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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采菌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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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余和畅好吃好喝的照顾下,南星的伤势终于好得差不多了。
昨日下了一整天的牛毛细雨,将整个桐木寨洗得清润空灵。清晨推窗,只见山峦依旧笼罩在缥缈的薄雾中,如仙境般遗世独立。空气里满是泥土和草木的清新气息。
余和畅之前便许诺,等南星伤势痊愈之后便带他上山采去菌子,顺便也教教他辨识药材,毕竟最开始就说要教南星医术。所以昨天跟他说如果明天早上雨停了的话就带他上山去走走,因为在夏季的雨后山上最容易长菌子了。
南星兴奋得如同即将春游的孩子,前一天晚上就在储物间里翻找工具。“余和畅,你看我背这个背篓怎么样?会不会太小?我可是要满载而归的!”他将几个不同尺寸的竹背篓一字排开,眼里闪着跃跃欲试的光。
余和畅没料到他如此雀跃,想来是在家闷了多日,便温声道:“用那个小的便好,山里路难行,背篓不轻,你伤势才刚刚好,量力而行。”
这竹篾编制的背篓是这边人上山必备的工具,耐磨抗造,还不怕林间枝杈刮扯。
南星又兴冲冲地比划着几把大小不一的药锄,余和畅替他选了一把手臂长短的小锄头:“这个尺寸最趁手。”
替南星选好工具,余和畅才开始准备第二日的早饭。如果想赶在日头毒辣前下山,就要早点出发:“厨房还剩些苞谷粉,我今晚做成苞谷粑粑,明早蒸热便可带上山,权作干粮。”
“好!我来帮忙!”南星听完立刻撸起袖子。
“不必沾手了,”余和畅拦住他,“你去后院摘几张完整的芭蕉叶来,洗干净,苞谷粑粑用叶子包裹着蒸,明日也方便携带。”
南星领命而去,在后院角落果然寻到一丛青翠芭蕉。他依言采摘、清洗,将宽大的叶片裁成规整的长方形。
这边,余和畅已将玉米粉与少量糯米粉混合,因家中糖已用完,他便舀了一勺浓稠的野蜂蜜调入其中,增加甜味。两人协作,将混合好的粉团捏成长条,用芭蕉叶仔细包裹好。
这一夜,南星竟有些难以入眠,对翌日的山行充满了期待。
天光未亮,他便悄然起身,推开窗户,见雾气虽未散尽,但雨确已停了。于是蹑手蹑脚地下楼,把灶台的火点燃,先把水烧起来。等余和畅下楼时,灶上的水已经微微发烫了。
“怎起得这般早?”余和畅有些意外。
“想着早点上山嘛!”南星眼睛亮晶晶的。
余和畅将包好的苞谷粑粑放入蒸笼,待两人洗漱收拾停当,粑粑也恰好蒸熟。他们站在灶边,迫不及待地尝了一个。剥开芭蕉叶,热气混合着玉米与蜂蜜的甜香扑面而来,入口软糯弹牙,玉米的天然香气浓郁,蜂蜜的清甜恰到好处,一个下肚,便觉得十分踏实。将剩余的用油纸包好放入背篓,两人便踏着晨露出发了。
从余和畅家屋后小径上行,穿过余老猎户家附近,便正式进入了后山。
原以为他们已是早行人,不料山道上已有三三两两的妇人结伴而行,背着更大的背篓,笑语声惊醒了沉寂的山林。菌子生长的季节短暂,是改善伙食和贴补家用的好机会。
进入林间,光线骤然幽暗下来,潮湿的空气里弥漫着枯枝落叶腐殖质特有的醇厚气息,甚至觉得声音都被隔绝了,周遭只有风吹过树梢喝鸟落在枝头发出的动静。
“上山第一要务,并非寻觅,而是安全。”他神色认真,用手中的竹杖轻轻拨开前方及腰的草丛,“山间多蛇虫,行走时务必‘打草惊蛇’,脚下也要留神,苔藓湿滑,裸露的树根也易绊脚。”
南星紧跟其后,学着他的样子,小心探路,避开湿滑的石头。
“你看这个,”余和畅停下,指着一株贴地生长、叶片呈扇形的翠绿植物,“这是车前草,喜生路边。全株可入药,尤其种子,利水通淋效果极佳。”他小心地用锄头连根挖起一株,抖掉泥土,递给南星,“记住它的叶形和穗状花序。”
没走几步,他又在一处石缝边蹲下:“这是夏枯草。你看它紫色的花穗,夏季枯萎时采收,故名夏枯草。清肝火,散郁结。”他让南星触摸其独特的穗状果序。
南星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大自然的免费馈赠让他一路都很兴奋。
绕过一片茂密的灌木,眼前景象让南星低呼一声。在一棵松树根部,几朵橙黄色的菌子如小伞般簇拥在一起,颜色鲜艳夺目。
“余和畅!快看!这个能不能吃?”南星兴奋地指着。
余和畅只看了一眼便摇头:“这是黄罗伞,色泽虽艳,却有微毒,不可食用。记住,在山里,越是颜色鲜艳的菌子,越要警惕。”他顺势指导,“你看那边树下那些灰褐色、伞面有裂纹的,那是松毛菌,还有那些淡黄色、菌盖粘滑的,是黄丝菌,这些才是无毒可食的。”
南星仔细对比,将特征牢记于心,他可忘不了云南的宣传曲“红伞伞~白杆杆~吃了一起躺板板~”。
两人小心翼翼地用木片或手从菌子根部撬起,放入背篓中的芭蕉叶上,防止相互挤压破损。
转眼间,两人就收获了一半背篓的菌子,背在背后感觉还颇沉甸甸的。
一直在各处小灌木间穿梭,有的上面还布满了倒刺,还得小心别被刮到。南星的后脖子上就是在立起身子的时候没注意到背后的刺藤,被划了一个小口子,疼得他直抽气。
余和畅把他拉到一处干燥的岩石上让他坐着,他自己则是从怀里掏出一个药瓶:“还好我随身带了点金疮药,你忍着点,破皮了上药会有点疼。”
然后把南星的衣领轻轻往下拉,露出光洁的脖子,划开的伤口在白皙的皮肤衬托下显得越发鲜红,还隐约可见背后突起的骨头。
余和畅一边给南星上药一边思绪不自觉的发散,“怎还如此消瘦,看来还需要好好补补......”
南星除了最开始绷紧身体,到后面已经完全放松了,一点都不疼,还有点清凉,这比酒精舒服多了。
上完药之后两人顺势坐在石头上稍作休息,这一会两人鬓角都已经微微冒汗了。
余和畅眼尖的发现不远处的灌木上好像有东西,引着南星走到一丛低矮的灌木前,上面缀满了密密麻麻的、紫黑色的小浆果,形似迷你版的葡萄,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霜。
“这是乌泡儿,放心吃。”余和畅说着,熟练地摘了几颗,放入口中。
南星学着他的样子,摘下一颗。指尖传来微妙的柔软触感,放入口中轻轻一抿,那层白霜下爆开的,是先至的微酸,紧接着,一股纯天然、毫无杂质的清甜便充盈了整个口腔,果肉细腻,籽粒在齿间咯吱作响。
“好吃!”他忍不住又摘了几颗。最后两人把灌木上的乌泡儿摘了大半,轻柔的放在了背篓的最上层,剩下的就留给林间的野兽鸟儿吃吧。
日头渐高,原本清凉的林间开始蒸腾起一股恼人的闷热,连知了的鸣叫都显得有气无力。两人的背篓都已有了沉甸甸的收获,余和畅估摸着时辰,便果断招呼南星循原路下山。
回程的路似乎轻快了许多,南星看着背篓里那些形态各异的菌子和几株小心包裹好的草药,由衷地感叹:“我现在可算真真切切地明白,‘靠山吃山’这四个字有多实在了!”
阳光透过渐疏的枝叶,在余和畅清俊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见南星额间虽带着汗珠,眼神却亮得惊人,满是纯粹的喜悦,自己唇角也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这便觉得好了?”余和畅的声音在沙沙的脚步声和虫鸣中显得格外温和,“待时节再深些,山里的好东西才真正多起来。”他故意顿了顿,见南星立刻投来好奇的目光,便继续说道:“譬如那八月瓜,熟透时果皮会沿腹缝线自然裂开,露出绵软的果肉,滋味清甜如蜜。还有满身是刺的板栗,需用脚轻轻碾开带刺的外壳,才能得到里面油亮香甜的果实。若是运气好,还能找到野猕猴桃,个头虽小,味道却比市集上卖的浓郁得多……”
他本不是多话之人,此刻却像是被南星那永不枯竭的好奇心与热情牵引着,竟也娓娓道来,将山野四季的馈赠如数家珍。从春日的笋到秋日的菌,从树上的野果到林间的蜂蜜,他平静的叙述也难掩对南星的逗弄。
南星听得入神,不时插嘴追问:“八月瓜真的会自己炸开吗?”“板栗的刺壳会不会扎手很痛?我还没见过板栗外面有刺呢。”叽叽喳喳的说了一路。
直到看见自家小院那熟悉的轮廓出现在视野尽头,余和畅的话语才渐渐停歇。他恍然惊觉,自己这一路说的话,竟比往常独自一人时三五天说的还要多。
南星显然意犹未尽,他快走几步,与余和畅并肩,眼睛闪闪发亮:“那我们说好了!等八月瓜熟了,你一定要带我去摘!”
看着他充满期盼的神情,余和畅也不故意逗他了,点了点头,清晰地应道:“好,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