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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锅巴粉和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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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第二天就发生了变故。
那受伤孩子的家人抱着孩子急匆匆又来了,孩子脸颊潮红,在阿妈怀里蔫蔫地哭着。伤口处异常红肿,摸上去发烫,显然是发了低烧。
余和畅看着小孩潮红的脸颊,一夜的低烧折磨和伤口的疼痛让他看起来非常虚弱。
余和畅脸色凝重地检查着伤口,他换了更好的金疮药,还给孩子服用了清热解毒的汤剂,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孩子本来身体的就不如大人强悍,且伤口格外深,情况并未得到好转。这种程度的“邪毒”,超出了他往常的预料。
南星在一旁观察着,轻声提醒:“会不会是……针或线上带的‘秽物’特别厉害?或者,伤口在包扎时,又被污染了?”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击中了余和畅。他回想起南星那天的话——“环境和空气中……都可能带有新的”。他之前只关注了工具,却忽略了整个环境和一个持续的防控过程。
“你有办法,对吗?”余和畅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南星。这一次,他的眼神里没有了质疑,而是带着一种面对未知病症时,抓住一线希望的迫切。
南星点了点头。“我需要一些东西:最烈的酒,大量的开水,几块全新的、用开水煮洗过的棉布。还有,处理伤口时,我们最好都用煮过的布蒙住口鼻。”
接下来的半天,南星用余和畅提供的烈酒反复擦洗伤口周围,用煮沸后晾温的盐水冲洗创面,更换了所有敷料。他让余和畅和家属都用煮过的布巾蒙住口鼻,并严格限制了接触伤口的人。
他没有使用任何余和畅不理解的“神药”,他只是构建了一个简易的“无菌环境”和“无菌操作流程”。
奇迹般的,在按照南星的方法处理过一次后,孩子伤口的红肿明显消退,体温也没有最开始来的时候这么烫了。
余和畅看着眼前的变化,内心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南星所做的,并非更高明的医术,而是一种截然不同的、防患于未然的思路。
忙碌了大半天,已经到中午了。余和畅煎好药,看着南星服下。两人相对无言,气氛却不再是最初的陌生。
“你用的法子,匪夷所思,但……有效。”余和畅率先打破沉默,他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低沉,“我自幼随爷爷学医,自以为得了真传。直至他病重时,因背上一个痈疽溃烂,高烧不退……我用尽毕生所学,换了好几种方子,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他的声音哽了一下,没有说下去。
那是他心中最深沉的痛与无力。
他抬起头,目光清澈而郑重地看向南星:“你留下的那些‘秽物’之说,起初我觉得荒谬。但现在我明白了,你所知的,是另一种‘医道’。它或许不能直接起死回生,却能防微杜渐,堵住许多夺人性命的漏洞。”
他顿了顿,说出了深思熟虑后的决定:“若你无处可去,而我……需要你留在这里。”
“你可以帮我,将你知晓的这些‘防秽’之理,用在诊治之中。作为交换,我教你辨识草药、诊脉开方,为你提供栖身之所,直到你决定去留,如何?”
南星思索了一下就答应了,反正他现在也没地方去,也没有什么大的追求,跟着余和畅还有吃有住的。
悬着的心落下,饥饿感便席卷而来。
昨日剩下的鸡汤用陶钵盛着,煨在火塘边,余温让它凝出了一层乳白的油皮。
“用这鸡汤煮锅巴粉吧,入味。再配点酸萝卜解腻。”余和畅安排着简单的午饭。
虽然不知“锅巴粉”为何物,但南星已被余和畅的厨艺彻底折服,眼里全是信任与渴望。
余和畅从碗架取出一碗绿油油的粉,宽如指条,带着淡淡的豆香。“这是用绿豆做的,容易坏,要现买现吃。”他解释道。南星好奇地捏了捏,软韧湿润,一看便是吸汤的好手。
因为来不及另外炒菜了,便直接在火塘上烹煮。余和畅净了手,取碗道:“我去后院捞点泡菜。”
南星立刻像小尾巴似的跟上。后院是一片齐整的菜园,被青砖矮墙和细竹环绕,透出家境殷实与环境雅致。墙角有一间阴暗的储藏室,里面两边是的货架,摆满了十几个大小不一的陶坛。
余和畅取来一双特长的木筷,挪开一个坛子上口的盖着的碗,一股清爽霸道的酸辣味瞬间涌出,勾得南星直咽口水。
听到动静,余和畅轻笑一声,从坛中夹出一根粉嫩的长条萝卜,径直递到南星嘴边:“垫垫肚子,没调味应该有点淡。”
南星也顾不上客气,用手接过就塞进嘴里。脆爽的口感炸开,萝卜的清甜与发酵的酸辣完美融合,瞬间激活了味蕾。
等他吃完,余和畅已捞了满满一碗,除了萝卜,还有翠绿的萝卜缨,最后又舀了几勺清澈的酸汤。
回去后,将泡菜切块,加盐、香菜和特制的辣椒面拌匀,一道开胃小菜便成了。此时火塘的火也旺了起来,小铁锅架上去,倒入鸡汤慢慢加热。
南星觉得,用柴火做出的饭菜,总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踏实的香气。
待鸡汤咕嘟冒泡,便将锅巴粉滑入。这粉很容易就煮烂了,煮一会就得捞出来。碧绿的粉浸润在金黄的鸡汤里,盖上软烂的鸡肉,入口软糯又带着奇妙的嚼劲,仿佛将鸡汤的精华都锁在了其中。再配上一口酸辣脆爽的泡菜,解腻又开胃。南星吃得酣畅淋漓,连汤底都喝得干干净净。
“真好吃啊,到底还有多少我没尝过的美味?”他摸着圆滚滚的肚子,瘫在椅子上由衷感叹。
看着他那心满意足的模样,余和畅眼底也染上些许笑意,一边收拾碗筷一边自然接话:“我不知道你吃过哪些。但我们这里的吃食,确实与山外大不相同,值得你慢慢尝试的地方……还多得很。”
“明天吃什么啊?我已经迫不及待了。”南星瘫在椅子上,眼巴巴地望着余和畅,仿佛对方是能决定他未来幸福的灶神。
余和畅收拾碗筷的手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故意拖长了语调:“嗯……我想想,炖个腊猪脚吧,以形补形?”他说完,自己先忍不住轻笑出声,那笑声清润,像溪水流过卵石。
南星浑不在意地摆摆手,一副破罐破摔的模样:“笑吧笑吧,只要能让我吃上,你笑我一晚上都行。”美食当前,面子算什么。
说来也奇妙,余和畅发觉自己似乎也隐隐期待着明天的饭食。或许是因为南星那毫不掩饰的、近乎虔诚的赞美,让烹饪这件日常琐事,忽然被赋予了额外的意义与暖意。
待厨房收拾停当,简单擦洗过后,夜色已深。整个村寨仿佛沉入墨缸,迅速安静下来,只有零星几户窗口还摇曳着微弱的灯火——灯油要钱,明日还需早起劳作,这便是寨子里世代遵循的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南星借着余和畅手中那盏豆大的油灯,艰难地挪回楼上。倦意如潮水般涌来,他几乎是挨着床板就瘫软下去,只含糊地道了声:“我先睡了……”
“好生歇息,”余和畅在门外驻足,声音温和却清晰,“若有任何不适,记得唤我,我就在隔壁。”
“知道啦……尽职尽责的好大夫……”南星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浓重的睡意。
灯熄了,万籁俱寂。现代都市里惯常的车马喧嚣与邻里噪音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远方偶尔传来的一两声犬吠,稻田里此起彼伏的蛙鸣,与窗下草丛中不知疲倦的蛐蛐声。这些声音交织成一片原始而安宁的白噪音,温柔地包裹住他。
南星几乎是沾枕即眠,意识沉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