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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未知 一楼门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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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楼门口,严节侧身探出半边脑袋,估算了一下直接跑和解决完路上七只怪物再跑的成功率。
他选择……
“看到那个穿白衣服的怪物了吗?”严节问江夏。
“看……看到了。”江夏握着工兵铲,脸色微微发白。
怪物身上说是白衣服,其实正反两面已经脏得不成样子,由左边肩膀渗出的血迹染红半边身躯,沾了黑灰泥泞的手臂上贴着几片鱼鳞,微微反射着光芒。
江夏记得这个男人,他住在这附近,偶尔在街边摆摊卖鱼,江夏在他那买过一次鱼,男人帮他剃干净鱼鳞,就多收了他二十块。
现在,他变成那条鱼了。
“等我把他控制在,你就把他杀了,可以做到吗?”严节的声音镇静得毫无波澜。
仿佛他们要杀的不是一个人,一个同类……不对,他们现在好像确实不算同类了,那些人已经变成了吃人的怪物。
但是,至少从外形上来看他们同类,还是有过交集的同类……曾经是吧……
江夏脑子乱糟糟的,不由地想如果有一天他也变成这种怪物,严节应该也会毫不犹豫杀了他。
“我……”江夏犹豫着,下不去决心。
哪怕卖鱼的男人是一个奸商,算半个坏人,一个怪物,他也做不到取他的命。
至少现在的江夏还过不去心里那关。
如果以后官方宣布这种疯病还有得救,那他就是在杀人。
他不想杀人。
“我明白了,那就小声避开他们。”严节压低声音,虽然很想江夏尽快拥有自保能力,但说到底外面的秩序可能还没有失控,他不能把人逼得太狠。
“好。”江夏垂着头,不敢去看他。
两人贴着墙壁,放轻脚步疾行。
自理区里道路错综复杂,好在严节从小在这里摸爬滚打,清楚一些不常用的隐秘通道,虽然有点绕远路,但胜在人少不用担心怪物聚集。
他们在高矮围墙形成的偏僻小路中穿梭,顺利赶了半小时路没有遇到怪物。
在翻过一堵矮墙后,严节利落地拉过江夏躲在拐角处。
即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江夏依旧默契的在他身后保持安静。
不出三秒,轻微的落地声从矮墙边传来。
王彪着急忙慌追到拐角处,稳稳接了个窝心脚。
“草——”
他仰倒在地上,挥舞着手里的蝴蝶刀就要起身。
严节一把踩住刀刃,钢管猛地悬在他脑门前,声音冷冽:“找死?”
“严……严哥。”王彪松开刀柄,求饶似的往后退了退,语速飞快地解释:“我只是想跟你们一起走,怕你们不同意才偷偷跟在你们后面的。”
严节鞋底踩着蝴蝶刀滑到身后,居高临下盯着王彪,语气古怪:“哦?你要跟着我们?”
王彪这时才看清楚他血红的双眼,准备同意的话猛地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发出“嗬嗬”的声响。
“跟着我们,确定吗?”严节倾下身,血红的眼珠宛如恶鬼附身。
王彪想起那些怪物朝他扑过来的样子,发红发灰的浑浊眼珠,满口流脓的腥臭,要不是他手快推出边上的人替他挡着,惨叫的就该是他了。
不过脸上还是不可避免的溅到了温热的鲜血,那种黏腻的触感,仿佛现在还牢牢黏在脸上。
看严节这样子,说不定已经被感染了,随时会发狂给他一口。
王彪打个哆嗦:“不……不是,不跟了……”
他撑着手掌挪动屁股后退,反复保证道:“马上走,我马上就走。”
“等等。”
严节手里的钢管点了点地,朝他摊手。
“什……什么?”
王彪哆嗦着伸出手,还以为严节是要拉他起来。
严节一巴掌甩开他的手,咬牙威胁:“把不该你动的钱吐出来,拿不出就用命抵。”
看到拐角边的江夏,王彪顿时心领神会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皱皱巴巴的纸币递给他,“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严哥,我身上的都在这了。”
严节一把抓过,头也不回反手递到江夏面前,“够吗?”
江夏沉默着没动,说实话,他不太想接。
总觉得从王彪口袋里出来后,这钱好像不干净了。
没得到他回应,严节厉声:“那就是不够。”
江夏一听,赶紧拉住他的手:“够了够了,你让他走吧。”
没必要在这人身上浪费时间。
“听见了还不快滚。”
严节直起身,把刀踢还给王彪。
两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成功让王彪主动掏了钱还不敢心生怨怼。
他不但不怨,甚至还万分感激严节让他滚。
两三脚蹬着壁翻过墙,王彪头也不回狂奔,情绪暴躁不稳定,血丝遍布眼睛里,严节显然就是要变成怪物的前奏。
他得赶紧跑。
一墙之隔的脚步跑远,严节转身,一改狰狞面容,语气放缓:“走吧。”
被一双眼睛吓成这样,想必王彪不敢再靠近他们了。
不过,王彪怕,江夏就不怕吗?
严节抬手提了提口罩边缘,掩盖隐秘的心思。
他不问,就不会知道答案,没有答案就是最好的答案。
“怎么不走?”
江夏听他说走的瞬间就已经拔腿继续往前,走了两步没听到身后动静,一回头,严节还在原地发愣。
“没事。”严节摇头,“走了。”
他大步赶到江夏身前,为他开辟安全的、一往无前的——未知路。
没走多久,严节耳尖轻颤,脚步渐缓。
“严哥……严哥……”
好像有人叫他,近在耳边。
可是这条小巷,前后通达,除了一堆破家具丢在路上,两边的实心墙上连个窗口也没有。
是……病毒在作祟?
幻听吗?
江夏的脚步随严节而停。
一停就赶紧有什么东西扫过脚踝。
他下意识低头,脚边的布艺沙发表面猛地鼓动。
“严节!”江夏一蹦三尺高。
严节顿时顾不上幻听不幻听,上去就是一钢管。
管他什么装神弄鬼的东西,特殊时期,全都去死。
“哎呦我去——”哀嚎后边紧跟着求饶:“别打!别打!我,是我,严哥是我,赖老二——”
赖老二蛄蛹着,蒙在旧床罩里分不清东南西北,挣扎了好半天才从钻进去的破洞里钻出来。
他揉着腰,刻意压低的气音干哑鬼魅:“我的老腰啊……”
“你躲到这里面干什么?”严节面色沉得能滴墨,那两声喊魂吓得他差点以为自己要变异了。
赖老二扶着腰,龇牙咧嘴站起来,“龙有龙道虎有虎道,我这鼠也有鼠道不是,要活命可不得机灵点。”
昨天夜里他被怪人追了八条巷子,前后夹击之时钻进破沙发里才逃过一劫,但那些怪人不走,他缩着缩着就在里边睡着了,刚被王彪那声大草吵醒。
吸回一夜冻出来的鼻涕,赖老二舒展着身体,一张皱巴巴的老脸笑意盈盈,“拖您的福,我老赖也是穿上新衣服了。”
他转着圈,大力向两人展示自己的新外套。
不是谁余下的,也不是从哪翻的捡的,是他堂堂正正拿钱去店面里买的!
新的!
“我买这外套去了百来块,又没忍住嘴馋吃了碗路边的噪子面,还想着给雷子他们分点烟,还剩……”赖老二絮絮叨叨从口袋里掏出些散钱和一包烟。
“行了,赶紧回去躲好。”严节不耐烦地打断他,现在生死关头,他实在没耐心在这里听人拉家常。
赖老二嗫嚅:“我就是想把这剩下的钱还给你,你眼睛……”
“怕了就赶紧滚。”
严节的神经紧绷着,说出口的话冲得不行。
“不能吧,您要被咬了,这小兄弟哪能死心塌地跟着你。”赖老二的眼神缓缓落到江夏身上。
江夏对他缓和一笑。
不管怎样,按照年龄这位赖……赖老二也算是长辈,他还没法像严节那么……那么……
豪爽?
严节懒得继续废话,他们必须赶在封锁前离开。
他拉着江夏就走,没再给赖老二半个眼神。
赖老二站在原地,讪讪地看着他们离开,擦把鼻涕准备朝另一个方向去。
拖着脚步还没走出几米,就听见严节他们离开的方向传来跑步声。
乖乖,三个怪人在追他们。
又有五六个!
赖老二愣在原地没出声,忙着追严节他们的怪人一时没注意到他。
他绷着身体缓缓后退,忽然又像下定了什么决心,左右环视一圈,从地上捡根凳子腿跟了上去。
小巷错综复杂,你家搭线我家拉网,隔壁家再私自砌堵墙,三天能有五个变化。
最前面的巷口停着的废弃三轮车上堆着回收还没来得及卖掉的破家电废品,把路堵得严严实实。
江夏以口代鼻喘着大气,他本来就不是什么运动细胞发达的人,戴着口罩剧烈运动更是快要换不上气。
严节脚步猛地一定,全身肌肉紧绷反过抓着他的腰往家电堆成的小山上一举。
一口气没换完,江夏的视线已然比周围拔高了一个度。
“上去。”严节把人托稳,扭腰反腿一脚踹飞追上来的怪物。
一两个怪物被它撞得倒地,更多的还在不顾一切冲向严节。
严节一手钢管甩断其中一个的脖子,另一手抓起三轮车上的不锈钢盆挡住扑过来的血盆大口,一时被逼得半身抵在电器边边角角上动弹不得。
杀怪物和杀人不一样。
杀人只要手起刀落,杀怪物要考虑的就多了,打不打得死先不说,被抓伤咬伤感染才是最可怕的。
严节死死顶着七八张血盆大口,脑子里飞快闪过要对江夏说的遗言。
江夏在废品山上站稳脚跟,转头差点没把自己吓掉下去,他抓起废品堆里的塑料水桶套在一个怪物的头上,又是两下工兵铲挥过去。
不过他的准头和力量都有欠佳,连着好几下攻击都没有造成有效的伤害。
江夏急得差点差点喘不上来气,严节却是十分冷静。
他现在有所顾虑只因为还没有受伤,等到真受伤了,那他就跟它们拼了再一枪了结自己。
严节不是什么乐观的性子,他知道自己侥幸抗住一波感染不代表必能抗住第二波第三波,病毒剂量在他体内逐步累计,总有一天会压过他身体里的免疫系统,将他吞噬。
说不定还能噬出个不一样的怪物呢?
严节自嘲地想。
一脚踹折一只怪物的膝盖,他借着这道空隙侧身一闪,灵巧地躲过两只怪物飞扑。
这些怪物虽然难打死,数量多,但好在脑子傻,身体不太灵活。
严节边躲避边攻击,挑着人体脆弱的关节下手,先废了两只怪物的行动力。
跟上来的赖老二一看他被怪人围攻,吓得眼皮直跳。
木头凳子腿把墙敲得邦邦响,赖老二扯着嗓子:“喂——你们这些狗杂碎——”
两三个怪人转身看向他,拔腿。
赖老二鼠躯一震,调头就跑。
边跑边喊:“严节,你们快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