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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深藏不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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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瑜昭淡淡瞧了眼那血淋淋的指头,心中一阵快慰,他义正辞严道:“堂堂新晋师兄,以狭隘恶毒之心,视他人性命如草芥,欺压弱者,怎配得上你的身份?还望师兄以后谨记教诲,莫要知错不改,寒了众弟子的心。”
温铭灼在旁边附和道:“说得好,做人千万不能德不配位。”季耐心中恼恨,断指之痛席卷全身,胳膊都在微微颤动,鲜血不断流淌,他偏过脸,什么也没说。
凌渡把人魂递给那个男修,而后道:“你弟弟的残魂,你留好便是。”男修双手接过魂魄,视如珍宝,他嗓音哽咽:“弟弟,是哥哥没有保护好你。”
凌渡撇过若情,轻叹了一声:“季耐你身为新教师兄,不以身作则,反而残杀嫁祸同门,有愧于宗门,愧于你师父的教导,你先留下,剩下人先下去吧。”
卿瑜昭与温铭灼并肩走在青阶上,午后日光毒辣,卿瑜昭浅色的眸子与金光浑然一体,他略显苍白瘦削的脸庞镀上一层暖泽,皮肤显得细腻柔和,不得不说,他长得是极好看的,眼眸淡若琉璃,鼻梁高挺,薄唇如水,整个人气质卓然,一种疏离感油然而生。
“这个季耐真是讨厌,自己干的事却要栽赃陷害你。”温铭灼依旧为他打抱不平。
“没事,他就是这个性子,反正事情都已经解决了。”卿瑜昭道。
“嗯。”温铭灼揉了揉肚子,撇着嘴道:“我都饿了,一块儿去吃饭吧,听说饭堂新出了些菜色,咱们去瞧瞧看。”
卿瑜昭摆手道:“你忘了,观琼昀可是让我去找他的,拖了这么久,希望他不会发飙吧。”
温铭灼一拍额头,露出同情的目光:“哎呀,还有这么一茬事,祈祷你顺遂吧。”到了分岔路口,卿瑜昭道:“走了。”
分别后,他找了个厨堂,午时已过,他胃里空荡荡的着实难受,按照以往,观琼昀每次吃饭都要自己相陪,今日有事耽搁了,说不定他已经摆上了菜肴,正等着自己过去呢。
卿瑜昭并不想吃那些菜肴,每一道菜都不合他的胃口,可以说得上有些厌恶,什么醉虾呛蟹,各种生腌食材,他不是临安人,吃不来这份鲜味。这观琼昀也是欠得很,明知道他不喜欢,偏偏每顿饭都要有这些生腌菜肴,且不说卿瑜昭早已腻味,关键是他身子骨实在是消受不起这样生冷刺激的食物。
为了让自己的胃好受些,他打算自己煮一份细面,给观琼昀端过去,悄悄地等他拒绝,自己便可得偿所愿美美地吃上这顿饭。
至于为什么这么做,原因很简单,记得一次,观琼昀让卿瑜昭做饭给他吃,卿瑜昭故意把饭做得难以下咽,不管什么调料,全部下锅,那顿饭半生不熟,色泽味俱不全。他就这么囫囵端给观琼昀,当时虽然观琼昀已经摆上了菜肴,但卿瑜昭一口都没吃,他吃的是自己亲手所做的饭,观琼昀只浅尝了一口,什么也没说,便命令卿瑜昭全部吃下去,待他吃完后,他也没有要求卿瑜昭去吃他准备的饭食。
卿瑜昭正是要重操旧业,笃定观琼昀绝对不吃,自己也不用吃那些生冷食物,既然这饭暗里是要给自己吃的,自然不能委屈,所以他做得特别心细,卖相和味道都是极好,比起上一次动手,好了不止十万八千里。
他捣鼓了半天,终于长舒一口气,端起手里的碗,浓汤冒着热气,青菜虾仁铺在上面,散发着阵阵香味。
他尝了一口,嘴唇沾了些笑容,但立马他就僵住了,他低头看了看这碗面,心道:万一观琼昀见这面卖相极好,心头一动给吃了怎么办?想到这儿,他立马搅了搅面,把原本铺的整齐的青菜虾仁搅到下面,上面成了白花花的面条,极其寡淡,一点食欲都没有,又往里面倒了些醋,汤瞬间变了颜色,这样一来更加倒人胃口。虽然酸是酸了些,但可以接受。
等这一切做完,他心满意足地去往引珩殿走。
他单薄的身子穿梭在抄手游廊中,清风徐徐吹得他额间的碎发四处荡漾,不过一会儿便到了引珩殿。
殿前是一片池子,青叶莲花飘飘荡荡,哗哗作响,卿瑜昭的目光一下子被岸边石台上的那抹身影攫取。
观琼昀斜坐在石台上,靠着红漆圆柱,双眼紧闭,一副惬意无暇的样子。
他一袭绣着金银丝的黑衣,领口处绣着复杂弯绕暗文,金贵无比,听见脚步声,他缓缓睁开眼眸,也没瞧他,只是薄唇轻启:“听说,有人栽赃陷害你?”
“嗯,正是因为此事,所以才有所耽搁。”卿瑜昭道。
“怎么只断了他两根手指,为什么不直接断了他两只手?”观琼昀阴沉问道。
“得饶人处且饶人。”
“你还真是大度。”观琼昀哼道,嘲讽之意不言而喻。
“我派一向教导宽容为怀,谦让互助,我自然要谨记于心。”卿瑜昭道。
观琼昀扯起嘴角:“别冠冕堂皇了,你要是真宽大为怀,就不会断他两根指头了。”
他坐起身来,面容俊朗稍显稚气,锋眉压眼,漆黑的眼眸如无底深渊,皮肤白皙剔透,唇色较深,近乎是一种妖艳之感,与卿瑜昭的濯雪清丽之美截然不同。
他瞥见卿瑜昭手里的碗,眉头一动,有些疑惑道:“你捧着饭做什么?”
“今日新学了一道菜,所以想端给少主浅尝一口。”
观琼昀愣了一下:“你走近些让我瞧瞧。”
卿瑜昭缓步走来,把碗凑到他跟前,观琼昀抬起眼帘,睫毛簌簌如振翅的蝴蝶,他问道:“这菜叫什么?”
“……深藏不露。”卿瑜昭不知怎的鬼使神差说了这四个字。
观琼昀神色复杂难辨,他端过碗筷来,笑道:“这什么菜名?普普通通一碗面条,怎么到了你手里就成新菜了,起这个名字,是觉得自己学识渊博吗?”
还没等卿瑜昭出声,他夹着筷子便往嘴里塞了口面条,浅浅怔愣了一下,不经意瞥了一眼卿瑜昭,又低下头一口接着一口,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卿瑜昭整个人后退一步,微微张着口,不敢相信他竟然吃了,脸上也是铁青一片,不过很快,他脸上的惊讶就被怒气取而代之。
卿瑜昭往旁边圆润石桌上瞥了一眼,上面空空荡荡的,他竟然没有准备菜肴,或者说他已经事先吃过了。
观琼昀把碗筷搁在桌子上,道:“你厨艺见长啊,就是醋放得有点多。”
卿瑜昭面色难看,怒而不发,本来以为他不会吃的,没想到他不按套路出牌,他晨时就没有吃饭,已经饿了大半天,现在是有气无力。
真是便宜了他,早知道他没有准备饭食,自己先前就把那面给吃了。
卿瑜昭不悦地问道:“你今日要做什么?”他心中不快,连“少主”这两个字都没说,单单用了“你”字,语气似是在质问。
他是观琼昀的陪修,按理说只负责陪他修炼而已,但是卿瑜昭做的远不止于此,还要陪他吃喝玩乐,陪他看书写字,连避修之日都要霸占。
这少主待他极不好,记得刚开始,他陪观琼昀练剑,岂料观琼昀手腕一转,剑已经对准了他的眉心,说要与自己过招,他当时修为低,观琼昀却是丝毫不顾及他的修为,一招下去,将他逼退三丈远,他口吐鲜血,卧床半月。
他背书,观琼昀就把他的书扔到池子里去。
他不喜欢的食材,观琼昀就逼他吃。
不管做什么,观琼昀总是和他对着干,时间久了,卿瑜昭自然对他厌恶至极,哀怨许久。每当和观琼昀相处,他脑子就嗡嗡作响,要不就是头顶冒火,总之观琼昀的手段层出不穷,越发变本加厉,关键是他还拿观琼昀没办法。
观琼昀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往对面瞧,对面的石台上摆着一摞书,花红柳绿的,卿瑜昭不知道这是什么书,看着也不像是什么修炼心法书籍,他先前并没有注意到这个角落。
他有些迟疑道:“这是什么书?”
观琼昀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他轻描淡写道:“我眼睛疼,你坐到我旁边来,随便拿一本读给我听。”话罢,他就支着胳膊靠在红柱上。
卿瑜昭目光转到这一摞书上,总觉得有些奇怪,反正看着不像是什么正经书,他抿了抿唇,向前踏步,白皙的手指轻轻取过一本书,他定睛一看《春色满庭》,怔愣了一下,居然是话本。
看看这书名,里面的内容定然好不到哪儿去,一个宗主少主竟然看此等低俗之书,真是难登大雅之堂。
卿瑜昭无奈地坐到了离他近一点的石凳上,掀开书页,开口道:“月黑风高,一男子身穿……”话音戛然而止,瞬间两眼一黑,后面的内容简直是难以开口,全是秽言污语、无耻下流,读下去实在是强人所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