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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卷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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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未亮,此起彼伏的鸡鸣便划破了山间的宁静。南星在床上睁着眼醒神,有些哭笑不得——昨夜睡得沉,此刻并无困意,只是由衷感慨这些公鸡的精力真好。
隔壁传来余和畅起身的动静,木制房屋的隔音效果几乎为零,连轻微的脚步声都清晰可闻。南星立刻打消了赖床的念头,毕竟没有老板起床、员工还躺着呼呼大睡的道理,这点打工人的觉悟他还是有的。
他搓了把脸,套上衣服慢慢挪出房门。
楼下的余和畅听到声响,走到院中抬头望来:“醒了?昨夜睡得可还习惯?”
“早啊!睡得特别好,就是你们村的鸡未免也太勤奋了。”南星一边下楼一边吐槽。
余和畅闻言失笑,在这乡间,鸡鸭可是财富的象征,嫌鸡吵的论调他还是头回听说。“乡户人家都靠它下蛋,忍忍便习惯了。小锅里温着热水,清晨寒凉,用热水洗脸舒服些。”
南星乖乖进去洗漱,出来时便见余和畅在空旷的院中晨练。药材架子昨夜便抬进了屋,此刻院落显得格外整洁。
“你这是在练……八段锦?”南星仔细辨认着那熟悉的招式。他本科在中医药院校,体育课必修过传统养生功法,只是时隔久远,有些生疏了。
余和畅收势调息,略带诧异地看向他。乡间农户终日劳作,少有人会钻研此道。“确实是八段锦,等你伤好了,可以一同晨练。”
南星把头摇得像拨浪鼓,瞬间被当年期末突击练习、考试差点不及格的恐惧支配了。
他倒不是懒散,早在昨天他就盘算着要锻炼身体——此地医疗条件远不如现代,若因贪嘴吃出啤酒肚和三高,实在得不偿失。惜命,是第一要务。
“没想到你也起得这般早,”余和畅用布巾拭去额间薄汗,“早食还没准备,今日正好初二,县里有集市,山脚下村头有摆摊的,等我练完这一段,就去村头买些回来。”说罢便要继续练习。
南星很想问问村头都有什么好吃的,又怕打扰他,只好乖乖坐在一旁。没有手机,他的目光便不自觉地追随着余和畅的身影。
同样身为男子,南星也不得不承认,余和畅生得极好。五官是北地人的舒朗大气,气质却带着江南水乡的温润,身形挺拔如修竹。
看累了就伸个懒腰,在院子里漫无目的地溜达起来——戳戳菜地里水灵的青菜,扒拉库房里的草药,甚至开始“辣手摧花”,摆弄起余和畅精心养护的花草。
一道视线总在周围打转,余和畅终究无法静心,只得提前收了功。
南星仿佛脑后长眼,立刻丢下惨遭蹂躏的花株凑过来:“练完了?要去买吃的了吗?”
“嗯,村口早食只有卷粉和糯米饭,你想吃哪样?”余和畅的目光不经意扫过南星摆弄花草后湿漉漉的指尖。
南星心虚地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那个……我不能一起去吗?我还没出过门呢。”
“村口在山脚,早晨露重路滑,你脚伤还未痊愈,还是少走动的好。”余和畅语气温和却坚定。
“好吧。”南星也知道不应该逞强,不再坚持,思考了一下之后回道:“那我吃卷粉吧,糯米饭昨天尝过了。”
“好。”余和畅转身回屋取钱袋,行至门口,想起南星方才落寞的眼神,又驻足回头,“待我回来便要炖腊猪脚,灶台的火就劳你生起来,早食后便开始炖,午时方能软烂入味。”
南星如同接到重要任务的小孩,立刻精神抖擞地应下,屁颠屁颠钻进厨房。
他依着常识,先将大块木柴在灶膛内架好,留出空隙,又惊喜地在角落发现一堆干燥松针——绝佳引火物!他兴冲冲地铺了厚厚一层,然后……
对着空灶膛发起呆来。
“所以……古代到底怎么生火?现在有火柴了吗?”南星对着堆砌好的柴火干瞪眼,第一次深切体会到现代科技带来的便利有多珍贵。
与此同时,余和畅已行至山脚。这里人头攒动,扁担、背篓里装着自家种的菜蔬,巧手的女娘摆出精美的蜡染与银饰,希望能换些贴补。
桐木寨地处偏远,四周密林环绕,出寨不易。乡民们日常所需全靠耕种狩猎,偶有游商路过。唯有每月一次的大集,大家才会结伴前往县里,换取山中没有的物什。
去县里的路漫长而险峻,有的路段旁便是悬崖。但寨民世代居此,鲜少有人想走出去,甚至有些守旧的家庭严禁与外寨通婚。
村口每逢赶集时最是热闹,小棚子里支起摊子,卖着糯米饭、卷粉与热茶。许多想要早点去赶集的甚至半夜起身,来不及做饭,便在此买些吃食应付。一个裹着辣椒油、土豆丝和酸菜的糯米饭团只需三文钱,用菜叶包着,方便携带,一个便能顶到晌午。
余和畅最爱那粒粒分明、油香四溢的糯米饭,便给自己买了一份。
卷粉则是将米浆浇在薄铁盘上,蒸几分钟,待乳白转为透明,撒上配菜,对折成方,用油纸一包即成。
此刻早食摊前人不算多,余和畅很快便买好折返。
他小心行路,鞋上仍沾了泥,在门口草叶上反复擦净才入院。
刚进门,便见南星垂头丧气地蹲在厨房门口,一见他,眼睛倏地亮了,立刻站起身:“柴我都架好了,可是……我不知道怎么点火……”
余和畅没想自己随口交代的事竟难住了他,眼神温和:“无妨,是我疏忽,忘了告诉你火石放在何处。”他将手中温热的早食递过去,“你先吃,我去生火。”
南星接过油纸包,捏了捏,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说:“这饭钱……记得从我月钱里扣啊。虽然……我好像已经欠了很多了。”
余和畅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声音却清晰传来:“既说了包你三餐,便不会食言。”他走到碗架旁,从顶篮取出两块灰黑色石头,向南星示意:“火石就放在这里,用完记得放回原处。”
南星用力点头,只见余和畅蹲在灶前,手持火石熟练相击,几点火星溅入松针,一缕青烟袅袅升起,随即,橘红色的火苗便欢快地舔舐起干柴,发出噼啪轻响。
待余和畅净手回来,见南星仍坐在凳上,手中的卷粉一口未动。
“怎么不吃?不饿吗?”余和畅疑惑。
南星见他回来,立刻将另一份早食推过去,眼睛弯弯:“等你一起啊。”
余和畅微微一怔,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浅笑:“好。”
南星咬了一口卷粉,口感软糯,配着内里咸香的小菜,瞬间唤醒了沉睡的味蕾。他又瞄向余和畅手中那份饭团:“你吃的这个……看着也好香。”
余和畅看他那眼巴巴的模样,心下好笑,将未动过的那边掰下一大块递过去:“这也是糯米饭,配料简单些,不油腻,更能品出米香,也顶饿。”
南星接过,他发誓自己绝非嘴馋,只是出于严谨的探索精神。这饭团味道确实质朴,却将糯米本身的清甜烘托得恰到好处,再加上它独有的粒粒分明的口感,吃起来别有一番风味。
两人安静地用着早食,晨光透过窗棂,洒下一室温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