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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李二妹 ...

  •   “哎呀!这后生这就能下床来吃饭活动了啊?那天被抬下山的时候,我可是远远瞟了一眼,那脸上是一点血色都没有,白惨惨的,比死人脸还吓人哩!”两人正在收拾厨房,就听到门外传来洪亮的声音。

      来人是一位约莫四十来岁的妇人,手里提着个竹篮,发髻梳得光洁整齐,在脑后高高束起,最别致的是,发髻侧面还斜斜地插了一支正值盛放的、不知名的野花,为她爽利的气质增添了一抹俏皮。她嗓门洪亮,语气带着乡间特有的直白和热情。

      余和畅本来正在盛菜,准备等会顺便也给隔壁李家送过去一份,此刻见李家嫂子过来,便先向南星介绍道:“这位是李家嫂子,就住在咱们这下边半山腰的第二户人家里。那天上山砍柴发现你,和另外几个汉子一起帮忙把你从山上抬下来的,正是她家男人。”

      南星一听,立刻回想起古装剧里的礼节,下意识地就拱手作了个揖,连连诚恳道谢:“原来是李大哥救了我!多谢李大哥那日的救命之恩!我定好好谢谢他!日后若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请尽管开口,我一定尽力!”

      他这般郑重其事的反应,倒让一向爽朗直接李家嫂子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她连连摆着手,声音也放缓了些:“哎呦,快别这么客气!应该的,都是应该的!咱们这寨子里啊,乡里乡亲的,谁家遇上点事,不都得搭把手帮个忙吗?别说是这么大个人了,就是路上碰到阿猫阿狗的受了伤,咱也不能见死不救不是?说起来啊,就是前些日子,不知道冲撞了哪路山神,寨子后山上,时不时的就能发现猫啊狗啊的尸体,那家伙,有的肚子都给划拉开了,肠子流一地,可瘆人了……”

      见她话头越扯越远,眼看就要从猫狗尸体说到寨子里近几年的各种奇闻异事和家长里短,余和畅适时地、不着痕迹地将话题引了回来:“婶子,您今天过来,是来给二妹拿药的吧?我算着日子,她的药也该吃完了。她之前摔倒的地方,现在怎么样了?红肿可都消下去了吗?”他一边说着,一边很自然地引着众人向厨房旁边那间专用的药房走去。

      余和畅在熟悉的药柜之间熟练地穿梭,他拉开几个不同的抽屉,用量药的小戥子精准地称取所需的分量。同时,他口中还在不断地询问着李婶子关于她女儿李二妹最新的情况。

      “二妹现在晚上还会喊伤口疼吗?自己下地走动时,感觉脚踝吃不吃得上力?”他听得非常仔细,时而沉吟思考。

      过了一会儿,他调整了其中几味药的用量,一边配药一边对李婶子解释:“她现在既然已经可以稍微下床走动了,气血循环自然会加快。我就适当减少这几味活血力道比较猛的药材的用量,以免活血太过,反而冲击了正在愈合生长的筋骨,伤了正在稳步恢复的根本气血。”

      李婶子连忙点头答应,接过余和畅仔细打包好的几包药材,嘴上却又忍不住开始絮叨起家事来:“唉,这个不让人省心的赔钱丫头!你说她早不出事晚不出事,怎么偏偏就在这个快要定亲的节骨眼上,闹出这么一桩呢?好好的一门亲事,这么一来又得给耽搁了!你说是吧,就跟那鬼迷了心窍一样,好端端的,那天傍晚自己就这么眼神发直、不管不顾地往外走,她阿爹在后面怎么喊都喊不回头,哎!结果可好,一脚踩空,生生从那么高的田埂上摔了下去!”

      虽然她嘴上埋怨得厉害,但李二妹一出事,她当即便和丈夫火急火燎地将人送到了余和畅这里。这半个月下来,内服外敷的汤药从未间断过。虽说如今是太平年月,寨子里的人家靠着田地山林,基本不至于吃不上饭,但看病抓药终究是一笔计划之外的额外支出,许多不那么富裕的人家,遇上些小病小痛,往往都会选择自己硬扛过去。

      与对此类家长里短、乡野轶闻兴致缺缺的余和畅不同,南星却是个极佳的听众和交谈者,就爱凑热闹,只要不是工作,就什么都能聊。

      他和李婶子你一言我一语,说得颇为投机。李婶子一看他全然不像村寨其他男人,觉得她成天闲言碎语。顿时像是找到了知音,话匣子一打开,便噼里啪啦地倒出了一大堆。

      “真像你说的这么玄乎啊?”南星适时地表现出惊讶和好奇,“一个好端端的人,怎么就能突然神志不清,自己往外走,连家里人叫都叫不回来呢?”

      “可不嘛!你可别不信邪,当时在田边干活的好几个人都亲眼看到了嘞!”李婶子说着,还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刻意压低了音量,营造出一种神秘兮兮的氛围,“都说她那样子,浑浑噩噩的,眼珠子都不会转了,就跟那突然被勾走了魂儿一样,一模一样!所以啊,我们商量着,今儿个晚上,专门请了寨子里的老师傅到家里来看看,做场法事,给她去去邪,安安神。”

      南星一下子抓住了最关键的那个词,眼睛都亮了几分:“去邪?具体是怎么个去法啊?”

      李婶子却立刻换上了一脸讳莫如深的表情,摆了摆手:“这个嘛……那可就得看师傅到时候怎么个安排法了,咱们外行人可说不清楚,也不能乱说。”

      走之前余和畅还把分好的腊猪脚给了她一份,高高兴兴地提回家了。她这一走,算是将南星的好奇提到了顶点。

      南星几乎是立刻就凑到了余和畅面前,也学着李婶子刚才那神秘的样子,压低声音问道:“哎,你听到刚刚李婶子说的了吗?那个‘去邪’,你以前见过他们是怎么弄的吗?”

      余和畅看着他这副充满探知欲、甚至显得有些孩子气的模样,觉得有些好笑,一个大男人,怎么对这些神神鬼鬼的事情好奇心这么重。

      他停下手中的笔,抬头看向南星,语气平淡如常,仿佛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见过,这种仪式,在我们这边寨子里,算是比较常见的民俗。你要是真想看,今晚我带你过去看看便是。”

      “好呀好呀!那可说定了!”南星目的达成,脸上瞬间绽开笑容。兴奋劲儿过去,他才终于想起来自己此刻的身份和“职责”,于是继续问余和畅:“对了,说到这个,我身为你的药童,每天具体都需要干些什么活啊?你先给我说说,我好心里有数。”

      “活儿不算很多,也谈不上繁重。”余和畅放下笔,耐心地向他说明,“主要分几块:一是偶尔需要跟着我一起上山去采药,认认路,也学习辨识药材;平日里在家的活儿,主要就是打理这些药材。至于看诊,每天上门的病人数量并不固定,一般也就是寨子里的人,可能会有些头疼脑热、跌打损伤之类的‘三病两痛’;偶尔也会有从隔壁村子而来,因为这方圆十几里内,就只有我们这一处像样的医馆了。再有什么更复杂严重、我们这里处理不了的病症,那就得想办法送去更远的县里了……”

      他一边慢慢地介绍着每日大致的工作内容,一边也借此机会,带着南星更仔细地熟悉医馆内部的环境。除了他们现在所在的、这间最大的用于存放药材和抓药的主室之外,里面还用布帘隔出了一个小房间,里面设了一张简单的床榻,可供远道而来的患者或需要观察的重症病人暂时躺下休息。

      解说完毕,余和畅看了一眼始终紧跟在自己身后、听得认真的南星,脚步微微顿了一下。南星疑惑地抬眼看他。余和畅的目光在他依旧显得有些单薄的身板和受伤的脚踝上掠过,随即收回,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商量的意味,开口道:“不过,所有这些都是后话。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把身体彻底养好,恢复到最佳状态。这些活儿,等你完全康复了再说,不着急。”

      南星望着余和畅沉静而认真的侧脸,心头不受控制地涌上一阵强烈的暖意与酸楚。这话牛马听了都得感动得多拉几圈磨,南星不由自主地就想到之前的生活,和现在相比的工作量和强度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

      以前别说生病了,就算是打着吊瓶也要上班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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