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苗寨吃软饭》小小小白菜菜

12、第 12 章 赶集

　　洗漱过后躺回床上，白日里积攒的兴奋劲如潮水般退去，南星的心绪反而沉淀下来，变得清晰而复杂。这几日的经历走马灯般在脑中回放，让他时常有种踩在云端的恍惚感。

　　余和畅待他极好，好得几乎超出了这个时代主仆或寻常相识的范畴。

　　他并没有把南星当成可供随意使唤的下人，反而处处透着尊重与体贴。是因为这偏远古朴的寨子民风本就淳厚，还是余和畅本性如此？南星也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可以利用的价值，难道就凭借自己那点现代医学常识吗？

　　况且侥幸来到这异世，难道就甘心一辈子困守在这小小山寨，依附他人生活？即便自己愿意，余和畅又真能长久地收留一个的外人吗？可若要离开，身无分文，又能去往何方？无数念头纠缠撕扯，最终将他拖入一片混沌的梦境。

　　第二天清晨，南星倏然睁眼，望向窗外，天色已呈蟹壳青，泛着鱼肚白的微光，没有表的世界真的很难明确分辨时间。

　　在床上醒了一会神，就听到楼下传来了男人略带粗犷的呼喊，“阿畅，起来了没，我把驴车给你牵来了栓门上了啊？”

　　隔壁立刻传来窸窣起身和略带急促的脚步声，余和畅清冽的嗓音响起，带着刚醒时特有的微哑：“劳烦栓子哥了，我这就来。”

　　在听到楼下人呼喊时南星就已经起床穿衣准备出去了，待他走出房门，正看见余和畅站在楼梯口。平日总是衣衫齐整、一丝不苟的人，此刻外衫只是随意披着，领口微敞，墨发也未及束起，散落几缕在额前，平添了几分慵懒。

　　南星瞧着有趣，忍不住轻笑出声。

　　余和畅闻声回头，看见南星眼中的笑意，也不恼，只抬手略显随意地拢了拢衣襟，坦然道：“昨夜睡得沉，竟睡过了。也好，我们收拾一下直接去县里用早食吧，省了开火的功夫。”

　　南星乐颠颠的下楼去洗漱，等着余和畅换好衣服，两人就把库房里囤积晒好的药材一袋袋的推到驴车上，清点无误，锁好院门，便踏着尚未散尽的晨霭出发了。

　　下山的这段路两人不敢坐上去，路太陡了，早晨露水还把路面浸得泥泞不堪，害怕驴车直接冲下山去，所以余和畅在前面牵着驴，南星则在后面扶着车架，还的时不时稳定一下药材袋子，要是掉泥里污了里面的药材可就不好了。

　　终于到了山脚下，南星这还是头一回下来，村口还挺热闹，之前余和畅给他买的卷粉就是在这买的。

　　村里人看到余和畅都点头问个好，看得出来还挺尊重，毕竟这附近也就这一个大夫，人可不能保证自己不会有什么头疼脑热的时候，再加上余和畅与人也很和善，看诊价格也便宜，所以大家都挺愿意与之交好。

　　这个点出现在在这里基本上都是要去县里的，但是不是人人都能有余钱可以去租一个驴车，租一天可是要15文钱呢，这都够买一斤猪肉了。

　　着急赶路的匆匆打完招呼就加快步伐走了，这个点到县里走过去还得两个时辰。

　　与村里人告别，余和畅这才让南星坐车上去，自己也执鞭坐稳。

　　驴车吱呀呀地重新启程，速度虽远不及现代车辆，却也比徒步快上许多，只是那滋味着实不好受——车板仅铺了一层薄薄的稻草，乡间土路坑洼不平，每次颠簸都结结实实地传递到身上，南星只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被颠得移了位。

　　沿途风景从茂密的丛林逐渐变为起伏的丘陵，偶有路段贴着险峻的崖壁而行，脚下深涧水声轰鸣，令人不敢侧目。余和畅驾车极为沉稳，每逢险处便放缓速度，甚至下车牵行。如此走走停停约莫一个多时辰，前方景象豁然开朗。

　　人烟明显稠密起来，路旁开始出现零星的茶棚、简陋的歇脚摊子。挑着沉重山货的农人、推着独轮车的小贩、背着行囊的旅人……形形色色的身影汇成一股向着同一方向移动的人流。道路也渐渐平坦宽阔，由土路变成了铺着碎石的官道。

　　空气中开始弥漫着一种混合的气息：泥土、牲畜、汗水，以及隐约飘来的、属于人类聚集地的复杂味道——炊烟、食物、还有各种商品混杂的气味。

　　“快到了。”余和畅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

　　转过一个山坡，小县的全貌终于映入眼帘。

　　它背倚青山，前临一条宽阔的河流，没有高大的城墙，只有低矮的土坯或木栅栏象征性地围出边界。但它的“门面”却足够生动——靠近河岸的码头区域帆樯林立，大小船只往来穿梭，装卸货物的号子声、船家的吆喝声、水流声交织成一片繁忙的交响。一条主街沿着河岸延伸开来，青石板铺就的路面被岁月和脚步磨得光滑，两侧店铺鳞次栉比，幌子招摇。

　　余和畅对县里很熟悉，轻车熟路的就带着南星拐到了一条繁华的街上。这条街毗邻河边，一侧停了许多船只卸货上客，一侧则是顺应开了许多食肆，供来往的行人吃饭歇脚。

　　南星目不暇接的看着旁边的商铺和河面上的船只，果然交通便利的地方经济就能发展得更快。

　　南星像个初次进城的乡下孩子，眼睛简直不够用，左顾右盼，满脸新奇。余和畅见他这般模样，眼底掠过一丝笑意，温声道：“我们先去把药材卖了，把驴车安顿好，再回来细细逛，拉着车实在不便。”

　　南星自然无异议，余和畅显然对县里了如指掌，他牵着驴，灵巧地穿梭在人流中，不多时便拐进一条略为清净的巷子，停在了一家挂着“百草堂”匾额、门面颇为气派的药铺前。铺内药香浓郁，高高的柜台后，伙计正在用精巧的戥子称药。

　　药材伙计和余和畅很熟，因为很早之前余和畅就是和爷爷来他家卖药材，卖的药材不仅品质好，还都是收拾打理干净的，他见余和畅过来开心的招呼着“余大哥你过来了啊，许久没见到你过来了。”

　　“最近没怎么上山，就多囤了一点药材今天一起带过来了”，余和畅把驴车上的袋子都打开给药铺伙计一一看过，“不知道你们店现在还收不收益母草、桔梗和天麻，这次就带了这三种。”

　　“收，都收，特别是天麻，老板说买多少收多少，最近外地商人来这买天麻的可多了”，说着三人一起把药材给抬进铺子的后院去。

　　不一会伙计就算好了价钱，“10斤的天麻，5两银子，5斤的益母草，5钱，然后是7斤的桔梗，7钱，一共是6两二钱。”

　　当那几块沉甸甸、带着冷硬触感的银锭和碎银角被放到余和畅手中时，南星的眼睛都直了。他没想到药材居然值钱，一次售卖能有如此“巨款”，这足以让一个普通农户家庭宽裕地过上大半年。

　　余和畅眼中也闪过一丝讶异，显然超出预期。他将银钱仔细收好，对南星低声道：“看来是赶上了好时候，走，先去安顿驴车，再带你去填饱肚子，然后……给你添置些东西。”

　　县外设有专门的牲口停放场，交上五文钱，便有专人看管照料，可以停放三个时辰，让人可以放心去办事。

　　两人重返那条喧嚣的主街时已近中午，各种食物的香气更加霸道地弥漫在空气中，勾得人馋虫大动。南星的肚子早就不争气地咕咕作响。

　　“想吃什么？”余和畅问，“这条街上吃食不少，各有特色。”

　　南星听着街上商贩们的吆喝，闻着空气中浓郁的香味，也犯了难，看什么都想吃，什么都像是没吃过的。

　　一路上都在不停的转头挑选，直到闻到一股极其特殊且霸道的香味，“余和畅你闻闻，这是什么味道啊？好香啊，我们吃这一家吧”

　　循着香味找到了一家店面不大、却食客盈门的铺子，门口支着大锅，热气腾腾，招牌上写着“张记羊肉粉”。里外都坐满了人，一些壮汉嗦粉嗦得震天响，看着架势就不会难吃。

　　两人好不容易在熙攘的食客中寻到一张刚空出的小桌赶紧坐下。老板在大锅前扯着嗓子热情招呼：“两位客官，羊肉粉还是牛肉粉？八文一碗！加十文能得一碗带肉的羊骨头，啃着最是过瘾！”

　　晨起赶路的寒气似乎还凝在骨子里，两人不约而同点了羊肉粉，余和畅又添了一份羊骨头。

　　只见老板手法利落如飞，抓粉、烫煮、捞起、浇汤、撒葱花，一气呵成。两只粗瓷大碗很快被端上桌，汤色清亮，却浮着一层诱人的金黄油花，几片厚薄均匀、纹理分明的羊肉卧在洁白的米粉上，翠绿的葱花点缀其间。一同送上的还有三小碟佐餐小菜：脆爽的酸萝卜、油润的烧青辣椒、以及一种南星没见过的、炸得酥脆喷香的辣椒脆。

　　吃粉之前先喝一口汤，滚烫的、浓缩了羊肉精华与不知名香料的汤汁滑入喉中，鲜、香、醇、厚，一股暖流瞬间从胃部扩散至四肢百骸，驱散了所有寒意。南星满足地喟叹一声，几口下去汗都要出来了。

　　米粉是圆细的，口感爽滑弹牙，极易吸附汤汁的鲜美。就着酸萝卜的清爽或烧辣椒的香，滋味层次愈发丰富。

　　吃到一半，南星学着邻桌的样子，舀了一大勺桌上备着的、研磨细致的辣椒粉加入碗中，雪白的汤头瞬间染上诱人的红油色泽。再入口，麻辣鲜香，吃得人鼻尖冒汗，畅快淋漓。

　　不一会那碗加点的羊骨头也上来了。粗陶碗里堆着好几块带着不少贴骨肉的羊拐骨和脊骨，汤汁更为浓白。用手拿起一块，肉质早已酥烂脱骨，轻轻一咬，饱含胶质的肉和筋便落入嘴里，香气浓郁至极，一点羊肉的膻味都没有，甚至还有一股奶香味。蘸一点辣椒，或是直接啃噬那附着在骨头上的软糯筋膜，那种原始而满足的肉食快感。

　　两人埋头苦干，直到碗底朝天，额头上都沁出了细密的汗珠，浑身上下暖洋洋、懒洋洋的，充满了饱食后的幸福感。

　　吃饱喝足起身向外走去，“余和畅，你会熬他家的这种羊肉汤吗？可太好吃了。”

　　余和畅看着他餍足得像只晒太阳的猫般的表情，无奈又好笑地摇头：“张家这锅老汤，据说传了三代，秘方概不外传。我哪有那般本事。”

　　南星也只是随口一说，注意力很快又被街边景象吸引。一个扛着草靶子的小贩走过，上面插满了晶莹剔透、裹着亮晶晶糖壳的山楂糖葫芦，在阳光下闪着诱人的光。

　　南星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眼睛追随着那抹鲜亮的红色，喉结微微动了动。他没说话，只是转过头，眨巴着一双因为吃饱而显得格外水润明亮的眼睛，直直地看向余和畅。

　　余和畅莫名觉得自己不给他买一根下一秒着双大眼里就会噙满泪水。

　　片刻后，南星举着一串红艳艳、亮晶晶的糖葫芦，笑得眉眼弯弯，心满意足地跟着余和畅，脚步轻快地汇入了采买物资的人流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