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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血夜 楼下的惨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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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的惨叫仿佛摁下了某种隐秘的开关,从那之后时不时有两三声哀嚎响彻黑夜,或近或远,或奔跑打闹,或争执咒骂。
江夏平躺在床上,身躯绷直,圆溜溜瞪着眼,抓住被子的手越来越紧。
为了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他打开手机,检查有没有新消息。
咖啡店群里依旧没有人回复,发送的好友申请也没有得到通过。
班级群里消息跳动,惨叫、救护车、治安队、枪声等字眼反复出现,可怕的是发出这些消息的不是同一个人,而是由居住在不同区域的同学发出。
他们显然躁动不安,不断逼问明日为什么要上学,甚至有人开始鼓动罢课。
奇城板块的新闻仍然平静,济城却是毫无顾忌,统计起了因传染疯病入院的病人数量。
江夏眼睁睁看着那串数字从两位数跳到三位数,然后以缓慢的速度增长着。
他清楚明白这些数字只能代表浮在明面上的一小部分人,谁也不知道暗地里藏有多少。
就像蟑螂,当你在明面上发现一只的时候,实际暗地里已经繁衍出一窝了。
叮咚——
新的消息伴随提示音跳出来。
“江夏,你不用问了,刚刚有治安队来通知了姑姑的情况,她被怪物咬了,正在隔离,情况不太好,我记得你好像住在自理区,如果可以你早点跑吧,樊旭告诉我奇城治安队已经在集结人手准备封锁自理区,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到时候只准进不准出。”
付虎的语音消息有些哽咽。
江夏听完第一遍,满脑子只剩下两个字——封锁。
也许是为了保护奇城而封锁,也许是为了封锁消息而封锁。
总归,自理区被放弃的可能性很大。
奇城当年能放弃自理区一次,难保不会放弃第二次。
江夏手一抖再次点击播放,确定自己没有听错每个字,想要安慰对方却发现手在这时候拙得很,最后只敲下三个字:【谢谢你。】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注意安全。】
哪怕不想和任何人扯上关系的江夏也不得不承认,人和人之间的联系能在关键时候提供莫大的帮助。
他靠在床边,静静感受身体恢复的状况。
自理区横跨清河两岸,本土情况复杂,治安队要想在短时间内彻底封锁住不是件易事。
相较封锁这件事来说,封锁的原因更重要。
怪物伤人,会传染吗?
或许可以等明早问问严节的想法。
江夏一边梳理脑海里乱糟糟的线索,一边忍受着外面越来越多的吵闹声。
终于,他再也忍不住折磨,一把掀开被子坐起身,深呼吸口气,鼓足勇气起身,打开了房门。
客厅的灯还亮着,所以被挪到门口抵挡的沙发便格外显眼。
江夏看一眼次卧紧闭的房门,慢慢靠近阳台门,他掀开落地窗帘一角,小心翼翼将视线探出去。
阴影笼罩着远处的道路,尖叫着从楼里冲出的人影追逐逃跑,相互攻击,陆续有人倒地。
那些倒地的人,没多久又站起来,继续加入奔跑的队伍。
兼职那天女生讨论的声音突然重重击打江夏耳膜。
看起来已经被疯子咬死的人突然站起来跑了。
就像楼下那些人一样。
只是,他们现在还算人吗?
江夏被自己的想法吓一跳。
远处有绚烂的焰火迸发,好像是哪里烧了起来,越来越多的尖叫、咒骂、打砸声响起,揉杂出一首名为恐惧的交响曲。
如此辉煌的乐章下,黑暗里的灯却没有亮起几盏。
躲藏在钢铁森林里的猎物害怕猎人们发现,他们蜷缩躲藏在黑暗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窥探外面的屠戮。
江夏心底生出一种荒谬感,这样疯狂的自理区才是正常该有的模样,而先前的安宁才是反常得不能再反常。
随着时间推移,尖叫渐渐转变为嘶吼,人群不再奔跑,他们拖着沉重的脚步,开始四处游荡。
在无人觉察的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变得更快了。
砰砰——
心脏跳动得越来越快,每一下都如鼓点锤击在耳膜上,严节无力耷拉着脑袋,眼前变得越来越模糊。
一滴接一滴的水珠砸在地板上,渐渐汇聚成一滩反光小水洼。
红色的光,像是带着某种危险的警告。
严节分不清落下去的那些是他的汗水还是唾液,又或者眼泪。
困意像浪潮般拍击着他的身体与灵魂,蒙蔽落水者的口鼻耳目,欲将他溺毙。
身体仿佛老旧的自行车,每一处都锈得厉害,链条更是卡死,无论怎么踩踏都动弹不得。
唯一还能操控得的,只有那双不甘心的眼。
他死死睁着,瞪大,不肯死心,不甘心就这么闭上。
因用力瞪大的眼角渗出点点血珠,混杂在汗水中坠落,刺痛像根根银针扎入眼中,没有折断他的脊背,反而使得意志上的尖刺更加锋芒。
不断攀升的体温蒸发掉手臂上冒出的汗珠,腾升微弱的热浪。
沿着发根淌下的汗水一股股湿透严节整张脸,整个人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
又一滴水落入水中,他盯着水中荡开的波纹,瞳孔如荡开圆圈渐渐涣散。
恍惚间,他听见有人喊他的名字,比投石入湖激起的涟漪更大。
“严节。”
江夏站在门外,小声喊了声。
“你睡了吗?”
沙发抵在客厅门内,显然不可能从门外做到。
但外面吵了那么久,次卧里却没点动静,严节不会是像来的时候那样,又从阳台爬下去走了吧。
江夏试着拧开次卧的门,门从里边锁住了。
他缓缓松口气,还好,人在屋里。
至于没被外面的动静吵到,可能是累了一天睡得沉。
江夏给他的沉默找了个合理的理由。
门外的脚步走远,靠近,消失。
底部缝隙从客厅透进来的光源消失,弥漫的黑暗盖住脚边水洼,再看不清什么波纹。
涣散的瞳孔闪了闪,慢慢收拢。
不可以……变成怪物。
否则,真就没机会了。
潜伏在身体里的未知翻涌而起,无声的战斗只待天明分晓胜负。
江夏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这一夜,一墙之隔,两人都没有合过眼。
……
天亮时分,阵阵鸟鸣从窗外传来。
江夏顶着鸡窝头和眼下青黑从床上爬起来,虽然四肢有些许沉重,精神却无比亢奋。
像是脱胎换骨般,脑中朦胧的混沌一扫而空,耳目分外清明。
胃里的食物已经消化完,空荡荡的抗议着,江夏站在厨房门口放眼望进去,周五买的菜昨天已经吃完,只有一大板装鸡蛋的纸托里还剩七八个鸡蛋。
他拎着空荡荡的烧水壶,疑惑地晃了晃。
怎么记得里面应该有水来着?
“算了。”
重新灌满桶装水,烧水壶“呜呜”开始工作。
面条吃完了,江夏只好从客厅几大袋的塑料袋里翻出两包方便面当早餐,虽然大早上吃泡面不太健康,但他们也没得选了。
他看眼紧闭的次卧门,烧开锅敲下两个鸡蛋。
楼下安静得异常,没有寻常周一该有的热闹氛围,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最好不要出门。
煎蛋的香气渐渐弥漫在空气中,江夏习惯性拉开窗户散去锅中油烟。
窗户刚开一条缝隙,腥气夹杂着发酵后的恶臭飘了进来,江夏开窗的手一顿,默默拉回窗关紧,掰下了锁。
关上火,江夏扭头望着还没有动静的次卧门,心下稍定。
还好有个人能够商量,不至于他一个人孤零零的面对未知慌张。
把鸡蛋盖在泡好的泡面上边,江夏没有急着动筷子,而是把滚烫的碗晾在一边,刷起手机。
班级群里注意安全的消息每小时一发,响应的同学很少,咖啡店群的消息还定格在他昨天的问询,这么久过去,两位同事还没有通过江夏的好友申请。
奇城板块里,自理区的情况没有掀起丝毫水花。
济城新闻板块里,钓鱼佬惊钓僵尸鱼的噱头爆了红色火花。
【蔡先生是一名钓鱼爱好者,据他所说,昨日他去到老地方垂钓,却惊讶发现从清河中钓上来的几尾鱼十分怪异,鱼身上有大大小小的咬痕,几多见骨的伤口被河水泡得发白,奇怪的是这些鱼半边身体没了还能活蹦乱跳,对于这样的僵尸鱼,你怎么看?】
配的视频是某个钓鱼群里的聊天消息,聊天视频镜头对准两条活蹦乱跳的鱼,有人声在喊:“来看看,摔都摔不死,这鱼厉害,比那什么清道夫生命力还顽强。”
群里有人好奇问地点,有人怀疑发视频的人在作秀。
AAA爱钓鱼的老蔡立马发条语音呛回去:“秀什么秀,不信就来看,像这样的鱼我钓上来三条,不过有一条被这边的野猫叼去了。”
江夏刷了会儿底下的评论,没发现有人像他一样,把鱼的异样和最近咬人的疯病联系起来。
他松口气,不由感叹自己脑洞之大。
“感染人的病毒,哪能感染鱼啊。”江夏嘀咕。
他站在厨房灶台边,咬一口边缘焦焦的煎蛋,回首看眼依旧没有动静的次卧,心里不由发紧。
严节不会已经在他醒之前离开了吧。
筷子戳进碗底发出沉闷的磕碰音,江夏搅动着泡面,计划着今天离开自理区重新找个地方租房住。
如果严节在,就把封锁的消息告诉他顺便问他要不要一起走。
如果不在,他就自己走。
大部分东西可以先留在这,等解封后在回来取,要赶在封锁前离开,轻装行动最优。
江夏在脑海中盘算着离开必须要带上的东西,身后客厅里忽而传来咔哒一响。
次卧的门开了。
江夏扭头看过去,严节半边肩膀靠立在门口,血红的眼紧紧盯着他。
像某种野兽。
江夏握着筷子的手蓦然一紧。
“严节?”