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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酸汤炉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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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和畅看了看天色,对小院角落那片生机盎然的菜畦扬了扬下巴:“你去地里看看有什么想吃的,摘些回来洗净,一会儿好烫。”
说罢转身上了楼,片刻后拎了个粗布口袋下来,“我去村头老杨那儿瞧瞧,看还剩不剩些肉。”
门扉轻响,小院恢复了宁静。
南星去厨房取了只竹篮,这才第一次真正踏进那片他一直只远观过的菜地。
先前总怕自己笨手笨脚踩坏了精心伺弄的秧苗,如今小心走进去,才真切感受到余和畅那份刻在骨子里的细致,菜地都按菜的种类一块块井井有序的划分好,每一颗菜都长势喜人,可见平时余和畅的悉心照料。
他弯腰摘了棵肥硕的白菜,起身时瞥见院墙边用竹竿搭起的矮架,上面攀满了嫩绿的豌豆藤。心头一动,这不是豌豆尖么?在重庆火锅店里烫过,清甜柔嫩,跟火锅是绝配。他小心地掐下那些卷曲着嫩须的顶尖,不一会儿便攒了翠绿的一把。
摘完这两种菜,篮子看起来还是有些空,但是其他的他能辨认出来的菜也就辣椒和小葱了。
于是南星拎着篮子去库房看了一下,进去一番翻找,竟在角落发现大半袋土豆,表皮还沾着新鲜的泥土。这可是火锅的配火锅的好东西,他挑了三个浑圆饱满的,拿到井边,就着冰凉的井水,将白菜、豌豆尖、土豆一一洗净。
土豆削皮,切成厚薄均匀的片子,浸在清水里防止变色。做完这些,又从厨房的灶台底下抱了点柴火堆放在泥炉边,码放整齐。一切妥当,他搬了个小凳坐在将熄未熄的炉边,望着门口。
余和畅推门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幅画面,不由得想起祖母在世时檐下那些绒球似的小鸡小鸭,饿了也只细细地叫,从不吵闹。
“今日运气不错。”他举起手中用新鲜棕榈叶串着的肉,“黄牛肉和猪肉都还有些好部位,我挑了最嫩的。” 那黄牛肉色泽深红,肌理间均匀分布着雪白的油脂,宛如大理石纹;猪肉则是浅浅的粉红,是上好的猪颈肉部位。
南星立刻站起来,眼睛盯着那肉,嘴里只问:“还有什么要我做的?” 一副恨不得立刻就能开动的模样。
余和畅失笑:“我去片肉,路上还碰到挑担卖豆腐的,也买了一块,你去把炉火生起来吧。”说着便往厨房去。
“炉子就搁这儿?我们在院里吃?” 南星追着问。
“嗯,院里宽敞,也凉快。” 余和畅的声音伴着切肉的轻响从厨房传来,“生好火,把碗架后面那张半月桌也搬出来。”
南星如今对生火已是驾轻就熟,用干燥的松针引火,加上细柴,很快炉膛里便腾起欢跃的火焰,热浪扑面而来,驱散了傍晚的微凉。
他绕到碗架后,果然见着一张造型别致的木桌,桌面是半圆形,中间镂空出一个完美的弧形缺口。他会心一笑,将桌子搬到炉边,那缺口恰好卡住泥炉。又将备好的白菜、豌豆苗、土豆片一一摆上,红绿白黄,看着便令人欢喜。
厨房里传来有节奏的笃笃声,余和畅已将黄牛肉切成薄如蝉翼的片,在盘中铺展如花;猪颈肉则切成适口的条块;嫩白的豆腐也被小心地片成厚片。南星一趟趟跑进去端出来,桌上顿时丰盛起来。
最后,余和畅从厨房端出一口黑沉的小铁锅,架在泥炉旺盛的火苗上。
锅底渐热,他倒入清亮的菜籽油,油热后,下入姜片、蒜粒,以及一小把碾碎的木姜子。奇异的香气“嗤”一声爆开,带着些微清新的柑橘调。紧接着,一大勺暗红油亮的糊辣椒入锅,辛辣焦香被热油瞬间激发,霸道地占领空气。余和畅翻炒几下,便从一个小陶坛里舀出几勺浓稠的红酸汤倾入锅中。
坛口开启的刹那,那股复杂而醇厚的酸香便汹涌而出,与糊辣椒香缠绕、碰撞,形成一种勾魂摄魄的底味。最后注入清水,汤色逐渐转为诱人的橘红,咕嘟咕嘟地沸腾起来。余和畅最后撒入少许盐和一点糖吊味,一锅灵魂汤底便成了。
他又顺手调了两碗蘸水,糊辣椒打底,加上蒜蓉、切得细碎的折耳根,浇上一勺滚烫的原汤,“滋啦”一声,各种辛香鲜爽被彻底激活。
“可以了。”余和畅在南星对面坐下,递过一双长筷。
余和畅先把土豆片下进去,等到后面煮到用筷子轻轻一碰就断开,裹上蘸水,沙沙的口感与香辣酸鲜融合,简直是人间美味。
而南星早已迫不及待,先夹起一片红白相间的黄牛肉,在翻腾的酸汤中三起三落。肉片瞬间蜷曲,染上橙红的汤汁,热气腾腾。蘸一下满是折耳根和蒜蓉的调料,送入口中,酸汤的鲜醇首先席卷味蕾,紧接着是牛肉的嫩滑与独特脂香,糊辣椒的焦辣与木姜子的奇异清香在后方层层递进,复杂而和谐的味道在口中炸开。
这还是南星第一次吃折耳根,它的味道简直太难以形容了,但是在酸汤的掩盖下他居然还能接受。
“唔!好吃!” 南星被烫得直呵气,却舍不得停下,又瞄准了猪颈肉。肥瘦相间的肉条久煮不老,入口弹牙,裹挟着丰腴的肉汁,与酸辣汤底配合得天衣无缝。
余和畅吃得比他斯文,却也不慢。他偏爱那吸饱了汤汁的豆腐,用勺子小心舀起,吹凉些再吃,嫩滑的豆腐里饱含着酸汤的精华。然后烫一把翠绿的豌豆尖,只需在汤里打个滚,捞起时依然鲜亮爽脆,独有的清甜完美中和了汤底的浓厚。
吃到中途余和畅突然想到之前赶集还买了干粉,把干粉煮进去一定也非常美味,于是停下筷子去厨房抓了一把干粉放到酸汤里。
不一会干粉就全软了,把酸汤狠狠地吸进去,一口下去滑爽的粉带着浓郁酸汤直逼喉咙,但是锅里的粉就像会繁殖一样,越捞越多。
后面南星实在吃不下了,打算喝一口酸汤休息一会,没想到又被狠狠开胃了,于是继续埋头干饭。
直到暮色完全笼罩了小院,只有泥炉里的火光明灭,这种平淡幸福的日子真是怎么过都不嫌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