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苗寨吃软饭》小小小白菜菜

11、第 11 章 吃菌子

　　从后山回来之后，两人皆是汗透衣背，在院中竹椅坐下，灌下几大口早已晾凉的野菊花茶，那清苦回甘的滋味瞬间抚平了喉间的燥热与疲惫。

　　稍事休息，便到了整理“战利品”的时刻。他们将背篓里的东西一一取出，分门别类。

　　菌子被小心翼翼地倒入一个大木盆，用清水初步浸泡，防止泥土干结；药材摊放在竹筛里，置于阴凉通风处；那碗紫得发亮的乌泡儿则被放在灶台显眼处，成了随手可取的零嘴。

　　接下来是项细致活——清洗菌子。

　　两人搬来小板凳，并肩坐在木盆前。菌杆算是好清理，难的是菌盖，尤其是那些伞面褶皱如海绵的，里面嵌满了细沙与腐叶。余和畅手法老道，指尖灵巧地探入菌褶，借着流水细细冲刷。南星学着他的样子，却也免不了手忙脚乱。

　　“这里，还有一点。”余和畅偶尔会指点一下，南星便依言更仔细地清理。

　　全部清洗一遍，再换清水漂净，直到盆底不再有泥沙沉淀。当南星终于直起腰时，忍不住扶着后腰“嘶”了一声，只觉得腰背酸麻，这可真是甜蜜的负担。

　　收获颇丰，菌子被分成两份，一份留着尝鲜，另一份则投入沸水中快速焯烫，随即捞出，均匀地铺展在几个干净的竹筛上，抬到烈日下曝晒。不过半日，饱满的菌子便会微微收缩，独特的香气在阳光的催化下愈发浓缩，之后无论是煲汤还是炒来吃都别有一番风味。

　　处理完所有的收获，两人已是饥肠辘辘。

　　而今日午餐的主角，自然是那筐新鲜的野菌。

　　余和畅系上围裙，在灶前忙碌起来。

　　将五花肉切得薄厚均匀，菌子、青椒、大蒜等配菜也一一备好。

　　热锅下肉，煎至油脂溢出、两面金黄，边缘微焦时，投入辣椒、蒜片和一小勺辣椒面，瞬间激发出霸道的焦香。随后，菌子隆重登场，在热油中翻炒片刻，便注入开水，转中小火慢慢炖煮。不多时，锅中汤汁收至浓稠，呈现出诱人的橙黄色，紧紧包裹住每一片菌子，独特的复合鲜香已弥漫整个厨房。

　　除了菌子，余和畅还从储物间一个的坛子里取出一条色泽深红、裹满酱料的鱼。南星看得眼睛发亮，只觉得那储物间像个百宝箱。

　　南星现在觉得储物间可真是个宝，怎么能放这么多好吃的，之前取出来的酸萝卜和腊猪脚就已经很惊艳了，这次居然还能取出来一条鱼。

　　“我可迟早要把你储物间的吃的都吃完！”南星对着储物间发出感叹。

　　余和畅闻言，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那你可要加把劲了。里面存货不少，改日你同我一起清点一下。” 他心里却已在盘算，哪些存货见底，何时该去县里或山里补充。

　　这条鱼的做法极为简单——热油下锅，将鱼块炸至表皮焦脆、鱼肉卷曲即可。南星好奇地观察着，那鱼闻着有一股奇特的发酵酸香，夹杂着丝丝甜意，却不像它看着这样辛辣。

　　两道硬菜上桌，配上两大碗晶莹剔透的米饭，午餐便开始了。

　　两人不约而同地将第一筷伸向了那盆辣椒炒菌。菌子入口滚烫，牙齿咬破的瞬间，积蓄在内的鲜美汁水猛地迸发，混合着猪油的丰腴和辣椒的炽烈，在口腔中奏响交响。经过炖煮，菌子依旧保持着令人惊喜的脆嫩弹牙，本身的山野气息在调味料的衬托下愈发鲜明。

　　南星一连吃了好几口，才勉强压下之前的饥饿感。

　　对面的余和畅依旧保持着不疾不徐的进食节奏，细嚼慢咽，细细品味每一口。

　　稍微缓解了一下肚子里的空虚之后，南星将目光投向了那盘腌鱼，夹起一块，凑近一看表面全布满了红色酱料，但是闻着一点都不辣，甚至还带了一点甜甜的味道。

　　放进嘴里之后最先感受到的是它奇怪的口感，表皮酥脆，但是里面的鱼肉确是柔软的，就连骨头都是软化的，舌头细细一品味，先是浓郁的酸，最随即，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酒酿的甘甜在回味中缓缓浮现，巧妙地平衡了酸味。

　　这味道初尝有些奇怪，但是却奇异地上瘾，南星忍不住又夹了一块，终于按捺不住好奇：“这鱼……到底是怎么做的？味道太特别了！”

　　余和畅见他终于发问，才放下筷子，娓娓道来：“这是本地苗家的腌鱼。用稻田里吃稻花长大的鲤鱼，处理干净后，用辣椒、盐、姜末、花椒等秘制酱料里外反复揉搓，再淋上自家酿的甜米酒，层层码入坛中，密封发酵数月方能成就，最后，连鱼骨也变得柔软可食。”

　　南星恍然大悟，这和韩国做的那种泡菜的方式有点像，做出来的颜色这些也很像，但是他是第一次吃到鱼这么做的。

　　这两道下饭菜威力惊人，南星不仅将碗里的米饭扫荡一空，连那浓稠鲜美的菌子汤汁也拌了饭，吃得心满意足。饭后，他瘫在院中的躺椅上，只觉得四肢百骸都洋溢着饱足的幸福感。

　　余和畅则依旧只吃到八分饱，从容地收拾着碗筷。

　　院墙外老树的浓荫恰好覆盖了躺椅，斑驳的光影随风轻轻摇晃。夏日的蝉鸣声嘶力竭，却更反衬出小院的宁静，仿佛整个村庄都在暖风和饭饱后陷入了沉沉的午睡。

　　南星的眼皮开始打架，光影在他脸上跳跃，从光洁的额头，到挺直的鼻梁，最后停留在微微张开的、带着满足笑意的唇角。一阵微风拂过，他无意识地咂了咂嘴，睡得愈发香甜。

　　余和畅收拾停当，走出厨房，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他本想下午带南星进一步熟悉药房，见此情景，便也歇了心思。他轻手轻脚地搬来一把椅子，放在屋檐下的阴凉处，取出一卷医书，静静地翻阅起来。

　　南星这一觉睡得极沉，身心都沉浸在饱食后的安宁与满足中。

　　差不多半个时辰过后，“叮铃～”一阵古朴的铃声传来，还伴随着小孩的嬉戏声，从远处慢慢靠近。

　　南星慵懒地睁开眼，透过院子的栅栏，看到一群半大的孩子赶着几头黄牛，正从山下的小径经过。牛铃在牛颈下轻轻摇曳，发出“叮铃~叮铃”的悦耳声响，与孩子们的追逐打闹声交织在一起。

　　南星坐起身，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惺忪，却已扬起笑容，朝着孩子们挥手打招呼：“放牛回来啦？”

　　孩子们认得他是余和畅大夫家新来的药童，也不怕生，一个胆子大些的男孩停下来，黝黑的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嗯！星哥哥，山那边草好，牛吃得饱！”

　　南星看着他们，大的不过十一二岁，小的可能才七八岁，这个年纪在现代正是背着书包上学的时光。他心下有些疑惑，便温和地问道：“真能干！那你们不用去学堂读书吗？”

　　孩子们互相看了看，脸上露出些微的茫然，还是那个大点的男孩回答：“读书？那是县里的娃娃，或者寨子里余大哥那样有本事的人家才去的。我们要放牛，要帮家里干活哩。”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一直在一旁安静看书的余和畅，此时也抬起了头，他放下医书，走到南星身边，摸了摸那个大孩子的头，让他们早点回家去。

　　之后语气平和地向南星解释，也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寨子里没有蒙学，想读书识字，要么家境殷实，能请得起先生，或像我家当年，由长辈开蒙；要么就得送去几十里外的县里，食宿束脩皆是负担，寻常人家无力承担。”

　　南星闻言，心中一时百感交集，他来自一个人人都有机会读书的时代，此刻才真切地感受到“知识改变命运”在这片古老土地上的门槛是何等之高。

　　余和畅将目光转向南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你……似乎对此很在意，你可会识字书写？” 他想起南星平日言谈举止，虽有时跳脱，却不像全然目不识丁之人。

　　南星回过神来，点了点头，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认识是认识，字都认得，就是辨认起来有点慢，得像猜谜一样连蒙带猜。” 他实话实说，毕竟现代简体字和古籍繁体字之间还是存在差别的。

　　接着，他语气轻快了些：“写字的话，毛笔倒是会用一点。大学……呃，就是我以前待的地方，练过一阵子。”

　　“会用毛笔”这一点让余和畅眼中掠过一丝惊喜，他沉吟片刻，一个念头浮现：“既如此日后你若得空，可以试着帮我誊写药方，记录一些简单的病历。一来你能多认些字，二来我也能轻省些。你看如何？”

　　南星眼睛一亮，既能帮忙，又能学习，而且听着就不累，他立刻应承下来：“好啊！这个我能学！”

　　见南星应下，余和畅心中也觉妥帖。他顺势谈起接下来的安排：“明日是县里赶集的日子，我打算去租辆驴车，将这次采的药材，连同前些日子积攒的一些，一并送到县里的药铺卖了。你也一同去吧，正好熟悉一下路径，认认药铺的门。”他顿了顿，补充道，“顺便，也该给你添置几身合身的换洗衣物了。”

　　南星现在穿的衣服鞋子还都是余和畅年纪小一点的时候穿的，虽然都干干净净的也没哪又破损，但是总觉得有点委屈南星了。

　　去县里！这对于几乎“与世隔绝”好些天的南星来说，无疑是个令人振奋的消息，他连连点头：“好！我一定早点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