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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缠绵   第二天 ...

  •   第二天早上,崔瑾舟是被阳光叫醒的。

      窗帘没有拉严,窄窄一道缝里涌进来大片金灿灿的光,打在被子上,暖融融的一长条,把他半边脸都烤出了薄薄一层热意。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睫毛上还挂着睡意,视线里全是悬浮在光柱里的细碎尘屑,慢悠悠地飘着打着旋,像某种无声的、静止的时间。窗外的鸟在叫,脆生生的,一声连着一声,偶尔夹杂着楼下早点摊老板娘招呼客人的嗓门,把整个早晨衬得鲜活又明亮。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蹭了蹭,然后舒舒服服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四肢抻开,筋骨舒活,连脚趾头都用力地张开又蜷起来,像猫一样在床上扭了好几下。被窝里暖烘烘的,被子外面还残留着昨晚冷空气的凉意,温差分明,让人愈发不想动弹。

      他伸手去够手机,眯着眼按亮屏幕,看见时间的那一瞬间整个人猛地清醒了。

      九点三十。

      崔瑾舟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地又看了一遍。九点三十。他昨晚睡得又沉又香,连梦都没怎么做,一觉睡到这个点。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带着懊恼的闷叫,把手机往枕头底下一塞,整张脸也跟着埋进去,声音闷在棉花和布料之间,变成一串毫无意义的"呜"声。

      可下一秒他又弹起来了。弹簧一样,从床上"嗖"地坐直,头发乱蓬蓬地炸着,睡衣领子歪到了肩膀外面。他坐在床边发了两秒钟的呆,拖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咚咚咚跑进了卫生间。

      镜子里的脸有些惺忪,可他自己看了几眼,忽然就停住了动作。

      崔瑾舟很少认真端详自己的脸。他不算多自恋的人,平时照镜子也就是刷牙洗脸,随手拨两下头发就算完事。可今天早上,晨光从卫生间的小窗子里斜斜地透进来,刚好落在他的脸上,把整张脸照得通透而柔和。他看见自己的皮肤在光里显得格外白皙,几乎有些透明的质地,颊边还带着刚睡醒的淡粉色。眉眼之间那种还没完全褪去的慵懒,被光线一衬,竟生出一种说不上来的好看。

      眉似远山含黛,眼如秋水藏星。

      脑子里忽然冒出这么一句来,他自己都被酸到了,对着镜子撇了撇嘴,可嘴角又忍不住往上翘。他的眉眼确实是好看的,五官里最拿得出手的地方。眉毛不算浓,但形状好,弯弯的,像远处隐隐约约的山脊。眼睛是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瞳仁又黑又亮,此刻映着窗外的天光,水润润的,里面好像真有碎星子一闪一闪。

      他凑近了些,看着自己的眼睛,忽然想,厉淮弈每次凑近看他的时候,是不是也总沉沦于他的眼睛。

      这个念头让他耳根一热,赶紧低头拧开水龙头,掬了捧凉水泼在脸上。水珠顺着下颌滴下来,他胡乱扯了毛巾擦了两把,又去看手机。

      屏幕一亮,微信的绿标上顶着鲜红的数字。他点进去,置顶的那个对话框里躺着三条未读消息。

      最上面一条是七点三十发的:"醒了吗?"

      然后是八点二十:"真是个小懒猫,还在睡觉。"

      最新的一条是九点整:"为什么不理我啊?"

      三条消息,一条比一条委屈。崔瑾舟盯着那三条消息看了好几遍,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慢慢填满了,暖融融的,胀得他胸口发酸。他能想象厉淮弈发这些消息时的表情——第一条大概还带着刚醒的鼻音,第二条大概已经开始对着手机笑,第三条就真的有点怨了,眉头大概会微微蹙起来,但眼里又全是纵容。

      他咬了咬嘴唇,没忍住笑出了声。然后他退出去,点开了视频通话。

      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画面里是厉淮弈的脸,看起来也是刚起没多久的样子,头发有些乱,额前的碎发支棱着,背景是他房间的床头柜和半截窗帘。他穿着一件宽松的灰色家居服,圆领,领口微微有些松垮,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膛。肩宽背阔,只是随意地靠在床头,整个人就透出一种干干净净的少年气。崔瑾舟想起了他在篮球场上刚打完球、汗还没擦就冲自己笑的样子。

      "哟,舍得醒了?"厉淮弈的声音带着笑意,眼睛弯着,语气里半是调侃半是宠。

      崔瑾舟把手机举着,自己往床头一靠,故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九点半,怎么了。"

      "九点半了还怎么了,我七点就醒了,给你发消息你也不回。"厉淮弈在那边翻了个身,换了个姿势,手机拿近了一些,脸在屏幕里放大,鼻梁的线条更清晰了。"你知道我等得多无聊吗。"

      "那你找点事做呗。"

      "我做了啊,打了会儿游戏,刷了会儿视频,还做了个早饭。你猜我做的什么?"

      "什么?"

      "煎蛋。煎糊了。"

      崔瑾舟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厉淮弈在那边也跟着笑,笑完了忽然说:"今天来我家吧。"

      崔瑾舟愣了一下。"啊?"

      "我爸我妈带我妹去游乐场了,家里就我一个。这会儿刚走,一整天都没人。"

      崔瑾舟眨了眨眼,下意识地想说"不太好吧",可话还没出口就被厉淮弈截住了。

      "又不是第一次了,"厉淮弈的语气很随意,可看他的眼神里带着笑,那种"我还不了解你"的笑,"你给我装什么矜持。"

      崔瑾舟被他这句话噎得说不出话来,张了张嘴,最后自己也笑了。确实,又不是第一次了。以前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他没少去厉淮弈家。

      "行吧,"崔瑾舟从床上跳下来,光着脚在地板上找拖鞋,"我现在穿衣服出门。"

      "嗯,我在地铁站接你。"

      "好。"

      挂断视频,崔瑾舟在衣柜前面站了很久,最后还是选了那件白色高领毛衣和深灰呢子大衣。他犹豫了一下,又从抽屉里翻出一条浅灰色的围巾围上。出门前看了一眼桌上的卡皮巴拉,那只圆滚滚的玩偶正歪着脑袋瞅他,豆豆眼一脸淡定。他伸手拍了拍它的头,说了句"在家等我",这才拉开门出去。

      地铁开得很快。大概是因为过了早高峰,车厢里空了不少。崔瑾舟靠着门边的位置站着,看着窗外的隧道壁飞速后退,心里也跟着突突地跳。他低头又看了一眼手机,厉淮弈没再发消息来,应该是已经在站口等了。

      他想象厉淮弈靠在栏杆上的样子,穿那件灰色的家居服应该没换,外面随便套件羽绒服就出来了。头发大概还是乱的,他出门不爱打理,就那么支棱着,崔瑾舟以前总说他像只被风吹炸了毛的刺猬。

      到站了。车门打开的瞬间,崔瑾舟几乎是小跑着冲出去的。他刷卡出站,穿过闸机,在出口处四处张望。

      没有。栏杆旁边没有,花坛边上也没有,自动售货机前面那个背对着他的人身形太矮,也不是。

      崔瑾舟皱起眉,掏出手机准备兴师问罪。可屏幕上那个"厉淮弈"三个字还没点开,一双手臂忽然从背后伸过来,紧紧地、用力地把他整个人箍住了。

      崔瑾舟吓了一跳,短促地"啊"了一声,手机差点脱手。可下一瞬他就认出了那双手臂的力度、那个胸膛的温度、还有那阵猝然贴过来的、沉重而熟悉的呼吸。厉淮弈把下巴搁在他肩上,脸埋进他的围巾里,呼吸又深又长,热热地喷在他的脖颈侧。

      "找谁呢?"厉淮弈的声音闷在他的围巾里,含含糊糊的,带着得逞的笑意。

      崔瑾舟被他箍得动弹不得,心里又气又好笑,可身体比脑子诚实,他已经整个人往后靠了过去,后背贴进那个宽阔的怀抱里,被那件羽绒服裹住的暖意密密实实地覆盖上来。他闻到厉淮弈身上那种让他极度放松的味道,洗衣液的淡香混着一点他身上独有的体温烘出来的气息,熟悉得让他眼眶一热。

      他转过身,正面迎上那副怀抱,双臂环住厉淮弈的腰,脸埋进他的胸口。羽绒服的面料是软的,贴着脸颊很快就被他的体温捂热了。他感觉到厉淮弈的手臂又收紧了一些,下巴重新搁到他的头顶,胸腔里沉稳的心跳透过几层衣料传过来,一下一下,妥帖而安稳。

      那一刻,地铁站出口人来人往,嘈杂的脚步声和广播声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可他们两个人像被什么东西隔开了,整个世界浓缩到只剩彼此贴合的这一小片面积。崔瑾舟闭着眼,鼻尖蹭着厉淮弈胸前的拉链,金属的凉意让他微微打了个激灵。他听见厉淮弈在他头顶笑了一声,很轻,胸腔跟着微微震动。

      "好了,"良久之后,厉淮弈松开一点,低头看他,"回家吧。"

      他牵起崔瑾舟的手,十指扣进去,带着他往小区方向走。崔瑾舟跟在他旁边,脚步有些飘。阳光比刚才更亮了些,照得路面上两个人的影子紧紧贴着。

      厉淮弈家的门锁是密码的,他按了几个数字,"嘀"一声弹开,门推开的瞬间,屋子里一股熟悉的气息涌出来。崔瑾舟还没来得及换鞋,身后的门"咔嗒"一声被厉淮弈反手关上了。然后一股力道从背后推过来,他的背"咚"地撞上了门板,虽然厉淮弈用手垫了一下他的后脑勺,可那一下还是让他有些发懵。

      "我忍不住了。"厉淮弈的声音低低的,紧贴在他耳边说的,气息烫着他的耳廓。

      下一秒,厉淮弈的吻就落了下来。

      崔瑾舟的背抵着冰凉的防盗门,前面却是厉淮弈滚烫的身体。他被夹在中间,退无可退,整个人被那铺天盖地的吻钉在了原地。厉淮弈吻得又深又用力,舌尖毫不客气地撬开他的齿关,蛮横地长驱直入,带着一种几乎要将他生吞入腹的急切。他的呼吸紊乱而灼热,喷在崔瑾舟的脸上,烫得他睫毛都在颤。崔瑾舟仰着头,被迫承受着这个过于凶猛的吻,喉咙里溢出一声细碎的呜咽,手指揪着厉淮弈羽绒服的拉链,指节泛白。

      厉淮弈一只手托着他的后脑,手指插进他的发间,揉着他后脑勺的头发。另一只手已经从大衣下摆探了进去,隔着高领毛衣在他的腰侧游走,掌心滚烫,力道不轻不重,沿着他腰线的那道弧度一路向上,又滑到后腰凹陷的地方,指腹打着圈地蹭。崔瑾舟被他摸得浑身发软,腰窝那里最是敏感,被厉淮弈的指尖轻轻一刮,他整个人像过了电一样猛地一颤,膝盖都差点软下去。

      "唔……"他偏了偏头想躲,可厉淮弈的吻紧跟着追过来,含住了他的下唇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牙齿碾过柔软的唇肉,带来一阵微麻的刺痛。崔瑾舟吃痛地倒抽一口气,身体却诚实地往厉淮弈怀里贴得更紧了。他被亲得喘不上气,脸涨得通红,胸腔里那点氧气被一点点榨干,大脑因为缺氧而有些昏昏沉沉。厉淮弈的吻从唇上辗转着移到他的下颌,沿着下巴的线条一路舔吻到脖颈,温热的舌尖扫过他颈侧的皮肤,激得他浑身一哆嗦,终于忍不住伸手抵住厉淮弈的肩膀,使了劲往外推。

      "等、等一下……"他声音破碎,又哑又软,带着颤,"喘不上气了……"

      厉淮弈的动作停了一下。他从崔瑾舟的颈窝里抬起头,两个人的距离极近,鼻尖几乎碰着鼻尖。崔瑾舟看见厉淮弈的眼眶微微泛红,瞳孔里映着自己狼狈不堪的样子,嘴唇被亲得湿润而红肿,喘得厉害,胸膛一起一伏。

      厉淮弈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一下。然后他退开半步,但仍然扣着他的手腕,把他从门板上拉起来。

      "走,"他牵着崔瑾舟往客厅走,嗓子还是哑的,"去坐会儿。"

      崔瑾舟被厉淮弈按进沙发里的时候腿还是软的。他就那么歪歪斜斜地瘫倒在厉淮弈身上,脑袋枕着他的肩膀,身体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懒洋洋地陷进那片熟悉的体温里。厉淮弈一只手揽着他的肩,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摸他的头发,从头顶顺着发尾捋下去,动作很轻,像在哄一只被撸顺了毛的猫。他的表情带着点得逞的餍足,嘴角翘着,目光落在崔瑾舟酡红的耳尖上,怎么看都看不够。

      "给你看个东西。"厉淮弈拿起遥控器,按开了电视。

      屏幕上跳出来《猫和老鼠》的片头,熟悉的交响乐叮叮咚咚地响。崔瑾舟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他。厉淮弈没看他,只是盯着屏幕,可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你以前不是说,你心情不好的时候就看这个。"

      崔瑾舟张了张嘴,鼻尖又有点酸。他真说过这话,很早以前,刚在一起那会儿,有一回他心情低落,厉淮弈问他怎么办,他说看《猫和老鼠》,看汤姆被杰瑞整得团团转,看着看着就好了。他自己都快忘了,可厉淮弈记得。

      电视里汤姆正被杰瑞用熨斗烫尾巴,嗷嗷叫着满屋子乱窜。崔瑾舟看着看着就笑了,肩膀轻轻抖着,后来直接笑出声。厉淮弈低头看他,见他笑得眼睛弯弯的,才终于放心下来,手臂紧了紧,把他往怀里又带了一点。

      过了会儿,崔瑾舟的手不太安分地动了动。他的掌心贴着厉淮弈的腹部,隔着那层薄薄的家居服,底下是绷着的、硬邦邦的腹肌。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玩具,手指在那块硬实的肌肉上按了按,然后又探进衣服下摆,直接贴上了温热的皮肤。

      厉淮弈的呼吸明显顿了一下。

      崔瑾舟仰起脸,眼睛在电视屏幕的光里亮晶晶的,嘴角带着一点狡黠又撒娇的笑。"老公,"他凑过去,嘴唇贴在厉淮弈的唇角,声音轻得像羽毛挠在心上,"你腹肌好硬,手感真好。"

      他没给厉淮弈反应的机会,自己主动吻了上去。嘴唇软软地贴着,舌尖试探着往里面探,带着点生涩的笨拙。厉淮弈的喉结猛地上下滚动了一下,下一秒,他的手臂猛地收紧,翻身把崔瑾舟压回了沙发里。

      崔瑾舟被他整个笼罩着,身下是柔软的沙发垫,身上是厉淮弈滚烫的、沉重的身体。厉淮弈低头吻下来,比刚才在门口时温柔了一些,可那份深和久一点没减。唇舌交缠的间隙里,呼吸凌乱地撞在一起。崔瑾舟觉得自己像被泡在一汪温泉里,四肢百骸都软得使不上力,只有胸腔里那颗心还在用力地跳,砸得他耳膜嗡嗡响。

      持续了很久。久到两个人嘴唇都麻了,呼吸彻底乱了套。厉淮弈的身体热度惊人,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那份灼烫。崔瑾舟甚至感觉到了他紧绷的肌肉下某种更强烈的东西,让他的脸烧得更红,心口突突地跳得又快又急。

      厉淮弈在某一刻猛地停了下来。

      他的额头抵着崔瑾舟的额头,眼睛闭着,睫毛在轻轻地抖。他的呼吸又粗又重,胸膛剧烈起伏,整个人像一根拉到了极限的弦,几乎下一秒就要崩断。崔瑾舟听见他喉咙里滚出了一声压抑的、低哑的叹息,然后厉淮弈撑着手臂从他身上起来了。

      "我去——"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我去拿点水。"

      他快步走进厨房,冰箱门被拉开又关上,然后传来拧瓶盖的声响。崔瑾舟躺在沙发上,偏过头去看——厉淮弈背对着他站在厨房门口,仰头灌了半瓶冰水,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一下一下地动。那瓶水大概太凉了,他喝完缓了好几秒,把瓶子放在料理台上,抬手抹了一把脸。

      崔瑾舟看着他高高瘦瘦的背影,忽然什么都明白了。他坐起身,膝盖蜷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安静地等着。

      厉淮弈走回来的时候,脸上那种极致的燥热已经褪了一些,只是耳根还泛着红。他在崔瑾舟旁边坐下来,没有立刻揽他,只是把手里的水瓶搁在茶几上,侧过脸看他。两个人都没说话,客厅里只剩电视里汤姆和杰瑞还在追追打打的音效。

      崔瑾舟先开口了,声音有些闷。"我知道的。"

      厉淮弈看着他,眼里的神色软下来。他伸手把崔瑾舟重新揽回怀里,手掌贴着他的后脑勺。"嗯,"他说,"下次。"

      崔瑾舟把脸埋进他胸口,手指揪着他家居服的下摆,没吭声。他心里确实有一点点失落,可更多的是一种被珍惜的、踏实的暖意。厉淮弈总是这样,不管多冲动,最后总能在临界点前把自己拉回来。他知道那是为他好,所以那点失落也就很快散掉了,像水里滴进一滴墨,慢慢晕开就不见了。

      他们在沙发上又坐了很久。电视换了好几个台,最后停在了一个动物纪录片上,一头北极熊在冰面上笨拙地爬行。崔瑾舟靠着厉淮弈,有一搭没一搭地看,觉得这个下午的每一秒都被拉得又慢又长,慢到他可以把每个细节都刻进脑子里。

      可再长的下午也有尽头。窗外的天色开始暗了,从明亮的白渐渐过渡到温柔的蓝灰色,夕阳在对面楼的玻璃窗上烧出一小片橘红。崔瑾舟坐直身体,看了一眼时间。

      "我得走了。"

      厉淮弈没有拦他,只是跟着站起来。"我送你。"

      到了门口,崔瑾舟弯腰换鞋,厉淮弈就靠在玄关的墙上看着他。两个人谁都没催,崔瑾舟系鞋带系得很慢,慢到厉淮弈都笑了。"你再慢一点天都黑了。"

      崔瑾舟抬起眼瞪他,可那瞪里全是舍不得。"那我走了。"

      "嗯。"

      崔瑾舟拉开门,迈出去半步,又回头。厉淮弈还靠在那儿,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冲他抬了抬下巴,嘴角是笑的,可眼里也全是舍不得。

      "马上到大年三十了,"厉淮弈说,"到时候我去找你。"

      崔瑾舟点了点头,鼻子酸酸的。"好。"

      "路上小心。"

      "嗯。"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崔瑾舟站在楼道里,外面吹进来傍晚凉凉的风。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还留着厉淮弈早晨那三条消息。他弯了弯嘴角,把那三条消息截了图,存进一个叫"他的"相册里。

      电梯来了。他走进去,按下了一楼。数字一格一格地往下跳,手机震了一下。

      厉淮弈:"刚分开就想你了。"

      崔瑾舟盯着那行字,在空无一人的电梯里笑出了声。他打字回过去:"我也是。"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外面是渐渐暗下来的城市黄昏。路灯刚亮,橘黄色的光一串串地沿着街道铺开,把行人的影子拉得细细长长。崔瑾舟把手机揣进口袋,围巾裹紧了些,朝着地铁站的方向走去。

      风还是凉的,可他觉得浑身都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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