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给少主当陪修》夜楼雨舟

5、宗门测试

　　两人越战越亢奋，不知疲倦，卿瑜昭动作迅速，一剑就要指向温铭灼的脖颈，温铭灼立即闪躲，身影如鬼魅般来到他身后，又腾身而起，两人斗打中又换了个地方。

　　每当卿瑜昭剑要刺中他命门时，他总能巧妙避开又绕到身后，眼前身影重叠闪烁，一时间难辨虚实，若非自己闪躲迅速，恐怕就要落败了。温铭灼此招多有偷袭之意。

　　最后一击，他们又转回原地。卿瑜昭仔细观察对方招式，手腕一松，长剑骤然上扬，而后“铮”的一声抵住温铭灼的佩剑。温铭灼面露痛色，眼看就要松手让利剑掉落，急忙道：“停停停！我服输，服输，我手快撑不住了。”

　　“惊华，回来。”卿瑜昭一抬手，那剑便回到了他的手中。

　　这剑的名字正是惊华，惊华剑身修长，冰玉铸柄，剑刃透着点点薄光与月色融为一体。

　　“我的四方剑真是没用！”温铭灼一脸怒其不争的样子，说罢还重重地弹了下剑刃。

　　“你的四方本就是四把匕首，你把它们化成剑，威力应该会变小，不怪你。”卿瑜昭安慰道。

　　温铭灼揉了揉酸痛的手腕，听到他的安慰，莫名地悲伤上涌，撇着嘴角道：“是我没用。”

　　“还是有用的，你刚才的招数叫什么？还挺厉害的。”

　　“暗影传花。”

　　忽然，卿瑜昭眼神犀利，警惕地盯着旁边葱绿繁林，那边似乎有什么东西隐藏在黑夜中，神秘莫测。

　　温铭灼注意到他的面色变化，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咕哝道：“怎么了？”

　　“那边有人。”卿瑜昭道。

　　温铭灼一惊：“有人？”他面色难看，今夜真是奇了怪了，总是莫名其妙地撞见人。

　　卿瑜昭声音陡然冷了下来：“谁在那里？躲躲藏藏的。”他先前已经瞥见了一片衣角。

　　枝叶摇动，只见那团黑影中，缓缓走出一人，衣裳如墨与夜色融为一体，只有那金丝线格外鲜亮。

　　两人同时一愣，怎么也没有想到，来人竟然是观琼昀。

　　观琼昀一来，气氛瞬间变得微妙。他脸庞近乎惨白，周身带着一片冷意，清风微漾，卷起他的衣角。

　　温铭灼有些愠怒道：“怎么是你？你在这儿做什么？”

　　他倒是一点也不介意观琼昀的身份，随心所欲，将不悦都呈现在脸上。

　　卿瑜昭看见他就像见了鬼，面上虽无甚表情，心底却是大不痛快，勉强开口道：“少主来了，也不说一声，反倒躲了起来，我还以为是什么妖邪呢。”

　　观琼昀只是偶然路过，没想到撞上二人对招，索性在暗处看了半晌。

　　他没有去看温铭灼，视其如空气，目光始终落在卿瑜昭身上，薄唇轻启：“白天我让你过来找我，你说身子不适卧床休息，我没想到你病好得这么快，还有雅兴月下对剑。”

　　卿瑜昭睫毛微微扇动，白日观琼昀的确来找过他，可他来找自己能有什么好事？于是便借着生病的名头回绝了。

　　今夜真是倒霉，遇见谁不好，偏偏是他。如今被揭穿谎言，他依旧脸不红心不跳，平静争辩道：“我的病来得快，去得也快。”
　　温铭灼一脸疑惑，小声问道：“你什么时候生病的？我怎么不知道。白天我不是还和你……”

　　“你别说了。”卿瑜昭立马制止他，再说下去就要露馅了。

　　温铭灼讪讪地闭上嘴，心中恍然大悟：生病肯定是借口，为的就是躲避观琼昀这个祸害。

　　他哼了一声，又开始挑衅琼昀的刺：“少主偷看我们干什么？”观琼昀不可思议道：“偷看？这张脸我看了都倒胃口，你下次和人对招时记得蒙上脸，否则恐怕真要把人恶心坏了。”

　　“你说什么？！”温铭愤怒道。

　　“看来你不止长得丑，耳朵也不管用。”观琼昀面不改色道。

　　与整个宗门相比，他的相貌可是榜上有名，惹得不少女弟子倾心。他自知容貌俊俏，听多了旁人的夸赞，渐渐格外爱惜自己的脸。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说他丑，顿时怒气横生，头顶都冒着热气，实在忍无可忍，上前一步便要动手。

　　卿瑜昭急忙拦住他，这种争吵根本就没有意义，他无奈道：“既然少主眼嫌，那就赶紧离开吧。”

　　观琼昀没有吭声，立在原地不动。

　　双方僵持不下，卿瑜昭只道他是死皮赖脸。

　　他一把扯过旁边怒气冲冲的温铭灼，侧过半张脸，霜意浸染，道：“少主不愿走，我们走就是。”

　　原本与友对招的酣畅，因他到来而充斥着浓浓火药味。如今月下只剩观琼昀萧索孤寂的身影，朦胧中看不清他脸上的任何表情。他茕茕孑立，眉染阴色。

　　宗门下月中旬将举行每两年一次的测试，所有弟子均需参加，以考查功课掌握情况。宗门通过定期测试防止弟子懒惰懈怠、不学无术，奉行勤劳刻苦的宗旨。测试分为卷试和武试，最终成绩由两者折合而成：前者考察玄门知识与心法，后者考查修炼门道、武力剑术等。

　　最终排名从高到低会在宗门广场上的一根巨大红柱上呈现，榜首自是风光无限，耀眼夺目，榜尾则是羞愧难当。而且这个榜单半年后才会撤销，这次测试考的还是一个脸面：你考得好受人尊崇，考得差受人鄙弃，有人还会用这个榜单做文章，每当提起你的排名都相当于反复羞辱。

　　自那晚一事后，接连几日卿瑜昭清闲无比，心情大好，因为观琼昀一直没来找他，与他碰面也极少。除了晨修时见过，但观琼昀见他如见陌生人，不理他，不跟他搭话，把他当成空气。卿瑜昭心中疑惑不解：这是在闹别扭吗？真是多大的人了……但这样也挺好的，最好永远这样。

　　他这几日一门心思都栽在宗门测试中，不被人打扰才是他所愿的。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间便到了月中。

　　这一天热闹非凡，有人抱着一摞比小腿还高的书高声畅读，有人坐在一旁一遍又一遍擦拭自己的剑，宝贝得紧；广场中央聚集着一大批人，手起剑落，习武练功。

　　一个弟子面露苦涩，抓耳挠腮，书页哗哗作响，最终似是认命般低下了头：“哎呀，早知道我就不玩了，好好背书了，这么多我永远也记不住。”

　　“没事，放平心态就好了，俗话说‘临阵磨枪，不快也光’。”另一个弟子信心满满道。
　　“对了，你怎么不拿书呢？”

　　“因为我都背完了呀。”

　　“什么？！”

　　“不好意思师弟，你就慢慢背吧。”

　　“……”

　　此时卿瑜昭正从这两名弟子间路过，两人同时向他看来，目光紧追不舍。卿瑜昭已经走远，这两人还伸长脖子张望，纷纷流露出敬仰之情。

　　抱着书的弟子咂了咂嘴道：“我要是能像他一样一下子开窍就好了，这样我就不用焦急了，到时候即兴发挥，全都答对。”

　　另一个弟子哼唧道：“你想得真美啊，我要是像他一样得个榜首该多好。”“对了师兄，你觉得这次测试榜首会是谁？”

　　“嗯，如果少主不参加，榜首我觉得应该是卿瑜昭。你看他刚才一身轻松、浑身惬意，肯定准备十足；如果少主参加，说不定他俩能并排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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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咚——”钟声在整个宗门骤然响起，洪亮如虎啸，传到每一人耳中，连地面都在微微颤抖。弟子们瞬间整装待发，神情严肃，陆陆续续走进考堂。

　　堂内几乎坐满了人，这是卷试。卿瑜昭眼神扫过周围，目光定格在一张桌子处——那是观琼昀的座位，他没有来。观琼昀行事随性，无论晨修、宗门测试还是会武，他想参加就参加，不想参加就不参加。他这个人又硬又犟，宗主也管不了他，干脆就随他去了。

　　温铭灼则坐在他左手边，热情欣喜地喊道：“瑜昭！”

　　“嗯？”卿瑜昭回过神来道：“怎么了？”温铭灼半探着身子向他倾过来，眨了眨眼，一副不怀好意的样子。

　　卿瑜昭一脸茫然，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你干什么……”

　　“就是，我有一个小小的请求。”温铭灼面色犹豫，隐约有点激动道。

　　“你说吧。”

　　温铭灼一拍大腿，正起神色：“好，既然你让我说，那我就说，让我抄抄。”

　　卿瑜昭还以为是什么事，原来是这个，他放松下来道：“可以。”

　　“你没背书吗？”他又疑惑地问道。

　　“没有，书都没翻。”温铭灼耸肩摇头道。

　　“好吧。”

　　得到应允，他眉梢带喜，却又摇头叹道，极是感慨：“这就是朋友啊，患难见真情，你这个朋友我果然没白交。”

　　就在二人说话之际，一道身影骤现，正是观琼昀，周围随即响起几道低声呢喃。

　　“少主怎么来参加这次测试了，以往他都不来呢。”

　　“少主这个心性，谁又说得准。”

　　观琼昀目不斜视，自顾自地坐到座位上，不理会众人言语。但他的目光悄悄落在那两人身后，又蜻蜓点水般移开，心中隐隐涌上麻意，还夹杂着少许酸味，如水般流淌，一股接着一股，犹有惊涛拍岸之势，再也无法忍受，终于移开了视线。

　　温铭灼翻了个白眼，咧着嘴小声道：“他来凑什么热闹，真是惹人烦，我看见他就倒胃口。”

　　“我跟你一样，我们别看他。”卿瑜昭点头道。

　　一位仙长走进来，神情庄重严肃，下巴围着一圈白胡子，正是宗门六大仙长之一的青迟。他一进来，刚才还在呢喃的弟子们纷纷闭嘴。他右手卷着一沓宣纸，那是试题。

　　弟子们眼巴巴瞅着试题，手心不断冒出热汗，腿脚紧张地来回乱扭着。

　　卷子分到每位弟子手中，他们纷纷低头，狼毫浸满了墨水，端端正正在宣纸上作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