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定制的圈套 淼时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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淼时分盯着那张纸，直到烛火快要燃尽。
磨坊街七号。海伦·格雷，公证人助理。
对方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钱？怀表？还是别的什么？
他揉了揉太阳穴。后脑传来一阵熟悉的钝痛，对自己使用怀表的副作用，虽然很轻微，但每次思考过度时就会冒出来提醒他。
怀表当然能对自己用。他试过，试过无数次。
切开时间线，钻进裂缝，在无数可能性中寻找那唯一一条能让人活下来的路。然后看着那条路在眼前断裂崩塌，最后只剩下同样的结局。
区别只在于死法。
有时是刀，有时是毒，有时是意外，有时是疾病。有一次在那个平行时空里，他甚至成功带着他远走高飞，在某个海边小镇住了三年。然后一场无名高热，三天人就没了。
从那次之后，他就很少对自己用怀表了。不是不能，是不想。
不想再看了。
烛火终于灭了。房间里陷入黑暗。淼时分在黑暗里坐了很久，然后起身，他没回自己的庄园，在典当铺老头给他准备的小房间里对付了一宿。
第二天一早，他被前厅的说话声吵醒。
推开房门时，老头正在柜台后面跟一个男人说话。那男人五十岁上下，穿着体面但神色憔悴，手指不停摩挲着一顶帽子。
“醒了？”老头瞥了他一眼，“这位先生等你很久了。”
淼时分点点头，走到柜台前。男人立刻转过身，眼睛里布满血丝。
“您就是淼先生？他们说您能……能帮忙。”男人的声音很急，“我想回到三个月前，我女儿生病那天。那天我刚好出差，如果我留下来，如果我早点送她去医院……”
“收费标准是三十年。”淼时分打断他，“您确定要换？”
男人愣住了。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颓然地低下头。
“……我没有三十年了。”他低声说，“典当铺说我还能活……最多十五年。”
“那就换不了。”淼时分说，“时间交易有最低额度，您不够。”
“可是……”
“没有可是。”淼时分绕过他，走到柜台后面给自己倒了杯水，“规矩就是规矩。”
男人失神地站在那里，过了好一会儿，他戴上帽子，一声不吭地走了出去。门铃响了一声，又安静下来。
老头叹了口气。
“每次看到这种，心里就不舒服。”他说，“明知道帮不了，还得说那些话。”
淼时分没接话。他喝光杯子里的水，把杯子放在柜台上。
“你今天要去磨坊街？”老头问。
“嗯。”
“要我陪着不？”
“不用。”淼时分说，“你看着铺子。”
他从后门离开典当铺，绕了三条街，在确认没人跟踪后才往磨坊街方向走。清晨的街道上人还不多，摊贩刚开始支起摊位。
磨坊街在城东，靠近旧水车坊。这一带大多是仓库和工匠作坊，七号是栋两层小楼，外墙灰扑扑的，窗户紧闭，门也锁着。
淼时分在街对面观察了一小会儿。没有动静。他穿过街道，走到门前，试着推了推，门锁着。退后两步抬头看，二楼窗户拉着窗帘，看不清里面。
他绕到楼后。后门也锁着，但旁边有扇窗户的插销没插牢。淼时分四下看看，确定没人，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细铁丝，撬开窗缝，翻身进去。
屋里很暗，灰尘在从窗户缝隙透进来的光柱里飞舞。是个杂物间，堆着些旧木箱和破家具。淼时分屏息听了听，整栋楼静悄悄的，没有人活动的迹象。
他轻轻推开门，走进走廊。
一楼是空的。几个房间都敞着门，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地板上的灰尘和墙角挂着的蛛网。淼时分沿着楼梯上到二楼，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里显得格外响。
二楼也只有三个房间。前两个也是空的。第三个房间的门关着，淼时分拧了拧把手，锁着的。
他故技重施，用铁丝撬开门锁。
这个房间是空的，但不是完全空。房间中央摆着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上放着一封信。
淼时分没有立刻过去。他站在门口，观察了整个房间。墙壁是空的，地板是实的，天花板也没有异样。然后他才走过去，拿起那封信。
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没有写收信人，也没封口。淼时分抽出里面的信纸，只有一行字：
你想知道为什么救不了他吗？
血液瞬间冲上头顶。淼时分感觉整个人都僵了，他猛地转身，目光扫过整个房间。没人。窗户关着，门是他刚才打开的，走廊里也没有脚步声。
他强迫自己深呼吸。一次，两次。心跳渐渐慢下来。
冷静。这是个圈套。对方知道他的事，知道他在做什么，知道他。但对方是谁？怎么知道的？目的是什么？
他重新展开信纸，盯着那行字看。墨水是普通的蓝黑色，字迹工整，没有特征。纸是随处可买的廉价信纸。
淼时分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塞进大衣内袋。然后他开始仔细搜查房间。
桌子的抽屉是空的。椅子底下什么都没有。他蹲下身，检查地板，靠近墙角的一块木板有些松动。他用指甲撬开边缘，木板掀起来，下面是个小小的暗格。
暗格里放着一本笔记本。
牛皮封面，很旧，边角都磨白了。淼时分拿起笔记本，翻开。
第一页是空白的。
第二页也是。
他一页页翻过去，整本笔记本都是空的。但翻到快中间时，手指感觉到一点异样，有几页纸的厚度不太一样。他仔细摸了摸，是两页纸粘在了一起。
淼时分从怀里掏出小刀，小心地划开边缘。两页纸分开，中间夹着一张对折的纸条。
纸条上写着：
时间有锚点。有些事必须发生，有些人必须死。你越挣扎，锚点越牢固。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如果你还想谈，明天下午三点，老城区废弃钟楼。
没有落款。
淼时分盯着那行小字看了很久，然后把纸条也收好，笔记本放回暗格，木板盖回去，用鞋底踩实。他退出房间，关上门，沿着原路离开小楼，从后窗翻出去，把窗户重新关好。
回到典当铺时还不到中午。老头正趴在柜台上打盹，听到门铃声才抬起头。
“这么快？”他揉揉眼睛，“怎么样？”
淼时分没说话，把信封和纸条放在柜台上。
老头拿起信纸看了看，脸色变了。他又拿起纸条，看完后沉默了很久。
“这……”他张了张嘴，像是不知道说什么好，“这是……”
“有人知道。”淼时分说，声音很平静，“知道我在做什么，知道我救不了他，还知道锚点。”
老头放下纸条，表情复杂。
“我早就跟你说过。”他压低声音，“有些事不能碰，有些线不能跨。时间这东西……它不是任你捏的泥巴。它有它的规则，有它必须维持的平衡。”
“什么平衡？”淼时分盯着他，“谁定的平衡？”
“我不知道。”老头说，“我只知道，我经营这间典当铺四十年，见过太多人想用时间换这个换那个。大多数能换，但有些就是换不了，不是我们不肯换，是时间本身不肯给。”
“比如有个母亲，想用自己所有寿命换儿子在战场上活下来。契约签了，时间抽走了，但第二天她儿子还是死在了下一场战斗里。时间退不回来，人也活不过来。”
“又比如有个商人，想回到过去阻止一场火灾。回去了，火是没烧起来，但他儿子在逃跑时摔下楼梯，瘫了。时间还是照收不误。”
老头看着淼时分。
“我当时不明白为什么。后来才慢慢琢磨出点味道，时间像条河，大多数事是河水，流到哪儿都行。但有些事，是河床底下的石头。你动一片叶子，河还是那条河。你动一块石头，整条河都可能改道。”
“所以，”淼时分慢慢说，“有些人的死，是河床底下的石头。”
“可能是。”老头说，“也可能不止。可能是整条河的支点。动了，河就塌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柜台上，那封信和那张纸条摊开着，上面的字像是有了重量，压得人喘不过气。
“你明天要去吗？”老头问。
“去。”
“可能是陷阱。”
“我知道。”淼时分说，“但不去的话，我永远不知道答案。”
老头叹了口气，从柜台下面摸出个布包，推过来。淼时分打开，里面是把匕首。
“带着防身。”老头说，“虽然我不觉得武器能对付得了知道锚点的人……但总比没有好。以咱俩这么多年的交情，我替你收尸完全没问题。”
淼时分拿起匕首，掂了掂重量，然后别在腰后。
“谢谢。”他说。
老头摆摆手，重新趴回柜台，闭上眼睛。但淼时分知道他没睡。
他拿着那封信和纸条回到后院，在桌前坐下。
你想知道为什么救不了他吗？
淼时分闭上眼睛。那些画面又涌上来。
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不同的死法。
有时他甚至能碰到他的手，是温的。有时他还在说话，嘴唇在动。然后下一秒，血，或者别的什么，就把一切涂成红色。
他试了多少次？一百次？两百次？记不清了。每次尝试都是一次手术，每次手术都在他身上留下点什么。有时是头痛，有时是短暂的失忆，有时是某个无关紧要的画面突然变得模糊。
最后一次尝试是在什么时候？半年前？一年前？他记得那次他是病死的。很普通的病，放在平时几副药就能好。但在那个时空里，药铺失火了，大夫出城了，连替代的药草都莫名其妙地发霉了。
整个世界都在阻止他。
淼时分睁开眼，目光落在怀表上。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定制的圈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