不到。”
“我愿意冒险。”海伦说，“我还能活两百零六年。可以给你两百年。”
淼时分心下有些震惊，来典当铺的人多半都是前半生挥霍无度，现在生命所剩无几，像海伦这种还剩两百多年寿命的人真是不算多，他干这行这么多年都没遇见过几个。
两百年的诱惑确实很大，接了这个单子他就可以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但他还是说。
“不是时间多少的问题。”
海伦的脸色白了。
她追问道：“一点办法都没有？”
淼时分没说话。他想起那些失败，想起怀表每次启动时的震动，想起每一次看着他死去的感觉。
过了很久，海伦开口：“如果……我告诉你一个锚点的位置呢？”
淼时分看向她。
“我哥哥的笔记里记了几个地方。”海伦又拿出一页更旧的纸，边缘已经破损，“他说那些是‘时间结构上的特殊点’。其中一个就在这附近。”
纸上画着简略的地图，标了个地点，城西旧墓园东侧花园。旁边有行小字：二级锚点，影响有限，慎用。
“我不知道具体怎么用。”海伦说，“但怀表在你手里，你应该知道。”
淼时分盯着地图。二级锚点，这种地方确实存在。在锚点附近用怀表，效果会放大，但反噬也更强。
“你想用这个换什么？”
“加上两百年寿命，换你帮我一次。”海伦说，“带我去见我哥哥。哪怕只有一眼。我可以先告诉你位置，笔记背面有简单的说明。”
淼时分翻过纸。背面有几行小字，描述了一种操作方法，需要在特定时间用怀表在锚点位置启动。
“如果信息是真的，可能提升一点成功率。”他说，“但风险还是很大，你可能回不来。”
“我不在乎。”海伦说，“但我有条件，你得先帮我。等我确认见到哥哥了，我再告诉你剩下的。笔记里还有其他锚点的位置，包括一个效果更强的。”
淼时分看着她。她眼睛满是疯狂，那种眼神他太熟悉了，他无数次在镜子里看见过。
“我需要考虑。”他说。
“明天这个时候，我还在这里。”海伦戴上兜帽，“如果你同意，我们就准备。如果不同意……”
她走到门口，停下。
“淼先生，我知道你也想救回那个人。这个锚点……也许能帮你。哪怕只是一点点可能。”
她走了。
淼时分站在原地。
二级锚点。影响有限。慎用。
他闭上眼睛。那些画面又涌上来。
不同的死法，相同的结局。每一次尝试都像往深海里扔石头。
但如果有一个锚点呢？
如果能在时间结构最薄弱的地方下手？
他睁开眼，低头看着手里的纸。
慎用。
那晚他没回典当铺。
他去了城西旧墓园，翻墙进去。月光很亮，照着墓碑。东侧花园。
淼时分走到一颗树下，掏出怀表。
怀表很安静。但他能感觉到这里的时间不一样。
他按笔记上的描述，调整怀表的表冠和齿轮，平放在手上。星云雾气开始旋转，速度很慢，轨迹有些不自然，像被什么扯着。
锚点是真的。
他收起怀表，在树下站了很久。夜风吹过，叶子响。远处钟声报时，午夜十二点。
他想起海伦的眼神。想起她说“我不在乎”时的语气。
然后想起他。
那些温暖的午后，并肩走过的街道，说了一半的话。还有最后那一天。
血，很多血，止不住。他抱着他，感觉温度一点点流走。
怀表在口袋里轻轻震动了一下。很轻，像心跳。
淼时分深吸一口气，离开墓园。
第二天下午三点，钟楼。
海伦已经在了。她看起来一夜没睡，眼睛更红，但很亢奋。
“你同意了？”
“我同意尝试。”淼时分说，“但成功率依然很低。我需要你哥哥的详细资料。全名、出生死亡日期、地点，任何重要细节。”
海伦拿出个信封：“都写在这里了。还有这个。”她又拿出个小布包，里面是枚士兵身份牌，“他戴着的。应该能当媒介。”
淼时分接过。身份牌是铜的，边缘磨得光滑，刻着：凯文·格雷，第七兵团，编号7742。
“今晚子时，墓园那棵橡树下见。”他说，“穿深色衣服。另外，签契约。”
他把纸递过去，海伦看都没看就签了。
“代价是两百年。”淼时分说，“如果成功，你回来之后寿命自动扣。如果失败，或者你回不来，扣除一半。”
“好。”
“最后一遍。”淼时分盯着她重申道，“你可能回不来。甚至可能连平行时空都进不去，直接被时间乱流撕碎。确定要冒这个险？”
海伦笑了。
“我哥哥死的时候，我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她说，“尸体运回来时已经不成样子了。这六年，我每一天都在想，如果那天我拦着他，如果我说了什么，也许他就不会死。”
她握紧身份牌。
“所以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我也要试。死了也比现在这样好。”
淼时分不再说话。他收起契约，转身离开。
午夜的墓园很安静。月光给一切都披上了一层白纱。
海伦准时到了。淼时分已经在树下摆好了几根蜡烛，按特定方位摆成圈，中间放着怀表。
“站进去。”
海伦走进蜡烛圈，手里紧攥身份牌。
淼时分开始操作怀表。怀表里的星云雾气开始旋转，但这次不同，雾气没向中心坍缩，而是向外扩散，像银色薄雾笼罩住蜡烛圈。
海伦的身体开始发出微光。
“想着你哥哥。”淼时分说，“想他活着的样子，想他的声音，想具体时刻。越具体越好。”
海伦闭上眼睛。泪水滑下来，但嘴角却是扬着的。
雾气越来越浓。淼时分感觉到怀表在发烫，烫得手心刺痛，以前从没有过。
突然，雾气猛地向内收缩，形成漩涡。漩涡中心浮现出画面。军营，帐篷，年轻士兵在擦步枪。是凯文·格雷，比照片上年轻鲜活。
“哥……”海伦喃喃道。
画面晃动了一下。淼时分咬紧牙，稳住怀表。他能感觉到锚点在起作用，时间线被强行拉扯，连接两个相隔六年的点。
但阻力太大。像拉绷到极致的橡皮筋，随时会断。
怀表越来越烫。淼时分的手开始抖，汗水滴下来。他听见海伦在哭在笑在说话，但声音遥远，像隔着很远。
他做了个决定。
他转动怀表侧面一个很少用的齿轮。只有极端情况下才能用，用来增压，短时间提升怀表力量，副作用很大。
齿轮转了一格。
怀表剧烈震动。星云雾气爆发出刺眼的光，整个墓园被照得如同白昼。漩涡中心的画面瞬间清晰。凯文转过头，像是听到了什么，脸上露出疑惑。
“凯文！”海伦大喊。
凯文眼睛睁大。他看见了海伦，嘴唇动了动，像要说什么……
然后一切戛然而止。
雾气消散。蜡烛全灭。怀表从淼时分手里脱出，掉在地上，表壳裂了道缝。
海伦瘫倒在地，昏迷，但嘴角带笑。
淼时分跪在地上，大口喘气，耳朵嗡鸣，眼前发黑，喉咙有血腥味。他爬过去捡起怀表，星云雾气还在，但旋转速度慢了，断断续续。
他检查海伦的呼吸脉搏，都在，只是昏迷。契约生效了，她能感觉到两百年年寿命被抽走，很虚弱，但命保住了。
淼时分想站起来，腿一软又跪下去。头晕得厉害，世界在旋转。他靠在树上，看着怀表，又看看昏迷的海伦，最后看夜空。
月亮冷冷清清。
他成功了。帮海伦见到了哥哥。虽然只有几秒。
可是代价呢？
怀表裂了一条缝隙，他自己，他摸鼻子，手指上全是血。不止鼻子，耳朵也在流血，眼睛看东西有重影，脑子里像有根针在扎。
但最糟的不是这些。
最糟的是，在刚才那个瞬间，当怀表力量到极限，锚点完全共鸣时，他感觉到一件事。
时间结构确实有“特殊点”。在那些点上，改变确实更容易。海伦给的二级锚点就有这效果。
那么更强的锚点呢？如果找到那个，如果在那里启动怀表，把力量推到极限……
也许。
淼时分咳嗽起来，咳出口带血的唾沫。他用手背擦嘴，挣扎着站起，没管地上的海伦，一步一步朝墓园外走。
每走一步，脑袋就像要裂开。但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像钟声回荡：
更强的锚点。更强的锚点。更强的锚点。
只要能救回他，裂个怀表算什么。
命都可以不要。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二级锚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