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跟那只猴子对视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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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还是那么刺眼。
林小娇躺在一堆干草上，身下是干草，鼻子里是干草的味道，混着泥土的腥气和牲畜的粪臭。耳畔传来鸡鸣声，远远近近，此起彼伏，间或夹杂着几声狗吠，俨然一个寻常农家的清晨。
她没急着睁眼。
先感受了一下身体——有呼吸，有心跳，四肢俱全，没有缺胳膊少腿。后背不疼，胸口不疼，哪哪都不疼。
很好，这是活着的感觉。
她睁开眼。
头顶是茅草屋的屋顶，几根粗陋的横梁上挂着干玉米和红辣椒。阳光从墙上的破洞漏进来，在地上投下几道光柱，能看见细小的灰尘在光柱里浮动，飘飘荡荡，像无数细小的生命在舞蹈。
她坐起来，低头看自己。
粗布村姑服，洗得发白，但比上一轮那身满是补丁的樵夫衣裳强点。至少这身衣服没有破洞，只是袖口磨得起了毛边。身边放着一个竹篮，篮子上盖着一块蓝布，她掀开一角——几个野桃，青里透红，看着挺新鲜，凑近了能闻到一股清甜的香气。
她抬手摸脸。
没有皱纹，皮肤还算光滑，是个年轻女子。手指细了些，但指甲缝里还是有泥，掌心还是有薄薄的茧，一看就是干活的命。
林小娇愣了两秒。
然后脑子里“轰”的一声，闪过上一轮的死亡画面——那棵横飞而来的枯树，胸口的剧痛，涌出的血，模糊的阳光，还有最后那句“我恨西游！！！”在脑海里回荡，震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又活了？
这回是……村姑？
【系统】：当前身份，五行山送桃村姑。任务：引唐僧至山下压猴处。
五行山？压猴处？
林小娇眨眨眼。她当然知道五行山是什么地方——压着孙悟空的那座山。上一轮她死得太快，根本没来得及走到那儿。
送桃……行吧，送完就走。
她站起身，挎着篮子往屋外走。这具身体比上一轮那樵夫轻快多了，脚步都利索不少，迈开步子时能感觉到小腿肌肉的弹性。干草堆旁边有几只鸡，被她的动作惊得扑棱着翅膀跑开，咯咯咯地叫着，有一只甚至飞上了墙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眼神里带着几分鄙夷。
林小娇瞪了那只鸡一眼。
被鸡鄙视了。行，很好。
屋外是个小院，篱笆围成，院子里晒着几件破衣裳，随风飘荡，像几面投降的白旗。一个老太太坐在门槛上晒太阳，满脸褶子像风干的橘子皮，浑浊的眼睛抬了抬，看了林小娇一眼，又低下去，继续打盹。
林小娇没敢搭话，低着头快步走出院子。她不知道自己这个身份和老太太是什么关系，万一是母女，一开口就露馅。
沿着村路往下走，路过几间茅草屋，屋顶上晒着干菜，院子里有小孩在玩耍，有老人在闲聊。没人看她，没人理她，甚至没人多给她一个眼神。
她就是这个世界里最不起眼的NPC。
林小娇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
上一轮她做了樵夫，指完路就被虎妖的余波秒杀了。这一轮是送桃的村姑，任务也是指路，但目的地是五行山，那里压着那只猴子。
那只猴子……齐天大圣孙悟空。
她想起小时候看的西游记电视剧，那只猴子威风凛凛，一棒子能打死一堆妖怪，一个筋斗云十万八千里。现在他被压在山下，也不知道是什么样子。是不是还那么威风？还是已经灰头土脸，跟普通的猴子没什么两样？
算了，管他什么样子，送完就走，别多事。
山脚下，一条大路蜿蜒向前，路面被踩得光滑发亮，可见往来的人不少。远处，一座巍峨的山峰横亘在眼前，山势险峻，云雾缭绕，直插云霄。那山有五座峰，远远看去像一只巨大的手掌，五指分明，指节处甚至能看见岩石的纹路。
五行山。
山下压着那只猴子。
林小娇多看了两眼，心里莫名有点发毛。那山太高了，太高了就显得压抑，让人觉得自己渺小得像一只蚂蚁。她加快脚步，沿着大路往前走，只想快点完成这个任务，快点离开这个让人不舒服的地方。
山下传来马蹄声。
林小娇抬头望去，一匹白马沿着大路缓缓走来，马蹄踏在土路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马上骑着一个和尚，穿着锦襕袈裟，阳光下金光闪闪，晃得人眼晕。那和尚面容白净，眉目温和，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神态安详，仿佛这荒郊野岭与他无关，仿佛这漫漫长路只是散步。
唐僧。
再见唐僧，她还是被这个干净独特的气质吸引，看着是真可口啊……
林小娇盯着那张白白净净的脸，心里冒出一个念头——这人看起来人畜无害的，难怪那些妖怪都想抓他。长成这样，走在路上简直就是移动的靶子，不抓他抓谁？
不过想想也是，要是妖怪都像他这样长得跟白面书生似的，她可能也会多看两眼。毕竟赏心悦目，比那些青面獠牙的妖怪强多了。
打住打住，想什么呢。人家是得道高僧，是取经人，是要去西天拜佛求经的。她只是个NPC，连配角都算不上，哪有资格对人家评头论足。
唐僧勒住马，看见她站在路边，面露喜色。
“阿弥陀佛。”唐僧双手合十，微微一笑，“女施主，贫僧自东土大唐而来，前往西天拜佛求经。敢问此处是何地？前方可有去处？”
他的声音温和有礼，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慈悲感。说话时嘴角微微上扬，眼角有细细的笑纹，看起来确实是个好脾气的和尚。换作她是妖怪，可能也会犹豫一下再决定吃不吃——毕竟吃之前得先聊几句，听听他念经。
林小娇深吸一口气，进入NPC模式。
“长老，前方那座山就是五行山。”她指向远处的五指峰，声音比自己想象的沉稳，“山下压着一只神猴，听说是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您若西行，可顺路去看看，好歹是个缘分。”
唐僧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面露疑惑：“神猴？压在山下？”
“正是。”林小娇一本正经，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像个热心肠的村民，“听说被压了五百年了，可怜得很。您要是路过，好歹打个招呼，也是出家人的慈悲不是？”
唐僧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再次双手合十：“多谢施主告知。”
他策马朝五行山而去。
林小娇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白马尾巴一甩一甩的，渐渐消失在视野里。那件锦襕袈裟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最后一点金光也隐没在山影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任务完成。
她松了口气，转身要走。
忽然感觉有道视线远远地落在她身上。
那视线太过锐利，像针扎一样，让她后背发凉。她下意识停下脚步，缓缓扭头——
五行山脚，巨石之下，一只毛茸茸的猴子只露了个脑袋，嘴里叼了根草根。
那猴子正歪着头，一双眼睛直直盯着她。
火眼金睛。即使在远处，也能看见那双眼睛里闪烁的金光，像两团燃烧的火焰，在阳光下灼灼发光，亮得让人不敢直视。
林小娇一惊，与他对视。
那猴子盯着她的脸，目光停留三秒，微微眯了下眼睛。
然后移开视线，继续嚼草根，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小娇心跳漏了一拍。
他……在看我？为什么？我脸上有东西？
她低头看看自己，又摸摸脸。没发现异常。就是普通的村姑脸，晒得有点黑，鼻尖上还有一点灰，头发有点乱，没什么特别的。
但那眼神……怎么说呢，就是让人觉得怪怪的。
好像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林小娇心里发毛，赶紧加快脚步离开。
赶紧走赶紧走，那猴子眼神怪吓人的……
她走得急，没注意到脚下的路越走越偏。
等她回过神来，已经走到一片乱石堆里。四周静悄悄的，连鸟叫声都没有，只有风吹过石缝发出的呜呜声，像有人在哭，又像某种野兽的低吟。
林小娇停下脚步，环顾四周。
不对劲。
太安静了。
刚才还能听见鸟叫虫鸣，现在什么都没有了，连风声都变得诡异起来。那些石头乱七八糟地堆着，大的小的，圆的尖的，像无数张扭曲的脸，在阳光下投下奇形怪状的阴影。
她转身想原路返回——
山上突然滚下一块石头。
那石头不大不小，磨盘那么大，正正朝她滚来。速度不快，但带着一股势不可挡的力道，碾过碎石，发出轰隆隆的响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林小娇瞪大眼睛，转身就跑。
来不及。
石头滚得太快，她跑出三步，后背就被一股巨力撞上。她整个人往前扑去，重重摔在地上，脸埋进土里。
剧痛从后背传来，嘴里涌出血，温热的液体浸湿了身下的泥土。她能听见自己骨头断裂的声音，咔嚓咔嚓，像是踩碎枯枝，又像是咬碎脆骨。
疼。
太疼了。
比上一轮那棵树撞过来的时候还疼。那棵树是横着撞，这次是石头从上往下滚，砸在后背上，整个人被压在地上，连挣扎都挣扎不了。
视线模糊前，她挣扎着抬起头。
远处，五行山下，那只猴子又转过头，盯着她。
这一次，她没有害怕。
她只看见那双火眼金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是好奇？是意外？还是……别的什么？
她不知道。
然后，阳光晒在她脸上，好生刺眼。
又来？这石头是冲着我来的吧？绝对是冲着我来的吧？那猴子……他看见了？
【系统】：宿主死亡，重启中——
——
黑暗中，那双火眼金睛还在闪。
林小娇的意识浮浮沉沉，脑子里反复回放那个画面——那猴子歪着头，眯着眼，盯着她看。那眼神，那表情，那微微眯起的眼睛，像是要把她看穿。
他想干什么？
他认识她？
不可能啊。他们素不相识，她只是个NPC，他是被压在山下的齐天大圣。她有什么值得他看的？
她想不明白。
太疼了。死真的太疼了。那石头砸下来的时候，她听见自己骨头断裂的声音，听见自己嘴里涌出的血咕噜咕噜地响。那种疼，不是生病的那种疼，是身体被硬生生砸碎的那种疼，是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那种疼。
如果每次死都这么疼，她宁愿不活了。
可系统会让她如意么？
【重启中——】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跟那只猴子对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