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苗寨吃软饭》小小小白菜菜

8、第 8 章 左邻右舍

　　暮色渐沉，家家户户亮起灯火。余和畅收拾好厨房，拿起一个盛满腊猪脚的陶碗，对南星说：“走吧，给余老猎户送一碗去，也带你去认认路。”

　　他领着南星朝屋后走，路渐往上，愈发靠近后山郁郁葱葱的树林。这里人家稀少，只零星住着几户，余老猎户家便是其中之一。

　　“我们两家是同宗，”余和畅走在前面，脚步沉稳，不忘细心叮嘱跟在后面的南星，“我爷爷在世时，就与余老猎户交情甚笃。我常上山采药，也多得他们照应。”他顿了顿，侧身提醒，“小心脚下，这边碎石多，天黑了看不清，你跟着我的脚步走。”

　　南星依言，小心翼翼地踩着余和畅走过的位置，不仅要留意石缝空隙，还得分神提防草丛里偶尔跳出的青蛙。方才一只小蛙突然蹦出，就把他惊得一个趔趄。

　　虽是上坡路，走得有些费力，但余和畅顾及南星脚伤初愈，步伐放得极缓。山风微凉，吹散了他惯常的清冷语气，话语也变得柔和起来，缓缓向南星介绍着寨子的情况：

　　“我们桐木寨规模不小，主要由丁、李、杨、余几个大姓组成。这里的风俗习惯与山外大有不同，许多老人家甚至一辈子都没离开过大山。因此寨子对外来人，多少是有些排拒的。”

　　南星心里咯噔一下，不禁担忧起自己的处境：“那我来给你当药童，会不会不太合适？他们会不会赶我走？”

　　余和畅在坡顶那处亮着灯火的小屋前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沉静地看着他，语气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不会。他们忌讳的，主要是本寨人与外族通婚。在老一辈人看来，村外人的血脉不干净。”

　　南星闻言，科学常识立刻在脑中警铃大作，那这得一个村子都是近亲结婚吧。他急忙追问：“那寨子里现在有没有出现那种，一生下来就不太健康的孩子？”

　　余和畅虽不解他为何如此紧张，仍如实回答：“未曾听说。若有，应该会送到我这里诊治。”

　　南星这才松了口气。

　　两人刚走近篱笆院门，一个扎着双丫髻的小姑娘就像只欢快的小鸟般跑了出来：“和畅哥哥！你来啦！是不是又给我带好吃的了？”

　　她身后传来一道中气十足却略带苍老的喝止声：“茹丫头，不可无礼！”

　　余老猎户随之出现，他虽年岁已高，身形却依旧挺拔，那双眼睛锐利如鹰，古铜色的脸上横着一道食指长的疤痕，平添几分慑人的气势。但他看向余和畅时，眼中却带着真切的笑意：“畅小子，可是有些日子没见你上山了。今天怎么得空过来？这位是……”他的目光落在南星身上，带着审视，却并无恶意。

　　余和畅将手中的碗递过去：“余爷爷，这是我新收的药童，南星。前些日子他不慎摔伤了，一直在休养，所以未出门走动。”他将手中的碗递过去，“今天炖了腊猪脚，给您和阿雄哥下酒。”

　　南星立刻乖巧地向老猎户点头问好。

　　余老猎户眼光毒辣，见他眼神清正，举止虽有些生涩却并无猥琐之态，便也缓和了神色，朝他点点头。他推辞几下，见余和畅坚持，便不再客气，笑眯眯地收下，热情地邀他们进屋：“阿雄和他媳妇去后山河沟洗菜了，你们别急着走，等他们回来，正好一起喝两杯。”

　　余和畅连忙婉拒：“多谢余爷爷，我们还得给丁婆婆家送一份去，改日定来叨扰。”

　　辞别猎户一家，走在回去的下坡路上，余和畅向南星说起往事：“余爷爷于我有救命之恩，小时候我随爷爷上山采药，顽皮不听告诫，独自跑进林子深处，不慎掉进了一个隐蔽的溶洞，当场就摔晕过去。幸好余爷爷当时在附近，听到我的呼喊，循声找来，钻进洞里把我背了出来。”

　　南星听得心惊胆战，立刻脑补出喀斯特地貌下那些深不见底、错综复杂的黑暗溶洞，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既感敬畏，又生出深深的惧意。

　　快到家门时，余和畅让南星在门口稍候，自己进去取了另一碗腊猪脚。

　　旁边最近的两户邻居，一家便是丁婆婆。余和畅边走边向南星低声介绍：“丁婆婆是从山下嫁过来的，如今娘家只剩她一人了。李家爷爷早年间喝酒失足摔死，二儿子幼时夭折，如今只剩下大儿子李大柱。”他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大柱哥人很孝顺，与我也颇为投缘，只是他家……光景确实艰难些。”

　　丁婆婆家的境况，从房屋外观便可见一斑。墙壁是土坯夯筑的，多处墙皮已斑驳脱落，也无力修缮。院子只是用土压实，显得格外简陋。但虽贫寒，院里却收拾得干干净净，养着鸡，却并无浓重异味，也无满地鸡粪。

　　他们进去时，李大柱正埋头清理院中杂草。土院子就这点麻烦，雨水一浸便泥泞不堪，日后杂草疯长，若不及早清除，在这山野之间，极易招引蛇虫。

　　“大柱哥。”余和畅出声招呼，“我炖了腊猪脚，给你们送一碗来。丁婆婆呢？怎么你一人在忙？”

　　李大柱闻声抬头，露出一张被日头晒得黝黑、写满憨厚的脸，笑道：“我娘去村口找人唠嗑去了。我说呢，一下午都闻见这股勾人的香味，原来是你小子在开荤。怎么，今天是有客到？”

　　余和畅将碗递过去，语气自然地接话：“是，家里来了个人。”他侧身让出南星，“他叫南星，日后便是我的药童，会与我一同打理医馆。”

　　南星适时上前，礼貌地问好：“大柱哥好，我叫南星。”

　　李大柱也不与余和畅客套，接过碗，憨厚地笑道：“你等等，我今儿上山运气好，得了块野蜂蜜，正想着分你些，晚上给你送去。你既来了，便直接带回去罢。”

　　余和畅果断推拒：“蜂蜜你留着给丁婆婆，她老咳嗽，经常泡一点喝可以润肺止咳，况且你上山寻觅一趟多不容易。”

　　李大柱却不由分说，转身从碗柜里捧出一大块色泽深沉的蜂巢，拿刀利落地切下近半，放入一个空碗，不由分说地塞到余和畅怀里，佯装生气道：“给你就拿着！我知道你不缺这些，但野蜂蜜也是难得，不许嫌弃！总不能老是占你便宜。”

　　余和畅无奈，知道再推辞反倒生分，只好接过那沉甸甸的碗：“大柱哥你再这般说，我下次可真不来了。这蜂蜜，我收下便是。”

　　“这才对嘛！”李大柱这才重新露出笑容，又转向南星，“南星小子，得了空常来玩！”

　　南星赶忙笑着应下。

　　出了李家院门之后，南星突然意识到余和畅的生活和他们之间的差距。因为现代的生活太过便利，大家的生活条件也越来越好，所以南星一下子忘记了他所处的是生产力劳动力都非常低下的古代。

　　那么，余和畅精致的小院、每天丰富的饮食以及从来都不会因为生计而发愁的生活，在这个偏远大山深处的村庄里是合理的吗？尽管非常好奇，但是这毕竟是别人的生活，并且余和畅也没有表现出想要透露的样子，那么南星就不能去随意打听。

　　余和畅见他自出了李家便若有所思，以为他是被李大柱方才佯装的冷脸吓到，温声解释：“大柱哥就是那样的性子，总不愿亏欠别人，刚才是同我们玩笑的，你别放在心上。”

　　南星回过神，摇摇头：“我知道，我看得出来，你们感情很好。”他迅速转移了话题，带着期待问，“我们接下来，是要去李嫂子家了吗？”

　　“嗯，你再等我一下，”余和畅示意他稍候，“我把蜂蜜先拿回去放好，带着去别人家不太方便。”说完，他快步转身回家，细心地将那碗珍贵的蜂蜜用一个大碗倒扣盖好，防止蚊虫沾染。

　　南星独自站在渐浓的夜色里，望着远方没有现代都市光污染的夜晚，万籁俱寂，唯有山风拂过竹林的沙沙声，以及不知名虫儿的低鸣，交织成一片原始而深邃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