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赢了 次卧门口， ...
-
次卧门口，严节吞咽口干涩的喉咙，鼻音低沉：
“嗯。”
蒙在眼前的红雾已经散去，他也能感受到胸腔里的心跳恢复正常，甚至谈得上缓慢。
那股折磨人的困意随黎明一点点消失，只剩双耳对声音的敏感度没有降下来。
严节想，他赢了。
这世上真的有万一。
“你的眼睛怎么了？”
江夏握着筷子的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严节一愣，随他动作抚上眼下，声音沙哑：“我的眼睛？……是什么样子？”
“好红，昨晚没睡好吗？”江夏问完，控制不住地心虚。
是了，次卧的床只有一张床板，他怎么敢提出让人留宿的。
心虚之余，江夏关切问道：“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严节抬手覆到腹部，点头：“有点。”
胃里空空的，昨晚身体消耗的能量有点多。
江夏顿时紧张：“我去看看昨天你带回来的药有没有用得上的。”
“不用。”严节摇头，“我只是……饿了。”
他单手撑墙把身体支撑直挺，一步步迈向江夏。
面对严节的不断逼近，江夏忽然觉得他今天有点奇怪，但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只好扭头看向灶台上的锅，干巴巴地问：“你要吃泡面吗？锅里还有煎蛋。”
“好。”
江夏放下筷子，估摸着烧水壶里的水还烫着，弯腰从橱柜里拿出干净的碗，准备再泡碗泡面给他。
一起身，严节已经端着他的面大口吃了起来。
碗里被咬了一口的蛋也不见了踪影，严节不断往嘴里送着卷成一团的面，像是感受不到烫，又可能真的饿极了，甚至没咀嚼几口就吞进了胃里。
比起进食，他更像在发泄某种情绪。
江夏被他饿狠了的模样惊到，那句“这是我吃过的”就这样卡在喉咙里，半天没吐出来。
在江夏震惊的眼神中，严节手里的碗很快见了底。
他意犹未尽地放下碗，抬首盯着江夏认真端详。
还好，饿归饿，他没有生出想把江夏吃掉的念头。
江夏手里端着空碗，怔怔看着他，有些不知所措：“还……还要吗？”
“要。”
“还有橘子，你要吃吗？”
“吃。”
到头来，严节准备的食物，大多进了他自己的肚子。
江夏吹着新泡的泡面碗里的热浪，商量道：“我同学有内部消息，治安队可能要封锁自理区，只进不出，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严节啃面包的手一顿，“一起？”
“难道你要留下来？”江夏比他更惊讶。
“不。”严节胸口噎了噎，实话实说道：“我只是以为你不会想跟我这种人沾边。”
一直以来的隐秘心思就这么被他光明正大地说出来，江夏说不尴尬是假的。
他扣着木质筷子边缘，再开口变得小小声：“你不想就算了……”
又是这句。
严节无奈叹口气，大拇指按住太阳穴食指与中指一齐揉了揉眉心。
一方面他担心江夏一个人应付不了外面的怪物，另一方面他更怕自己是个定时炸弹。
世上真的有万一，可……万一他只是暂时的压制住了怪物的心，万一那些病毒还潜伏在他身体里，万一哪天他睁开眼就变成了怪物，万一……
他害了江夏怎么办。
严节的眉毛快皱成一团疙瘩，任他怎么揉也揉不开。
就像本该条理分明的感情，忽然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扭成了乱麻，都怪那该死的病毒，把一切都打乱了。
在他原本的设想中，待江夏步入社会他就该识趣地退出江夏的生活。
至少往后能够在江夏回忆里留下个好印象，说不定他向别人提及自己的时候还能大发慈悲冠个朋友称号。
总比让江夏知道他的龌龊心思后，夜夜被他这个变态恶心得睡不着觉要好。
生在阴沟里的老鼠就该待在阴沟里。
哪怕碰上误入的阴沟的小仓鼠，也该明白它们虽算同类，内里却有天壤之别。
严节通红的眼忽闪，混乱地情感带着理智横冲直撞，最后撞出个危险的想法。
这场灾难，是不是意味着……他有机会了。
严节闷咳几声，狠狠拍了脑门一掌。
你怕是昨晚把脑子烧坏了。
他放下手里啃了半边的干巴面包，“腾”地站起身，“有水吗，我先去洗个澡。”
昨天白天生死大逃亡，晚上几乎把身体里的水分流干，虽然现在天气温度还不太高，但严节还是敏锐地闻到了从他身上发散出古怪的气味。
何况他身下的裤子在解决怪物时浸了不少血，夜里的灯光照不清晰，现在一看，原本浅色的花纹也被染成了深色，散发着怄人的微微恶臭。
严节：“……”
希望江夏的鼻子没那么灵敏。
江夏默默把视线从严节裤腿上移开，如果可以，他真的不愿去猜那些污渍是什么东西。
他指着厕所，“有，今天早上还有点冷，你把热水器插起来洗个热水澡吧。”
“好……”严节狼狈地钻进厕所，再三犹豫后还是把裤子打湿搓了几遍。
皮质外套表面防水，用湿毛巾擦一遍就行。
他看了眼顺着地板流进坑洞的脏污黑水，抚开镜子表面的雾气，与镜中人猩红的双眼对峙。
镜中人同样紧盯着他，呢喃：“至少，要坚持到……”
江夏到安全的地方。
“你……”江夏见严节套着湿漉漉的裤子出来，想了一圈自己没有适合他穿的裤子，半是关心半是调侃：“小心老了风湿。”
“不用，收拾东西出发吧。”严节无所谓地转转手腕，心中自嘲一笑。
他大概率是活不到老的。
“你等等。”
江夏钻进卧室，从衣柜里翻出个小型烘干机，“用这个吧，虽然功率有点小，但只烘一条裤子的话，应该半小时就能搞定。”
他知道湿裤子贴着腿走路的感觉不好受。
江夏的换洗衣物不多，冬天洗了常常干不了，又或者下雨天打湿身上穿的碰到前一天洗的衣服还晾在外边没干，只能继续穿着湿衣服出门。
坚持到去年冬天，他终于被网上疯传的风湿骨痛吓到，斥巨资买了个小型烘干机，烘衣服的同时用来暖被窝，一举两得。
严节接过保管得崭新的小电器掂了掂，顺势单手掀起衣角脱下，“这东西挺好，我把衣服也洗了。”
江夏眼神不自在地从他腹肌上飘过，拎着包进卧室：“我去收拾东西。”
通过阳台观察附近道路情况，严节飞快分析出一条离开的路线，侧头询问江夏意见：“怎么样？”
“听你的。”江夏点头表示赞同。
自理区这一片，严节比他熟悉多了，而且严节才是两人中的主要战力。
自己于严节而言……可能算个累赘吧。
他一个人行动应该才是最佳状态。
江夏看着徘徊在楼底的几道人影，虎牙咬着唇肉发力。
家里的食物有限，一直待下去只会自己困住自己，他迟早会要走出门寻找食物，不是今天也会是明天。
相信再过几天就会有不少人因为食物耗尽而不得不出门寻找。
他主动走出舒适区面对外面危险，总比被迫不情愿的要好。
这是个心态的问题。
如果奇城的治安队是来救援的，网络上就不应该一直瞒着消息不发布，连基本安抚民心都不屑去做，怎么会是来救他们的，或许巴不得自理区就这么消失吧。
严节盯着他略微焦虑的侧脸看了一阵，沉声打断：“那就走吧。”
出发前，严节翻出压在药物底下的一大包口罩，从里面扯出个口罩递给江夏，“带上，小心脏东西进到嘴里。”
等江夏乖乖戴好口罩后，他同样戴上个口罩遮住半边脸，顺便把剩下的大半包塞进江夏书包侧面，“不重，背上吧。”
“好。”江夏犹豫了一下，拔出插在侧面的口罩，打开书包拉链装了进去。
江夏刚把书包背上，严节已经拎起了他使得最趁手的钢管。
他把昨晚找到的轻便易携带，面对狭小地形也不碍手碍脚的工兵铲递给江夏，认真叮嘱：“尽量不要发出声音，能躲就躲，躲不掉就瞄准头和脖子打，用力，别怕，它们不是人。”
严节自认为考虑得非常周到。
江夏一个学生，正是年轻意盛的时候，随身带把工兵铲很正常吧。
谁能挑出错？
“……好。”江夏看他似乎还很骄傲，接过工兵铲顺手舞了舞。
工兵铲就工兵铲吧，总比钢管好，就是不知道他从哪里找来的。
抬手握上门把手，严节再次转身，盯着江夏双眼郑重叮嘱：“不要怕，我在这。”
那双红色的眼，明明是诡异的。
江夏却觉得它们好似清晨东方初升的红日。
不，比红日还要绚烂。
“好……”
楼梯间里的空气不怎么流通，腾升上来的难闻气味经过口罩过滤仍在挑战江夏的呼吸系统。
经过五楼半敞的房门前，江夏能清晰看见屋内泼在地板上的血迹。
血迹沿着门框抹到墙壁上，一路滑下楼，江夏甚至能想象出一只捂过伤口的手是怎样撑着墙壁踉跄奔逃下楼的。
他握着工兵铲的手发紧，下脚却是越发的轻。
严节侧身进屋，以防等会儿下楼屋里窜出个怪物前后夹击他们。
在这里留个门不关，下去解决不了外面怪物后退时还能有个退路。
又或者，给其他人留条路。
在屋内巡视一圈，确认里面没有任何活物，瞥到卧室里掉落的手机，严节忽然想到件重要的事情，对江夏严肃道：
“把你的手机静音。”
“好……”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