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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酸汤炉子( ...

  •   两人吃完午饭之后站起来在院子里走了一会消消食,余和畅还喝了杯茶来消除一下刚刚的油腻。

      等碗筷洗净,南星擦干手走出厨房。

      午后阳光正盛,将小院照得一片明晃晃。

      余和畅已将院中那片平整的石板地收拾出来,还把药房里的木桌搬了出来,上面分门别类地铺开了好几样药材。黄芪片色泽淡黄,薏米仁洁白饱满,甘草根茎粗壮......旁边还摆着一口红泥小炉,上头还架着一口专用的厚壁铁锅。

      余和畅正坐在小凳上,膝头垫着粗布,手握铡刀,将黄芪、甘草等根茎及木质药材按切制成段或厚片。

      动作干脆利落,切口整齐,发出细微的“嚓嚓”声,与远处夏日隐约的蝉鸣混在一处,有种奇异的安宁感。

      见南星出来,他手上未停,只抬了抬眼:“收拾好了?劳烦你去碗柜上层,把那个青陶罐取来。”

      南星应声而去,很快便捧着那个沉甸甸的罐子回来,罐口用油纸密封着,正是前些日子去拜访丁婆婆时,大柱哥送的野蜂蜜。他心思一动,又转身拿了个空碗,从水缸里舀了半碗清水。

      将东西放在余和畅手边的矮几上,南星伸手探了探铁锅的温度,锅底已均匀受热,微烫,正是适宜炒制的火候。他自然而然地问道:“是要蜜炙黄芪和甘草吗?”

      余和畅切药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他,眼中掠过一丝清晰的讶异:“你怎知药材的炮制之法?先前......也曾涉猎此道?”

      他记得南星提过认得字,略通医理,但知晓具体的炮制方法,尤其像“蜜炙”这样需要经验的操作,便不止是“略通”了。

      南星在他身旁蹲下,看着那些药材,语气坦然:“嗯,以前跟着先生正经学过四年。” 这倒是实话,大学本科便是中药学,只是此刻说来,心境已截然不同。他顿了顿,嘴角泛起一丝苦笑,像是自嘲,“不过可能天赋有限,又或者不够勤勉,如今也只记得些皮毛,很多细致的东西都模糊了。” 记忆里那些为了考试熬夜背诵的炮制要点、火候口诀,如今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真切又朦胧。能认出蜜炙法,还多亏了那门需要亲手操作的《中药炮制学》实验课,小煤气灶上翻炒药材的场景倒还鲜明。

      余和畅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那讶异渐渐化为温和的欣赏:“已属难能可贵。”他声音平缓,却带着肯定,“不仅能辨识药材,更知其炮制门径,这基础便比许多人扎实了。”

      他并未追问南星的“先生”是谁,来自何方,只是将切好的黄芪片和甘草片分别归拢,“今日你便同我一起做吧,炮制之法,各地各派或有细微差别。”

      “好。”南星点头。

      余和畅启开蜂蜜罐,那股浓郁而野性的甜香立刻逸出。他示意南星将清水缓缓倒入一个干净的小盆中,自己则用木勺舀出适量金黄剔透的蜂蜜,加入水中,另一只手用竹筷缓缓搅拌,直至蜂蜜完全化开,液体变得均匀澄亮,黏稠度适中。“蜜水比例是关键,过稀挂不住,过稠则易焦。”他解释道。

      接着,两人分别将黄芪片和甘草片倒入不同的浅口竹匾中,缓缓淋上稀释好的蜜水。余和畅示范着如何轻轻翻拌,让每一片药材都均匀地沾上蜜液,又不至破损。南学着他的样子,动作从生疏到渐渐熟练,指尖感受着药材被蜜水浸润后微微发黏的触感,渐渐找回熟悉感。

      待蜜水被吸收得差不多了,余和畅将黄芪片率先倒入已用文火烘得温热的铁锅中。“文火慢炒。”

      他执起锅铲,手法沉稳地翻炒起来,铁锅与药材摩擦发出沙沙的轻响,蜜香在热力的催动下愈发醇厚,与药材本来的清气交织,氤氲成一种独特香气。渐渐地,药材表面颜色加深,泛起油润的光泽,变得深黄,用手触碰,已不粘手。

      整个过程与南星记忆中的实验课重叠,只是没有不锈钢实验台,只有古朴的铁锅与泥炉,下面烧着的还是柴火。这让南星有一种奇异的满足感,仿佛和这个世界的牵连又多了一点。

      炮制好的蜜炙黄芪与甘草被均匀摊放在大大的竹匾里,置于廊下通风阴凉处,等待热量散去,水分进一步蒸发,便可收入药柜,随时取用。

      日头西斜,院中浮动的蜜香与药香还未散尽。余和畅洗净手,对南星道:“趁天光尚好,为你行针。”

      两人移步至堂屋,南星依言在铺了软垫的竹榻上躺下,卷起裤腿,露出右脚踝。余和畅取来针包,在榻边坐下。他的手指干燥而稳定,先以手指按压寻找穴位,触感微凉。随后,捻起一根细长的银针,在油灯火苗上掠过,又用浸了酒的棉布擦拭。

      “放松,略有酸胀便告诉我。”他话音落下,南星只觉脚踝某处微微一刺,似被蚊叮,紧接着,一种奇异的酸胀感顺着穴位扩散开来,并不难受,反而让原本隐隐的滞涩处有种被打开的通透感。

      除了在右脚踝上选了几个位置,余和畅还在左手手腕处扎了几针,南星没学过中医,所以感到很好奇,问了一下余和畅这是什么原理,他解释说是“上病下治,左病右治”的治疗方法,具体的解释了南星也听不懂。

      余和畅下针精准,手法流畅,几针下去,南星只觉得整只脚都温暖起来,连日的酸胀感明显舒缓。

      大概二十分钟后,余和畅就逐一将针取下:“今夜勿沾水,明早起来再看看。”

      一日该忙的活计都已妥帖完成,难得的清闲时光便从这松懈下来的肩颈开始,悄然蔓延。

      “天色尚早。”余和畅将晾凉的最后一匾药材收入柜中,合上抽屉,发出轻而沉的闷响。他走到门边,目光越过门廊,落在静置院中的红泥小炉上。炉膛里的火早已熄灭,只余一层银白的灰烬,铁锅也洗净了,倒扣在一旁,黑黝黝的锅底映着天光。

      他看着那炉子,眼里便有了主意,回头对正在整理笔墨的南星道:“早上制的软哨还有不少。正好炉子现成,晚上我们吃酸汤炉子,如何?”

      “酸汤炉子?”南星放下手里的东西,眼睛亮了起来,这名字听着就新鲜,“是什么做法?我从未听过。”

      余和畅嘴角微弯,似是想到那酸香开胃的滋味,语气也带上了些鲜活的兴致:“简单说,便是用咱们寨子的酸汤做底,荤素菜码备在一旁,就用这泥炉小火咕嘟着,边煮边吃。天渐凉了,这般吃法暖和,也随性。”

      南星一听,心中顿时了然,这不就是火锅么?只是锅底换成了此地特色的酸汤。一股熟悉的、属于集体热闹与冬日暖意的期待感油然而生。“好呀好呀”他立刻响应,仿佛已经嗅到了那酸冽诱人的香气。

      于是两人开始准备等会火锅的烫菜和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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